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的夜比以往還要靜一些,和秦王府相比,這簡直就像一個在鬧市,一個在山野叢間。
穿過一排排宮門,路過一列列侍衛,秦王來到了陛下的床案前。陛下的皇子也在邊上,見秦王來了,紛紛行禮。而秦王只是應付一下便走到床邊詢問:“陛下,喚臣弟前來,有何事吩咐。”
躺在病床上的周文帝聽到自己親弟弟的聲音,努力的睜開雙眼,盯著這個從小喜歡和他爭個高下卻最後棋輸一招的人。
半響後,周文王總算開口道:“二弟。”
“臣弟惶恐。”秦王急忙跪下。
“沒事,這次只是家談,並不是什麽朝會,不用······咳咳咳。不用那麽正式。”
“此乃為臣本分。”秦王仍不起來。
這時大皇子薛戰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叔叔:“皇叔不必跪著,我父皇還有事與你商量,還請以國事為重。”這句話雖和皇上前面一句有所衝突,但是還是很起作用,秦王立馬就從地上爬起,回到自己的位置,準備和陛下一起探討國家大事。這是他們的職責,也是他們唯一的使命,身在亂世之中的皇子們確實讓人心痛。
“不知你們討論的怎麽樣了。”這件事當然指的就是應對獻王的挑釁。
“臣弟無能,我們還沒拿出一個可行的辦法來,但是種種跡象表明,皇叔可能已經將自己的死士安排到京都附近了。然而我們也沒有什麽證據,並不能采取行動。”這也是秦王最苦悶的一點,對方貴為皇叔,怎可沒有命令,隨意抓拿。
“此事並不怪你,朕知道你的難處。”文帝乾咳了兩句,繼續說道:“此事也怨朕,朕這身體·······”
“陛下切勿這般說自己,這些都是我等的疏忽,才釀成如此大錯。”
“好了,有些道理朕清楚,你也不要再責怪自己了·······”陛下的聲音越發虛弱,仿佛遊走於一線:“皇兒,和你皇叔說一下我們的決定吧。”
大皇子薛戰上前對秦王行了晚輩之禮,接著的一席話便直接將這位見過沙場鐵血的皇叔震的兩眼發奎。“皇叔,我和父皇商量了一下,覺定將皇位讓於皇叔。這是我們現在唯一可保周國度過此劫的方法了。”
“萬萬不可啊!”秦王這次是真的被震撼到了:“國家傳承,歷來有章可尋,若我繼承皇位,於皇叔繼承無異啊!”
大皇子卻不為所動:“皇叔應當知道獻王是如何被逐出京都的。倘若由他來繼承帝位,不知皇叔日後何以顏面面對先帝。”
這句話深深的刺痛了秦王的心,是啊!他們這些皇子都是遵循著先帝的旨意,一心一意的隻想讓周國變得更好,若有人將他們兩代人的心血毀於一旦,那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可是並非毫無辦法可言啊!只要我們·······”
大皇子打斷他的話:“皇叔是想說您幫我守江山?皇叔啊,主少國疑本就是天下大忌,而現如今周國又內憂外患,現在我強行登基的話,於國不利啊,皇叔。”
秦王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從來沒對那個位置有過非分之想,他隻想讓周國變得更好,但是現如今這兩點又有所衝突。
“皇叔,您不要覺得如何對不住我,我尚年幼,那個位置對我來說反而是個負擔,想必皇叔也清楚我的為人,我生性不善權謀,隻愛風花雪月,這也當皇叔替我分擔一下吧。”
秦王看向臥榻之上的那個人,
之見那個人也用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他。秦王起身來到這位大哥的身邊,輕輕坐下道:“大哥,你真的忍心嗎?” “交給旁人當然不忍心,但是你是朕的弟弟啊!當初先帝將這江山托付於你我,這些年的為此東奔西走,勞苦功高,朕是看在眼裡的。”說著,文帝歎了口氣接著道:“二弟,你也知道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既然當初答應了父皇,現如今,周國有難,你便不要再有所推辭了。”
坐在床邊的秦王想起了當初先帝西去的那個夜晚,他們父皇那真摯的眼神,和他們當初許下不可違背的誓言。
見秦王不再作聲後,文帝便準備起身。秦王慌忙扶著道:“大哥這又是何必啊!”
“朕自知時日不多,想到當年父皇最後坐過的地方看看。”
秦王沉默了,但是他卻幫著文帝打理裝束,扶著文帝在秋風的蕭瑟中,在夜鴉的鳴叫中,走向的宮殿之外。
秋天的夜中吐露了一股刺人的寒意,秦王為文帝緊了緊衣物,防止一點涼風出盡本就油盡燈枯的身體。沿途的宮女太監紛紛避開,沒有任何人敢於打擾這兄弟兩。
禦花園邊的小池塘還是保持這當年的樣貌,這是文帝特意下令而為的。平時閑來無事的時候也會過來坐坐。只是這一次,他是懷著當年父皇一樣的心情坐在這裡,同時,這一次, 他是這個池塘邊上的主角。
兩人在池塘邊的石頭上坐下,才這麽遠的距離,就已經讓文帝累的氣喘籲籲。但是病痛並沒有磨滅一個鐵骨錚錚的男兒該有的氣魄,即使現在已經瘦骨如柴,但是那道背影背後折射出來的力量還是讓人不寒而栗。
沉默、安靜。都不足以來形容此時的場景,似乎上天都知道了今晚的主角是坐在池塘邊的兩人,連秋風的蕭瑟聲都漸漸消失,夜鴉也不再鳴叫。氣氛壓抑異常,站在後面的人們心思各異,總之,站在後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這種環境中還能泰然自若的就只有大皇子和坐在前面的那兩人了。
“二弟,為兄去追隨父皇去了,禪位的詔書也已經也好,以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文帝微弱卻不是豪邁的聲音如同一枚炸彈在這片禦花園中響起,震撼著除大皇子以外的所有人。
“大哥······”秦王抬頭看著天空,竟無語凝噎。
忽然,秋風不再溫柔,夜鶯不在沉默。原本寧靜的夜空瞬間變得淒涼無比。守夜的鍾聲已經敲響,而同時敲響的是一個偉大的時代的開張,而為了這個偉大時代的開啟,已經有兩代人前赴後繼的倒在推門的路上。
“大哥。”秦王看著天上的星空,一顆流星緩緩劃過天際,留下一條絢麗多彩的尾跡。秦王的眼中已滿是淚水,而從牙縫中擠出來那幾個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的字:“臣弟領命。”
舊時代的終結者已經離去,新時代的開啟者也已蘇醒,這個天下,總會迎來它總該迎來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