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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血不朽》第131章:京都路上的見聞
  晚宴散去,諸人走出大門,各奔東西。
  第二天清晨,杜江牽馬自府門中走出,大門前,有軍士上百,站在道路兩側,具是鎧甲錚亮,長刀出鞘。正前,昨夜參加晚宴的諸將士一個不少站在兩旁,見杜江走出,躬身行禮。
  “侯爺!”
  杜江笑了一下,在每人的臉上仔細掃過。這些人,都曾隨他出聲入死,衝鋒陷陣,而在那些生與死的路上,有無數人跌倒之後在未起來。曾經青澀,如今也大多須發斑白,北關苦寒,軍中又多是生死間廝殺,一番下來之後,現今大多人已經傷了元氣。雖看著健壯,可到了陰天下雨,身上的酸楚,骨縫中的疼痛,只有自己知曉。
  張曼都,徐忠越,薑世賢……一個個將領,往昔之間的模樣,點點滴滴的經歷,在他腦中不斷的閃過。
  “恩?”
  人群中,胡宇身穿長衫,並未如他人一般身披鎧甲,有些惹眼,杜江輕笑一下,也未說話,倒是胡宇上前一步,牽住了馬匹,向外走去。
  “侯爺回京,總要有人伺候著,北關軍中現在安穩的很,也用不到我了,我隨侯爺一同回京。”胡宇說。
  “胡鬧!”
  杜江皺眉:“這麽寫年的拚殺,豈是說放下就放下的?京都中有阿福,用你過去幹嘛?好好在北關待著!”
  “侯爺你還真被看不起我,即便這麽多年廝殺,這伺候人的手藝可沒有丟下。”胡宇笑了一下,見杜江皺眉也不害怕,調笑說:“再說了,就阿福那手藝,還是在軍中的時候和我請教的,他什麽本事我還能不清楚?”
  言語略顯輕快,在沒有往日中的那種陰沉,不知一夜之間經歷了什麽,胡宇似大變一般,徹底轉換。
  “就是,侯爺回京,自然需要有人照顧,胡子這狗日的命好,昨晚贏了,若不然咱們兄弟怎麽都不能讓他去。”有將領大笑。
  “對啊,這個狗日的,媽的,趁著咱們不注意,居然動起了刀子,要不是咱反應的快,差點被他捅到,這個王八蛋,這麽多年的兄弟了,還他們的這麽手黑。”有人應和。
  “滾!”
  胡宇回頭:“一群殺丕,屁用沒有,在這吹噓個屁?想和老子爭,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調笑間,人群向前,胡宇牽馬走在最前,杜江騎在馬背,身後有諸將領跟隨,百十年將領更是將一群人緊緊護住。
  待到了城下時,城門已經打開,杜江拍了拍胡宇肩膀,手一指北關城外:“想好了?”胡宇點了點頭,杜江又說:“這麽多年廝殺,才總算是有了現在的身份,走出這,可就什麽都沒有了。”說完,不待胡宇說話,轉身又與諸人交談。
  “侯爺。”
  交談片刻,有一將領拖著一方木盒遞到杜江面前。
  杜江點了點頭,身手接過,用錦布包裹,綁在了馬背上。
  木盒緊實嚴密,沒有任何氣味流出,其上木紋精美,是上好的桃木芯支撐,入手略顯沉重,有兩尺見方。
  將木盒接過,又與諸人交談一會,杜江又看了眼北關。
  “就到這了,咱們都是粗人,不許學那些文人假惺惺的離別。”杜江轉身上馬。
  “恭送侯爺回京!”有將領披甲跪地,高聲大喊。
  “恭送侯爺回京!”諸將領整齊跪拜,其後兵士嘩啦啦跪倒一片,聲音整齊。
  “哈哈。”杜江大笑一聲,也不回頭,在胡宇手中奪過了馬繩,雙腿輕輕用力,那戰馬立時化作閃電,揚長而去。
  “踏踏踏。”
  片刻後,胡宇笑了一下,從身邊奪過一匹戰馬。
  “願侯爺此去京都平安。”城門外,諸軍士大喊,眼見兩人身影漸漸消散,有將領起身,再次對離去的方向躬身一禮後,一轉身走進了城門。
  “關門!”
  轟隆隆,城門關閉,北關似一座巨大的囚籠,阻斷了每一個人的離去和進出。
  “自今日起,十日之內,北關鎖城!”
  有兵士上街高喊,同樣有人在繁華處將一張張告示貼出。北關臣民走出,目露茫然,顯然不清楚北國剛剛退去,有到了隆冬臘月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兒,需要閉城。
  “那些蠻子不是走了麽?這是怎麽麽?”
  “不清楚,不過,昨天晚上似有喊殺聲音。”
  “滾蛋吧,哪有什麽喊殺聲,前些日子被嚇破了膽子吧?這北關中這些天平安的很。”
  “真的,我真的聽到了,而且似乎就在侯爺府的方位。”
  一道小街旁,有兩人交談,其中一人不斷說著昨夜異常,另一人滿臉不信,可待兩人分離之後,那滿臉不信的人一轉身,再次對他人說道:“知道麽?北關封城,和那姓杜的有關系,我就看著他不像好人,果然遭到報應了吧?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麽麽?那姓杜的,被殿下拿下了。”
  “胡說,我今早還見到侯爺出城,那些丘八爺跪了一地,怎麽會出事兒?”有人反駁。
  “你知道個屁?也不看看他去了那個方位,南邊啊,顯然是被殿下押送回京了。”那人說。
  “可是,我怎麽沒見到囚車?”
  “嗨!那些大人物的事兒,怎麽都得留一絲顏面,那像是咱們這樣啊。”
  ……
  北關閉城,諸人談論時,杜江,胡宇已經走在了路上。
  此去京都遙遠,長途跋涉易讓人疲勞,好在胡宇出行前準備了一些肉干,放在嘴裡邊走邊嚼,倒也能打發一些時間,調節一下情緒。
  那肉干極為乾硬,放在嘴裡許久才會有一些松軟,雖馬奔跑極快,倒也不至於沒辦法進食。倒是胡宇,一路上大風呼號,根本張不開嘴巴,戰馬疾馳間一張嘴便是滿嘴的雪沫子和大風,根本說不出話,倒是少於杜江交談。
  累了就停下來休息片刻,給戰馬喂草料,倒是比前幾日自己奔波強了許多。
  “哎。”
  “果然是年齡大了,這一點的路,就有些熬不住了,在當年,為了逃命,比這嚴苛的多的環境,也能堅持住啊。”杜江歎息一聲說。
  “侯爺說笑了。”胡宇喂了馬匹一把豆料,又從衣兜裡掏出一條肉干,撕下一塊放在口中,聲音略顯含糊:“什麽老不老的,只需咱們往那北關一站,這片天地誰還不懼怕三分?到了今時今日,兄弟們多的是,那還需要您親自衝鋒?”
  “呵。”杜江笑了一下:“你倒是學會了拍馬屁。”
  “之前怎麽沒看出來,真像你說的那樣,這一身伺候人的本事,相比你沙場上的本領強了太多。”
  胡宇嘿嘿兩聲。
  過了一會,兩人再次上馬,一路向南。
  如此三天,風餐露宿,到了第四天夜間,終於再見不到一絲的積雪,且有了綠的顏色。
  “十年。”人在馬上,借著月光觀察左右,胡宇心中激蕩:“也不知道京都變成了什麽模樣,趙皇,呵呵。”
  “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再去看將軍一眼。”
  在山林中再次歇息了一會,到了白日時,路邊終於有了一些人氣,奔走間,清晰可見在田壟中忙碌的老農,衣不蔽體,身子枯瘦,臉上一片蠟黃。胡宇看了看天色,已經臨近中午,距離最近的一個城池也不是很遠,和杜江商議一下,兩人拐了個小彎,耽擱一會時間,前去休息片刻。
  “快點!”
  城門處,有幾個兵士把守,態度不是很好,一身軍袍穿的松松垮垮,手中握著刀柄,雖刀在鞘中,胡宇卻依舊能給分辨出那長刀恐怕已經砍不得人了,也只能嚇一嚇無知的民眾,他輕輕搖了搖頭,顯然對於大趙已經徹底失望。
  幾個兵士許是看在兩人不凡,戰馬神駿,為感過多言語,收了幾個大子之後便放兩人進入。
  “這位軍頭,不知道這城裡有什麽好吃的?我兩人遠來奔波,需要好好的放松一下。”胡宇笑著再次遞過幾個大子,一個首領模樣的人立時面帶笑意,詳細對兩人講解城中的美食,客舍。
  兩人剛一走開,有幾個文人模樣年輕男子走來,大搖大擺,城門下那些兵士躲在兩側,絲毫不敢阻攔。
  “沒救了……”胡宇歎息一聲,杜江嘴巴翹了一下,也不言語。
  城中繁華,青石鋪路,兩側民舍中掛著各式各樣的幌子,有呼哈聲不斷傳出,這是一種不似北關一般的繁華,在進入的瞬間,兩人看的都有些出神,只是很快的便恢復如常。
  北關偏僻且苦寒,少有行商,而在這不大的小城裡,卻盡是琳琅的商貨,兩人雖多年前在京都有過多年經歷,可十年不見,這一眼看去,似回到了當初一般有些出神,四周場景轉換間,就像多年前的京都,那片他們熟悉的地方,好在他們都不是常人,只是一會就恢復了過來。
  “有些……不習慣了。”杜江自嘲的笑了一下說。
  “恩。”兩人並肩而行,牽著馬,胡宇點了點頭:“這一場繁華終究不屬於咱們,入不得眼,十年生活,北關才是咱們的家。”
  “好好伺候著,一會還要趕路,伺候好了,好處少不了你的。”
  到一家酒肆,有小二上前,胡宇囑咐到。
  “好馬!”看到馬匹,小二眼睛一亮,出聲讚揚:“客官放心,您就瞧好吧。”
  “好馬?好在那裡?”胡宇笑著問,那小二臉憋得通紅,卻說不出什麽話語。
  杜江走進酒肆,點了幾道大菜,片刻之後胡宇走到近前。
  “這些人迎來送往的也不容易,難為他們有什麽用?”杜江顯然聽到了他和小二的對話。
  “我知道,就是看不慣這些人的虛偽,明明什麽都不懂,卻裝作什麽都知道一樣,說一些言不由衷的話,那些讚揚,聽著惡心,還不如真話來的實在,向那些惡心的東西一樣,讓人膈應。”胡宇說。
  他口中的那些東西,指的是文人,杜江清楚,他張了張嘴,本想要說些什麽,只是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終究沒有出聲。
  酒肆中,略顯嘈雜,除幾個行商低聲討論營生,又有幾桌文人正在高談闊論。
  “讓我說,北國這一戰,打出了大趙的威風,那些愚夫,果然沒辦法成事兒,那姓杜的在北關十年,都不如殿下一戰的成果大。想要咱們大趙安穩,還得依靠聖人的道理,依靠書生,依靠陛下聖命,依靠張相公執掌朝堂。”有人面色陀紅,高談闊論。
  “就是,之前一直傳言北國鐵騎無敵,現在看來,不過如此啊,太子殿下實乃是聖人下凡。可惜了現在北國苦寒,如若不然倒是可以揮軍北上,平了那北國,耶律家多年驕縱,霸道無雙,也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聖人言八百年必有王者,咱們大趙的王者,出現了。”有人說。
  “張兄,王兄說的有到了,這大趙,只需要張相推行變法,三年間必定浴火重生,糧滿倉,銀足庫,到了那時又有殿下雄才大略,恐怕咱們真的能見到漢唐盛世。”有一白衣文士舉手投足間,盡顯書生意氣。
  “放屁!”
  身側,有幾個書生身穿錦袍,顯然出身富貴,之前見幾人談論北關還是滿臉讚同,可當話題轉到了張啟年後,立時一臉怒氣。
  “姓張的有什麽能力?這一年治下的大趙風雨飄搖,民不廖生啊!”有人說。
  “就是,將所有賦稅轉到了民眾身上,虧得他姓張的想的出來,今年糧賦相比往年足足多了兩成,那些可都是民脂民膏,張啟年,千古罪人啊!”有人大聲高喊。
  在談論北關時,胡宇面色就變了幾變,想要上前,被杜江拉住了身子。宋黎和方正在北關的作為極為卑鄙,且北關德勝,與兩人也沒有絲毫關聯,實在是天氣酷寒所致。自那日眼見焦濤身死,對於那些文人,胡宇便在沒有任何好的印象,見那些人爭論,粗聽時還覺得氣憤。可越是聽,就越覺得好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從哪裡反駁。
  酷寒是北國的敵人,而非大趙,若是天氣再過上一月才開始酷寒,恐怕這大趙江山真的要換上一個姓名了。
  本覺得這些談論有些奇葩,後有見到那些人爭論的問題,更覺得可笑。
  “一群眼高手低的廢物,屁用沒有,屁話一堆。”
  心中咒罵一聲,他低頭便吃,一會時間,待酒足飯飽,又上樓休息了片刻之後,下樓時那些人依舊在原地爭論。
  杯盤狼藉,堆放著十幾個空酒壇,每個人都帶著一絲醉意,盡情的指點江山,語氣中多是評論朝堂得失。與之前不同的是,每個人的身邊,都多了一個嬌羞羞的女子,面帶崇拜,一身風塵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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