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福為人圓滑，辦事周全，自然知道老爺對這位新晉弟子有多看重。

　　於是在持帖出門之前客氣的將方家坳隨行人員也都請進了於府，當然讓這些人從中門進當然是不現實的，但即便是走的側門也叫大夥著實激動了一把。

　　此番回去又有談資了，自己可是當過舉人老爺座上賓的。

　　李老棍子拒絕了到廂房休息，而是尋了片有陰涼的空地，吩咐大夥將銅甕搬下來，再由被子捂住。

　　不過情況不容樂觀，銅甕裡的冰已經融化了近兩成了，只希望於老爺的名號夠響，那些富商顯貴趕緊來買。

　　要不然，冰化了，大夥的心也跟著化了。

　　而曹衍和方秋白二人被於曼引著往客廳走，路上於曼好奇的打量著方秋白二人，她屬實奇怪一向嚴謹古板的爹爹怎麽會冒出收徒的心思，而且還收的這麽痛快，雖然這小師弟是曹家的女婿，可還是有點隨便了。

　　不過再低頭看著手裡捧著的小碗，於曼臉一紅，她這還吃著人家的東西，這麽想是不是有點過分。

　　至於於晉中，他要到書房去尋一件合適的禮物送給方秋白。

　　看起來師父送弟子禮物頗有些不合理，但於晉中知道這份禮物其實更多是看在曹衍的身份上才送的。

　　雖然曹家已經成了過往，但曹衍的身份對他以後的仕途定會大有幫助。

　　不管怎麽說，曹家都是南州第一大族，即使曹家沒了，但曹家門生故舊遍布朝堂，一些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總歸是要照拂一些。

　　曹衍發現大哥一路上總是嘀嘀咕咕的，她默不作聲的扣住大哥的手，豎耳傾聽，哭笑不得。

　　她確定大哥是在說什麽萬惡的封建王朝狗大戶之類的話，雖然她不甚明了，但總覺得不是好話。

　　方秋白的確酸了，於晉中只是玄平縣的上流人物，宅子就已經如此富麗堂皇了，要是河間乃至京城，王公貴族該是何等的享受。

　　這裡是他鑽了牛角尖，正因為於晉中是玄平縣的上流人物，才住得起這麽好的宅子。越往上走越是反過來，尤其到了京城，王孫貴族遍地，寸土寸金，反倒沒有幾處這麽豪華的宅子。

　　不過轉念一想，於晉中再牛，不也是他師父嗎，貌似對自己沒有壞處，師父越霸氣對他好處就越大。尤其是之前於晉中那句下帖讓城內富戶來親自購買，這是何等的霸氣側露?

　　自己要的不正是這種結果嘛?難道自己開始矯情啦?方秋白甩頭想道，這種思想很危險。

　　到了客廳時，方秋白已經麻木了。

　　於曼將方秋白和曹衍請到客位，這才說道:“師弟，衍妹妹稍等，我去去就來。”

　　“師姐...”客氣還沒說出來，曹衍眼睛一橫打斷，輕聲回道:“曼姐姐請自便。”

　　於曼苦笑一聲，悄無聲息的退下，這回她感覺出來了，曹衍似乎真的對她有敵意。

　　可究竟為什麽，於曼想不通，自己根本沒有的罪過曹衍，難道?於曼呸了一聲，臉色殷紅，暗罵一聲，不過對這位小師弟倒是更好奇了，她實在想不出師弟是如何將曹衍這位仙女的芳心牢牢抓住的。

　　客廳內只剩下兩人，曹衍這才嘟著嘴伸出粉嫩的小拳錘了方秋白一下，恨恨的道:“讓你眼睛再胡亂瞟。”

　　“嘶，疼。我這哪是胡亂瞟，看著對方是對人的尊重，我總不能在人家說話的時候鼻孔朝天不屑一顧吧?”方秋白委屈的解釋道。

　　“我不管，

反正...”話音戛然而止，曹衍眼睛一轉，顯然是又有了主意。　　方秋白岔過話題，突兀的問道:“衍兒，陸明義放出風聲要對師父不利，師父是不是很危險?”

　　曹衍卻不認同，慵懶的靠在椅子裡扯了個懶腰，這在以前都是不敢想象的。不管在曹家受到的教育，還是世家子女的覺悟都提醒她，舉止得體，秀麗端莊。

　　不過自從成親之後，她好像墮落了。

　　“大哥多慮了，陸明義隻放出風聲不正是說明他沒辦法?如果我是陸明義，真想讓誰倒霉，我就不會聲張，悄無聲息的雷霆一擊，而且一擊斃命，讓對手再也不能翻身。”

　　方秋白渾身惡寒，她總覺得曹衍今天話裡有話，隻好尷尬的說道:“恩，你這麽說倒也有點歪理，不過不得不防。”

　　曹衍眼睛一翻，嬌哼一聲，懶洋洋的說道:“兩百年前，天下共有三個國家，前朝，北方的趙魏王朝和西邊的迦葉國。”

　　方秋白點頭，這他倒是知道。

　　“前朝百姓富足兵強馬壯，趙魏氣候寒冷，土地貧瘠與前朝相差甚遠，唯獨迦葉國最為神秘，武器精良更勝前朝一籌。”說到這的時候，曹衍有一絲茫然。

　　“前朝神武三年，太宗皇帝下令征伐趙魏，大哥知道太宗出兵的理由是什麽嘛?”

　　方秋白搖頭， 說:“難道還需要理由嗎?”

　　“不需要理由嗎?兩國交戰是要付出傷亡代價的，即使前朝國力遠超出趙魏，但還是要師出有名，名正則言順，你以為像小孩子打架，說打就打。”

　　曹衍冷笑一聲，自古以來的帝王都是如此，盡管沒有理由也會找出一條理由，以一條莫須有的罪名強加到別人頭上。

　　被前朝滅掉的趙魏如此，被新君誅殺的曹家也是如此。帝王乾綱獨斷，想找一個理由再簡單不過了。

　　曹衍自言自語道:“前朝太宗的理由甚是可笑，竟然是趙魏崛起會威脅到前朝。”

　　“所以前朝太宗就出兵討伐了一個國家?”

　　“不然那?”曹衍反問道。

　　方秋白一怔，他對這時代的認知還是不夠準確，封建王朝的殘酷性遠超他的想象，真真是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裡。

　　“那你說的那個迦葉國如何了?”

　　“這正是最耐人尋味的地方。當時進言出征討伐趙魏，提出趙魏可能會威脅到前朝統治的是神武將軍顧乙，也有朝中文武提議乘勝追擊，一鼓作氣將迦葉國也滅掉，但顧乙堅決反對，你猜顧乙反對討伐迦葉國的理由是什麽?”

　　“什麽?”

　　曹衍冷笑一聲，說道:“顧乙和朝中文武說，攻打趙魏是因為趙魏可能威脅到前朝統治，而不討伐迦葉國是因為，迦葉國真的能威脅到前朝統治。”

　　方秋白有所明悟，撫額道:“你是說陸明義是顧忌師父，所以不敢真的出手?”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