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略很是沮喪,他發現自己犯了嚴重的錯誤——不知何時起他竟變得如此自大!
自己在成為收容人員之前只不過是個普通人,這一點他本應該再清楚不過才對。原本那個普通的自己無論是才能還是魄力都談不上有多優秀,甚至可以說是普通的泯然於眾生之中。
但是突然有一天,因緣際會之下自己成為了收容事務所的A級人員。僅僅只是這種身份上的轉變,以及成功地收容完成了一次收容任務,就讓他一時之間飄飄然起來,變得認不清自身,掂量不出自己的斤兩,以至於輕視了這次收容任務。
沈略回想起王守義提出的質疑,心想或許王守義說一點沒錯,初來乍到的他連永州的具體情況都沒有摸透,便大言不慚地說出要拯救永州的大話,這種行為簡直是在自取欺辱。
而現實是多麽骨感,獸族首領實力之強勁,哪怕只是描述中體現的冰山一角,便讓沈略不敢輕舉妄動,分分鍾教會他什麽叫自己打自己的臉。
但此時此刻的沈略唯有強行硬撐住,他在接下來的事務安排中不斷避開實務,隻不斷地說些激勵人心的套話,除了盡快調查出洛伊明的下落外,真正落實到實處的安排基本沒有。最後只能可有可無地委派曹小欣負責與城外“叛軍”進行接洽溝通,說是便於日後的行動配合。
剩下的實在沒轍了怎麽辦?沈略只能一番推脫,表示這次主要是確定行動基調,接下來自己將進一步調整相關細節,等具體方案和計劃出來後會再行布置最終任務,爭取一鼓作氣戰勝獸族,實現永州的回歸。
人族的這次集會就這樣被沈略草草地落幕,依次離場的代表們突然發現這次集會的意義莫名,也沒達成什麽實際上的具體成效,倒像是他們這群人過來這裡參加了一次莫名其妙的務虛會議一樣。
待現場其他人員人員散盡,只剩下唐鎮山、林耀輝和沈略的時候,沈略支開同來的林耀輝,卻單獨來到唐鎮山面前,語氣略帶惱怒地問:“您是不是故意的?”
唐鎮山並沒有辯解,回答道:“是的。”
沈略皺眉道:“為什麽!”
“林耀輝昨晚跑過來找我,激動地和我談及你的事情。或許是因為林耀輝沒上過前線,沒能見識過獸族首領的實力,因此他和你一樣,認為人類的武力是同獸族對等的,這導致了他非常認同你的計劃。而我聽過之後卻在心裡將之否定了。”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進行這個無意義的集會!”
“因為我發現這可能是我卸下肩頭重擔的一個機會。所以我便假裝和林耀輝有一樣的想法,認為永州回歸就在眼前,於是積極地聯絡了人族各區代表,連夜安排好這次集會,目的便是希望將永州之事盡早交到你手裡。”
“你憑什麽認為我就會接盤呢?你信不信我甩手就不幹了。”
唐鎮山貌似愕然地道:“你不是國家委派的嗎?”
“就算國家委派的,我也可以選擇不乾!”
唐鎮山突然笑了:“不,我相信你絕對不會這樣做!其實呢,你可以這樣想,統領永州各項事務的權利你遲早也是需要,而我不過是提早就交了出來而已。”
“可您這樣讓我很被動。你沒看到嗎?我剛才感覺自己像一個小醜。”
“那麽這樣,你試著把這種情況當作是破釜沉舟的激勵,反正你站都站出來了,還把話說在了前頭,集會上所有人都聽的清楚,
你說過會帶著永州所有人離開這裡!” “言而無信這句成語您聽過嗎?跟您老直說,我就一小人,不是君子!”
“你不會的!”
唐鎮山又是一句你不會的,但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是真的信任沈略抑或只是為了說服自己。
於是說完這句後他又忍不住加了句:“是嗎?”
沈略感覺出唐鎮山的糾結,歎了口氣道:“好吧,你放心,我不會就是了。”
“可是為什麽呢?我是說您總得告我理由吧?我瞧您老這不是管的好好的,幹嘛要我接盤。”
“我太累了,是時候休息了,為了這座陷落的城市,我的老父老母死了,我的妻子死了,還有我的一雙兒女全都死了。整個家就只有我一個老頭子孤零零得硬撐著,如今是時候一家人團聚了。”
“您……”沈略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見對方面色並不是很差,又生出些懷疑。
唐鎮山笑道:“不用這樣看著我,我現在的狀態應該就是回光返照了,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撐不住了,我剛才還偷偷注射了嗎啡,也不知能不能讓我撐到回家,然後換上一身好衣服,安穩地躺到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覺。”
沈略所有的氣憤都煙消雲散,誰能好意思因為一個老人的臨終托付而生氣呢。
“為什麽?”這是沈略第三次問出為什麽,意思是問為什麽選擇他托付。
唐鎮山流露出無奈的神情道:“這幾年來我為了回歸現實不斷做著謀劃,可結果一事無成,也就偷偷挖了個從永州到地下軍事基地的暗道,我嘴上說挖暗道是為了在戰時轉移城中的老弱婦孺,但內心卻驚覺到自己潛意識裡的真實想法——人類勝不了,所以逃!”
“是的我就是這麽一個又老又無用之人,從一開始我就知道自己無法實現這個目標了,所以我一直都期待有人能幫我實現,但我一直沒遇到。可是就在我將死之際,你卻出現了,一個將死之人的直覺吧,我覺得你一定可以!”
沈略搖頭道:“不,唐老,你的直覺肯定是錯的,您或許不知道,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在我前三十年的人生裡我一直都是庸庸碌碌,無所作為,我沒有您想的那麽厲害,也從來沒有人覺得我有多厲害,我不行的!”
唐鎮山一本正經地道:“有個笑話你聽過沒有?”
沈略:“什麽?”
“說是男人不能說不行!”
沈略哭笑不得:“您老說的這算是笑話嗎?”
“哎,年代不同了,這句話放我年輕那時候已經算葷笑話了,當眾講來少不得被扣上個流氓的帽子。”
“所以,您到底要說明什麽?”沈略心想, 您老剛才還在一個勁說自己沒用來著。
“我清楚你為什麽會消沉,可是卻無法理解你為什麽要消沉?年輕人你連試都還沒試,僅僅只是事情和你預想的有了出入而已。所以你是失敗了嗎?三十歲的大男人,經不起這麽點挫折嗎?還是不是男人?是男人的話,跟我一起說:男人不能說不行!”
沈略一愣,是啊,自己固然是有些自大,疏忽了情報的收集,輕視了敵人,以至於所有想法都落空。但自己又何曾失敗過呢?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八九,有什麽能盡如己意呢?
自己又不是小說的男主角,隨隨便便謀劃幾下,就能料敵先機切中關隘要害。
所以自己為什麽沮喪呢!
沈略瞬間釋然了,唐鎮山說的沒錯,事情同想象的有所偏差或是相背離的情況,再是正常不過,我又何必糾結難受。
唐鎮山看沈略的表情,欣慰地道:“看來你想通了?”
沈略笑道:“嗯,又一次反省了自己,都想通了,我不能狂妄自大,也不可妄自菲薄,更不要奢望什麽事都能隨我心意!”
唐鎮山也笑了:“那這個接盤俠呢,你到底是做還是不做?”
沈略道:“有個不知道是人還是神的家夥告訴我,說我是命運之子,嗯,也就是世界主角,原本我不是很信,如今卻天降大任,所以您覺得,這主角舍我其誰?”
唐鎮山爽朗地大笑,邊笑邊揮手道別:“回家睡覺咯。”
沈略默默看著唐鎮山的背影消失不見。暗道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