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月堂是西域僅存的反地滅教門派之一。
而閔天行則是隱月堂的牌面,西域流傳著一句話,如果沒有閔天行這擎天柱,隱月堂早就被地滅教覆滅了。哪能像如今,成為西域之中赫赫有名的一方勢力,連地滅教也不敢小窺。
所以有人說,閔天行不但是隱月之寶,更是地滅之恨。
閔天行的武器是一柄橫刀,一柄號稱斬盡天下惡人頭的橫刀。
無論他去到哪裡,他手裡總拿著這把橫刀,他的橫刀沒有刀鞘,也根本不用刀鞘。
這一晚,閔天行殺了人!
七個市井小流氓,在暗巷中欺侮一個黃花閨女,給他撞見了,他就出手殺了這些人。隻用了兩刀,他就殺了這七個人!
殺了之後,閔天行才赫然發現,這些年來,很少有一天手裡是不染血跡的。
這時已夜半,一勾殘月,自巷子口的天空勾勒出來。習武者的心中,都不免會有一股寂寞之意,閔天行更不會例外。
可寂寞惆悵歸寂寞惆悵,閔天行卻從來沒有後悔,也不曾後悔。
也許一入武道,就沒有後悔的余地,就算有後悔,也只會像小偷被捕的時候,隻恨自己為何不逃快一點,而不是後悔作賊一樣。
這時,隨著閔天行的一聲歎息,這昏暗齷齪的巷子裡,忽然傳來微微的一響。
閔天行心頭一緊,那原本還在低泣的女人,此時忽然沒了聲息。閔天行俯身下去,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才知道她已經死了。
這女子是受過一些驚嚇,但絕不致死,可她竟然死了。
這令閔天行心頭大震,並馬上警覺起來,呵斥了一聲:“是誰?”
他的確殺了不少人,想到這點,幽暗處彷佛翻撲著無數凶魂厲魄,令他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起來。
他可以感覺到黑暗中有人在那兒,也似乎可以聽到對方詭異的呼吸聲。
閔天行舉起橫刀,再次發出了厲喝:“誰?”
由於過度的驚懼,使得他的呼吸也不正常了起來,其胸口感到一種恐怖的壓力,汗自額際淌下。他凸起的眼珠,發出殺人時的狠意,瞪視著黑暗:“誰在那裡?”
黑暗中毫無聲息!
閔天行喘息嘶喊:“你再不出來,我就...”
就在此時,他忽然覺得不對勁。他畢竟已身經百戰,今晚怎會如此失常?怎麽尚未動手,呼吸已失調勻?
想到這裡,他竭力想定下心神,但已不能。他在黑暗中彷佛聽到自己的心跳由密而急,一下一下撞擊在胸膛上,就好像一頭已脫栓的怒牛,不斷地在他體衝撞,直至衝出體外一般。
他喘息著舉起橫刀,刀鋒乍現一縷藍芒。可惜,他的手顛抖得太過厲害,連帶著藍芒都閃爍不定。
就仿佛這柄殺人無數的刀,在此時此刻,卻弱得似風中柳。
閔天行嘶啞的聲音哀鳴:“究竟...你是...誰?”
他說這幾句話,就彷佛一個老人用盡殘力,舉起一塊巨石般吃力。然後,閔天行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其口中也有血柱噴出,止不住地噴出。
不到片刻,閔天行就倒在了他自己的血泊中。隔日,閔天行赤裸的身子,才在暗巷裡被人發現,身畔還有一名寸縷全無的女子...
這情形使得閔天行死因的流傳裡,也加多了桃紅色的味道。
閔天行死於心臟爆裂,這是西域第一仵作缺一刀的判斷。
缺一刀能把一具沉入海底二十五年的骨骸,判斷出中了何種毒物而死。就足以證明,他的判斷絕對準確無誤。
閔天行全身上下,無一點傷口,死於心臟爆裂,這意味什麽?
人人說笑之時,臉上都帶有詭異之色,男人交頭接耳不讓女人聽到,女人咬著耳朵,不讓孩子聽聞,說著的都是同一件事。
所以,身為隱月堂堂主的柳彥很高興,他高興的原因有兩個。
一是閔天行死了,他的權利會更多,地位會更重要,人們會更注意他。
二是閔天行的這種死法,能使隱月堂中對他“風流成性、放蕩不羈、不知檢點、拈花惹草”的十六字評語,大有改善。
連素來不沾酒色的閔天行,也不過是個偽君子,其他人又何必譴責他這個‘真小人’嗯?
不過,閔天行的死,也對他有兩大壞處。
第一,隱月堂之所以還能生存在西域,主要就是因為閔天行。閔天行一死,那隱月堂的形勢就大大不妙了。
第二,隱月堂內部雖明爭暗鬥,但仍是同仇敵愾、共抗強敵的。閔天行的這種死法,無疑會使這種表面的平和,瞬間瓦解。
柳彥止不住地搖頭歎息,心理暗罵閔天行實在太弱了。要是他稍微強壯一些,就不會馬前中風,一個支持不住,落的如此下場了。
至於他自己,那可就大大不同了。一想到這裡,柳彥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比他在爭鬥中獲勝時的微笑,還增添了幾分得意自豪。
柳彥不單是隱月堂的堂主,更是青樓中的‘堂主’。他能喝酒而不醉,一擲千金且溫柔,連相貌都屬上選,所以不論是哪一間尋歡場所,他都是最受歡迎的客人。
這晚,柳彥來到“怡紅樓”,左擁右抱,春娘、夏娘、秋娘、冬娘這四大花魁,一面跟他狎戲調笑,一面問他閔天行那稀奇古怪的死法。
如此多的美色,又幾近全面性地照顧著他,這讓柳彥如何不放聲大笑?只是,當柳彥一陣大笑過後,就發現了不妥。他的心口,似被一隻無形的鉤子勾著。這種感覺,雖然輕微,但心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之一,這地方就算是給蚊子叮了一口,也不會好受,更何況是…
柳彥渾身一震,但他又不想失態,依舊吃喝如故。可忽然間,他的咽喉彷佛被塞住,就似一根雞骨頭快要撐破他的喉管似的,而他心臟,彷佛像一頭已脫栓的怒牛,一下又一下,在胸膛裡瘋狂撞擊著。
柳彥狂叫了一聲,雙手抓住自己的衣襟。。
妓女們見他爆裂而湧出鮮血的紫唇,死魚一般的眼珠,以及凸露足有半尺長的舌頭,都以袖掩目,尖叫離桌,紛紛逃避。
而他們在慌亂之中,誰都沒有注意到,鄰桌的屏風後,有著一個瘦長的身影,閑庭信步般地踱出了“怡紅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