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大哥給女孩子取名為方萬，曹衍頗有微詞。

　　方廢物她就更難以接受，多難聽的名字，還不如貓狗豬一類的好聽。

　　方秋白倒是滿不在乎，名字無非就是個代號而已，自己不還是有個方阿狗的乳名。

　　不過，廢物，好像確實有點過分。

　　最終，曹衍一錘定音，給最小的那個取名為方五五。

　　五個小孩，三女兩男。只有方萬稍微強一點，她記得自己是河東人，乳名叫四斤，要是沒記錯自己應該是不到五歲。

　　至於剩下的四個小不點，都是方萬撿來的。

　　只有方思睿是從伢行外撿來的，剩下三個全是被人棄養扔在伢行的小可憐。

　　方五五最不堪，到現在走路都還不穩。

　　難怪方萬對方秋白熱情的過分，大體上除了方秋白，不會有人買下這五個拖油瓶。

　　許是方萬的遭遇讓曹衍愛心泛濫，曹衍越看越覺得方萬惹人憐愛。

　　“大哥，就這幾個吧。”

　　“好。”

　　方秋白抄起方思睿環在懷裡，兩個小娃娃加在一塊許有二十斤重，抱起來並不吃力。

　　五個小不點還吃不垮方秋白，難得曹衍喜歡，這五個小孩又確實懂事，方秋白也樂得如此。

　　他才一答應，曹衍就蹲下身子摟住方萬，後者小鼻子輕聳，身子板著有點拘謹。

　　“多招人稀罕的小丫頭，身子骨太單薄了些，而且姑娘家要留長頭髮才漂亮。”

　　“貴人，四斤身上髒...”

　　“噓。”曹衍伸手堵住方萬的嘴唇，將其抱起。

　　氣氛有些壓抑，李老棍子思慮再三，彎腰欲抱起方圖和方否，不料兩個小不點一臉拒絕。

　　“小少爺，小祖宗！您這是胡鬧呦！”葛涉一見掛在方秋白胳膊上的小孩，就開始喋喋不休。

　　等曹衍抱著方萬出來時，葛涉臉色一垮，責怪道:“小夫人，這不妥。”

　　“呵，如何不妥?”曹衍眯著眼睛，怒極反笑。

　　葛涉一咬牙，生硬的說道:“小夫人，這娃娃的頭髮。”

　　懷裡的方萬不由得身子一緊，小臉上既委屈又慌張。

　　“不怕，四斤不怕。小孩子長得快，不出幾天，四斤的頭髮就會又黑又長又漂亮。”曹衍趕緊安慰。

　　“小夫人，聖人有言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收留了這小娃娃於少爺名聲有礙，人言可畏呀！”

　　葛涉仍不死心，硬著頭皮勸道。難聽的話他沒說，小夫人懷裡的娃娃頭髮參差不齊，看樣子是被人剪掉的。

　　不用想，必定是這小娃娃手腳不乾淨，小偷小摸被人逮住了，見其年齡太小，不好苛責，才削減頭髮作為懲處。從這小娃娃的頭髮上來看，顯然是屢教不改的累犯。

　　曹衍也是一時著急忘了這茬，葛涉這麽一點，她也就明白了。

　　“大哥，你怎麽看?”曹衍不由得又把四斤抱得更緊幾分。

　　“什麽我怎麽看?”方秋白不明所以，問道。

　　“小少爺，小的肯定，這小娃娃手腳不乾淨。”

　　“簡單，不乾淨洗了就是。”方秋白輕飄飄的說道。

　　“小少爺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這小娃娃....”

　　葛涉說道一半，戛然而止。

　　就見方秋白一言不發，臉色陰沉。

　　“懂與不懂又如何，難道她們就合該餓死不成?另外，這是方某的家事，就不勞閣下操心了。”

　　葛涉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一咬牙，說道:“茲事體大，小的定會稟報給老爺。”　　話剛落地，葛涉就覺得脖子一涼。一抬頭，就見七八個虎背熊腰的大漢目欲噴火，似要將他生吞活剝。

　　“你是要拿師父來壓我嘍?”

　　“小的不敢。”葛涉氣勢一弱，這才有些後怕。

　　“也好，還請閣下回去向師父報喜，就說方某添丁，師父他老人家又多了五個徒孫。”

　　“小少爺此事不妥。”葛涉撲通一下股倒在地，他已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事態的發展已經超出了掌控。

　　事已至此，就算小少爺最終迫於老爺的威嚴，不得不收回成命，但他一個小小的下人豈不是裡外不是人了。

　　“衍妹覺得如何?”

　　“妾身以為，大哥英明。”曹衍輕蔑的瞥了葛涉一眼，這才笑呵呵的說道。

　　“公子英明。”

　　“少爺英明。”

　　兩道呼聲響起，稱少爺的自然是李老棍子，而口稱方秋白為公子的，卻是許三兒。

　　方秋白一怔，早知道李老棍子是個外粗內細的人精，沒想到這許三兒的反應不比李老棍子來得慢。

　　“四斤覺得如何?”曹衍小聲詢問道。

　　方萬咬著嘴唇，抽噎道:“貴人英明。”

　　“傻四斤，該叫什麽了?”

　　方萬先是一愣，隨後眼淚不爭氣的掉落，把頭埋到曹衍肩頭，啞著嗓子喊道:“娘，娘，娘....”

　　“乖四斤， 真是娘的乖四斤，不哭，和娘回家，四斤有家嘍。”

　　曹衍臉上一片慈愛，回頭看看不知所措的方圖和方否，桓道:“小二，小四，跟娘回家。”

　　兩個小不點乖巧的抓住曹衍的衣擺，一左一右跟著曹衍。

　　盞茶的功夫，已經出了伢行。

　　“大哥，我給你惹禍了吧?”

　　方秋白歎口氣，搖搖頭:“別胡思亂想。”

　　曹衍點頭，心不在焉。

　　葛涉是於府的下人，做事肯定要優先考慮於晉中，從葛涉的反應來看，恐怕於晉中也多半不會讚成方秋白的唐突之舉。

　　三歲看老，於府這樣的書香門第又特別注重德行，而四斤這樣的慣偷完全是和於府的家教相悖。

　　而且，四斤五個現在還是沒有戶籍的黑戶，要想轉變成白身不是那麽簡單，要是於晉中橫加阻攔的話...

　　不過要是於晉中真的如此小肚雞腸，鼠目寸光，這樣的師父要不要也不打緊。

　　固然沒了於晉中支持，生意會大受影響，但現在的方秋白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和耐心。

　　出了伢行，壓在眾人身上的壓抑一掃而空。經過四季樓時，曹衍懷裡的四斤探出腦袋，眼神充滿渴望。

　　“李家大哥，去訂上五桌席面，算了，還是送到府上吧。”

　　“是。”李老棍子領命徑直走向四季樓。

　　方萬張大嘴巴，肚子不爭氣的咕咕作響。不過心裡卻是充滿寧靜，她有娘了，也有爹了。

　　從明天起，她要留長發，像娘一樣漂亮，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