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城,方秋白更像是一個沒頭的蒼蠅。漫說是他,整個隊伍,恐怕也只有李老棍子這樣的場面人對玄平縣城稍微熟悉那麽一點,也僅僅是一點。
方秋白的打算是好的,冰點的定位客戶比較高端,但起早來街上采買的大多是窮苦百姓,指望賺這些人的錢,難。
再者,冰點對於時下百姓也好,富人也罷,是個稀罕的玩意,怎麽讓人接受是個問題,萬事開頭難。
別以為可以搞後世那套上門推銷,在眼下是行不通的,管保會被高門大院的門房管事呵斥幾句,掃地出門。
方秋白也是後知後覺,這會才開始著急。
東西是好東西,但缺少慧眼識珠的人,說白了就是有產品,但沒渠道,尷尬。
大夥無精打采,大眼瞪小眼等著方秋白發號施令。
街面上的早點鋪子已經開張,大夥眼巴巴的望著,有人肚子還不爭氣的咕咕叫。趕了兩個多時辰的路,鐵打的漢子也受不了。
曹衍拽拽方秋白的衣角,扭頭努了下嘴。
不等方秋白反應過來,曹衍左挑右撿走近一個小鋪子。
這間鋪子只有兩個人忙和著,是一對面相憨厚的夫妻。幾家開張的鋪子中,只有這家最精神。
兩丈寬的小鋪面往外延伸出少許,一口大鐵鍋蒸騰著熱氣,走近了看鍋裡油花四溢,香氣撲鼻,隱隱還有些骨頭翻滾著。
關鍵在於這種油漬麻花的營生卻不像別人家的小鋪子看起來那樣髒,正忙活的這對老夫婦的衣著打扮也要利落的多。
旁邊整齊碼放著半人多高的蒸籠,最上頭一個露出黃白相間的大餅,色澤誘人,讓人看了就有食欲。
老板娘眼尖,一見到曹衍就放下手裡的夥計,拿過一條乾淨的抹布擦拭了手,才客氣道:“姑娘來點什麽?”
曹衍點頭,問道:“大嬸,蒸餅和肉湯怎麽賣?”
“姑娘,碗口大的蒸餅都是新做的,三文錢兩個,羊骨湯三文錢一碗。您要是來上兩個蒸餅再加上一碗肉湯,便宜一文,共收您五文錢。”
方秋白眼睛一亮,興趣大增,這老板娘倒是個妙人,會做生意。
蒸餅個頭大量足,兩個蒸餅完全夠一個成年人果腹了,利潤也相對較低。
但羊骨湯這種東西操作空間就比較大了。筋頭巴腦的腿棒骨敲碎放進大鍋裡熬煮,添頭無非是去除膻腥味的薑蒜蔥段。
羊肉貴,但羊骨棒可就便宜了,這一鍋羊湯即使賣光了,只需往裡加水便是,要是味道淡了,大可再加點鹽巴。
方秋白聽過一個趣聞,後世二十世紀聞名華夏的“某某鱉精”保健口服液,每年賣出不計其數,但連一隻整鱉也沒用上。
還有某馳名全國的紅燒牛肉面,一年賣出不計其數,但用於做脫水牛肉的那隻牛還悠閑地吃草。
雖然這兩個例子禁不起推敲,打趣的成分較大,但也從側面說明了這種模式的利潤。
曹衍對這位老板娘頗有好感,付了錢後鋪子老板麻利的擺開蒸籠招呼大夥。
老板個頭不高,透著一股憨厚,不像老板娘那樣伶牙俐齒,只是一個勁的感謝曹衍,那模樣倒有幾分滑稽,分明是把曹衍當成了救苦救難的女菩薩。
趁著大夥吃早點的功夫,曹衍問道:“大嬸,跟你打聽個事。”
老板娘捏著手湊過耳朵,信誓旦旦的說:“姑娘放心,咱一定知無不言,旁的不敢說,但這玄平縣內的大事小情還是知道的。
” “於晉中大老爺,大嬸可知道?”
“當然。”老板娘點頭,繼續說道:“這位於老爺可是大名鼎鼎,玄平縣城哪個沒聽過,要說這於老爺端端是為頂好的善人,只是最近於老爺的日子不太好過。”
老板娘說到這有些遲疑。
“大嬸此話怎講?”方秋白疑惑的問道,又好奇的盯著曹衍。
曹衍只是跟了他一個眼神,沒解釋。
“姑娘和小公子打聽於老爺是....”老板娘緊張的問道,話裡透著警惕。
雖然曹衍和方秋白的衣著普通,但尤其是曹衍,那種富家千金的貴氣雍容卻不是簡單樸素蓋得住的,再者二人出手大方,最起碼能拿出二百文吃早點的普通人還不多。
“大嬸不要誤會,這是外子。於老爺先前有恩於我們,這次我和外子主要是想拜見一下於老爺。”
老板娘眼睛裡閃過一道狐疑,說道:“恩,於老爺為人和善,倒也說得過去。”
曹衍接話道:“正是如此,於老爺行善不圖回報,幫了我和外子的大忙,但我和外子心裡一直過意不去,身後這兩輛牛車上正是鄉下的特產,雖然不值幾個錢,但也是一片心意。”
說到這,老板娘總算放下戒心,勸道:“不過,眼下可不是姑娘和小公子登門的好時機,於老爺得罪了府尹大人,日子不太好過。”
曹衍心裡一緊,於晉中可是大哥內定的先生,若是於晉中有個不測,大哥會不會受牽連,官場可是很殘酷的,一旦沾親帶故,很難獨善其身,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哼,你個夫人亂嚼舌根, 於大老爺行得正站得直,陸明義那廝就是個奸詐小人。”老板聽到老板娘給曹衍支招,橫著眼睛呵斥道。
“你這個榆木腦袋,於老爺的德行誰不佩服,但府尹老爺說一不二,你可別給咱們惹禍。”老板娘不甘示弱,立刻回擊道。
“婦人之見,天下大事浩浩湯湯,邪不壓正。更何況錦上添花不比雪中送炭,小公子和姑娘這節骨眼上去拜見於老爺我覺得合適,小老二雖然沒多大能力,但還請小公子給於老爺帶句好,就說東市早點鋪金五祝於老爺長命百歲。”
“你,你這個天殺的,你是想害死我們娘倆呀!”老板娘嗷一嗓子就要伸巴掌去夠老板的衣領,看這熟悉的路數,顯然不是第一次。
老板這次卻難硬氣一回,梗著脖子振振有詞:“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
聲音戛然而止,卻是兩個兵丁大喇喇的走過來,三五丈外便喊道:“金五,四張蒸餅,兩碗羊骨湯,多加些蔥花。”
老板娘嘴一咧,尷尬的放下手,應聲道:“好嘞,差爺稍等。”
“於老爺府邸在東邊,往東走轉過兩條街面就到了。”老板趁著這會功夫小聲說道,之後熟練地拿出兩隻大號的海碗,盛湯。
曹衍默默點頭,正好大夥也都差不多吃完。
“大哥,咱們先去於府吧?”
方秋白沉吟一會,隻擠出一個好字。
曹衍的打算,方秋白已經猜到了,相比之下他自己可真是夠笨的了。
不過還好,好歹方秋白也算家有賢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