張靈大步地走到小木屋前，推開門。眼睛終於適應了房間的漆黑看到林穎和芊芊坐在裡面。

　　張靈舒了一口氣。

　　“怎麽不點燈啊?”

　　張靈從角落裡拿出瓦斯燃燈，按動開關，房間裡燃起了亮光。

　　“今天有發生什麽事兒嘛?”張靈問道。

　　“沒有。”林穎回答道。

　　“那就好。”張靈說道。“你們吃過飯了嗎?”

　　“嗯嗯。”林穎點點頭，張靈的嚴肅掃過牆角堆著的土豆，張靈只是大致掃了一眼也能判斷出其實這一天沒少幾個土豆。

　　“你們吃了，我還沒吃呢。”張靈笑笑。他感覺林穎和芊芊始終和他保持著距離感，這種距離感並不會因為她們現在不緊張和從容了許多，而有所改變。不過張靈也不覺得有必要打破這種距離感。

　　“我們給你煮了土豆，只是有些涼了，我去幫你熱一熱。”林穎說著就往外走，芊芊也跟著走了出去。

　　張靈看到門外有托二狗撿來的柴火，林穎趕忙去生火。張靈沒說什麽，也走出去幫忙。他揭開鍋蓋，一陣酸楚。他估計減少的土豆大部分都還放在鍋裡。她們倆估計沒吃什麽。

　　火燒起來了，月亮也升起來了。張靈看到天空中的星星在眨眼睛。

　　火慢慢地給水加溫，然後水再把熱量傳到土豆上。

　　三個人坐在地上。張靈能感覺到她們倆還是有些不自在。

　　“我今天帶了好東西回來。”張靈笑笑把剛才放在屋子裡的烤雞和烤鴨拿出來。因為包裝得很好。現在還有余溫。

　　剛剛打開烤雞烤鴨，誘人的香味就開始順著空氣衝進了張靈的鼻子裡，連張靈都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林穎和芊芊更別說了，只是看了一眼，就趕忙把眼神移開。林穎去撿其實已經不用再弄的柴火，芊芊低著頭玩手指。

　　“光吃土豆，壓縮乾糧多沒勁啊，這玩意兒才好吃呢！”張靈眉開眼笑。

　　“趕快洗手呀！”張靈看著兩人，兩人都沒動。

　　“我們都吃過了，你吃吧。”林穎說道。芊芊不說話。

　　張靈有些不知所措。在這個時代遊民和上民之間有不可逾越的階級，但是就算是遊民內部也不是人人平等的。實際上秩序越是崩壞，人類的社會關系就變得越來越原始。

　　林穎和芊芊不敢接受張靈過分的善意。在他們的世界觀裡如果這個人不是對你有所圖，或者你必須能給別人帶來點什麽，別人才會對你好。

　　至少林穎是不相信張靈沒有所圖的，雖然自己和芊芊也沒有什麽讓人所圖的。林穎唯一想到的也就是那方面了，那種事兒林穎還是大概知道的。

　　對於她們來說，有人收留還能有吃的已經很滿足了。根本不敢有這樣的奢求。這烤雞烤鴨林穎和芊芊只在一次趕路的過程中遠遠地看到過，一對夫婦不知道為什麽跑到一條小道旁，拿一塊布鋪在草地上，然後坐在地上吃著香味撲鼻的肉食。

　　離他們幾十米的地方就有稀稀拉拉的流民走過，但是他們依舊視若無睹吃著烤肉，談笑風生。

　　遊民進城是不可能的，但是上民出城卻是隨意的。可能這一對夫婦覺得自己在城裡沒啥好顯擺，或者出於獵奇的心理才跑出來吧。

　　盡管隔得很遠，但是林穎還是聞到了誘人的香味。她們在那兒站了好久，才動身離開，

　　一直有人經過，但是一直沒有人靠近。流民就像是一群螞蟻從地上爬過，

香味和美麗的風景都與他們無關。　　所以不管張靈表現得如何對她們好，在她們的心裡依舊有一個無形的邊界，不敢逾越。

　　“聽我的。”張靈輕聲說道，他用摸了摸芊芊柔順的頭髮。“芊芊，聽哥哥的。”

　　三個人洗了手，張靈從他的背包裡拿出便攜的餐具。之前都是吃土豆，這些東西一直都沒用上。

　　張靈認真地把烤鴨和烤雞分成三份。然後分給她們倆。

　　“吃吧。”張靈帶頭吃起來。他吃得賊香，果然還是大快朵頤舒服。

　　兩個妹子本來想說些什麽，但是轉念又沒說。小心翼翼地吃起了東西。

　　“你們是從哪兒來的?”張靈隨口問道。

　　“我之前一直住在北邊的小鎮上，也不知道它真正的名字，大家都叫大樹鎮，半年前發生了蝗災，蟲子把小鎮上的東西都吃完了，我跟著叔叔伯伯一起到這邊來的，路上叔叔伯伯都走散了，我跟著人群一直都到這裡的……”

　　張靈沒說話，靜靜地聽著。

　　“我是路上遇到姐姐的，我爸爸病死了……我……沒有家了。”

　　張靈點點頭。比起真正不幸的人，他是何等的幸運。

　　“這些天，你們現在這兒住著。不要和陌生人說話，別人問起我的事兒，就說不知道。明白嗎?”

　　“嗯嗯”。林穎點點頭，芊芊也點點頭。

　　“你們認識字嗎?”張靈看著火苗突然問道。

　　“我認識一點點。”林穎回答道。

　　“我不認識。”芊芊回答道。

　　“你們在這兒呆著也怪無聊的，有時間的話，我給你們帶些書來，你可以教教芊芊識字。”張靈說這話的時候，林穎用一臉茫然的眼神看著他。在這樣的聚集區生活，還有閑情雅致學習認字，林穎是不能夠理解的。

　　她雖然知道張靈可能很有錢，但是她作為一個沒怎麽見到過世面的窮人，確實不太理解有錢是一個什麽概念。

　　把很值錢的壓縮乾糧和營養膏給她們吃，這已經是超過了她對有錢的認知了。而今天的烤雞烤鴨，她是完全不敢想象的。

　　而現在張靈竟然想讓她們學習識字。這樣的生活，最好的美夢也不曾夢見過。

　　林穎覺得自己是在做夢，或者聽錯了。又或者這世界真的有救世主“上帝”亦或是某一個邪教宣揚的邪神大人。

　　林穎仔細地看著張靈，總覺得張靈和他遇到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但是她又說不出來不一樣在哪裡。

　　但是看著張靈平靜溫暖得像是呼吸空氣一樣自然地對她們好的時候，林穎有一點兒明白了。

　　在張靈身上與眾不同的是希望。在這個時代希望是奢侈的。十幾年的戰爭能夠把所有的希望都湮滅。希望是這個時代最奢侈又最寶貴的東西。

　　張靈開始講一些沒有的故事，笑話。這些故事大都是他經歷的，但是換了背景，又或者隱藏了許多必要的信息。還有很多很多是他書上看到的或者聽朋友說起的。

　　張靈輕松地說著，講了很多。林穎和芊芊就認認真真地聽他講。

　　月亮越升越高，天空中繁星點點。

　　火焰跳著舞，銀河在天際流動。

　　這真是一個美好安靜的夜晚，如果沒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炮聲的話。

　　吃過了飯，張靈又去洗了個澡，回來以後已經已經快十點了。張靈從隔壁搞了幾塊木板，他打算把這裡分割成兩個房間，不然的話和兩個妹子共處一室總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

　　今天回來的有些匆忙了。明天的話，可以到城裡買一些東西過來。不過也不能太張揚，太張揚可能會帶來不少麻煩。

　　張靈弄好了之後，心想應該給林穎和芊芊買點衣服。畢竟自己雖然做的衣服雖然勉強能穿，但是估計穿著也不會很舒服。

　　張靈換上乾淨的衣服，昨天穿過的衣服已經洗了。他又躺在地鋪上準備睡了。

　　這個時候芊芊和林穎也洗了澡回來了。說實話在這裡洗澡有些奢侈了。不過張靈覺得也沒什麽，現在自己扮演的也不是個窮鬼。

　　看到張靈躺在地板上，林穎走了過來。

　　張靈趕忙坐起身來，收回腦袋裡的思考。

　　“怎麽了?”

　　“今天你睡床上。”林穎說道。

　　張靈不知該怎麽解釋，該說的話昨天晚上都說過一遍了。

　　“你們都聽我的，好嘛?”張靈看著林穎的眼睛輕柔地說道。

　　林穎搖搖頭。

　　芊芊走到床邊，把衣服穿好。走到張靈邊上。

　　“哥哥，今天我睡這裡，你和姐姐睡床上。”

　　張靈一下子臉紅了，突然覺得想笑。又覺得有些尷尬。

　　他還在想應該怎麽才能說服她們。林穎就走過來拉他的手。

　　剛剛洗過澡的林穎披散著頭髮， 頭髮還沒有乾，張靈能聞到淡淡的香味。林穎的小手滑滑的，因為剛洗過澡顯得柔嫩而溫暖。

　　這還是張靈第一次碰到女孩子的手，盡管學習過很多偽裝的技巧，不過依舊是一個少年。當他接觸到林穎的手的時候，還是感覺像觸電一樣，一時間所有的表情和生理反應都是真實的。

　　林穎拉著他，張靈也隻好站起來。

　　“哎……哎……哎……”張靈想說什麽又感覺腦袋一片空白，一句話也說不能出來。

　　林穎直接拉著他進了那間剛剛被張靈弄好的，用木板隔離的小單間。

　　這……

　　張靈腦海裡不自覺地浮想聯翩起來，但是想了想為了過審趕緊把這些畫面忘掉。

　　林穎兩隻手拉著張靈，靜靜地看著張靈。

　　張靈不說話，他努力地找詞匯，但是感覺自己的書白讀了。

　　“不是……真不用這樣……”張靈最後憋出了這樣一句話。

　　林穎低著頭不說話。

　　張靈看著她的臉龐，可能因為休息和吃的都比之前好，現在她的氣色好了很多。皮膚在跳動的燈光中也顯得很動人。

　　張靈看著她的樣子，楚楚動人。雖然林穎不是張靈看到過最漂亮的女孩兒，甚至是有許許多多在不同時間段裡，喜歡他的女孩兒都比她更漂亮一些，但是此時此刻還是會覺得她格外動人。

　　但是理智告訴他，有些事不可以。理由千萬個，比如不能給未成年的小朋友帶來壞的影響，芊芊還在外面呢。

　　想到這裡張靈松開了林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