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白在方家坳出名了,大夥見識了方秋白的手段,突然懷念起死鬼二流子方四兒了。
方四兒雖然不著調,但最起碼肚子裡沒這麽多壞水。
李管事栽了,不僅老老實實給馬壯算了工錢,還自願捐獻了五十兩銀子支持方家坳的教育事業。
教室又多了兩個小豆丁,許是大夥見到了方秋白這個老師不是光收禮,還有真本事,不僅小娃娃們能識文斷字了,還有靠山了。
學生家裡出了事,老師真上啊,禮沒白送。
“大哥,我有時候真想扒開你的腦子看看。”曹衍看著丈夫伏案奮筆疾書,沒頭沒腦來了一句。
“嘿嘿,扒開腦殼你是沒機會了,但扒開衣服嘛,為夫倒是願意。”方秋白怪笑道。
“不理你了。”
曹衍轉身進了廚房,灶上放著綠豆粥,當然是方秋白熬的,成親一個月,曹衍燒水的次數都有限。
想起大哥的回答,曹衍還覺得臉紅。
上次親戚才走,曹衍第一次下廚房,差點沒把房子點著。
方秋白見了一把抱起,又是為她洗手,又是洗臉。
“大哥,你教我吧,哪有妻子讓丈夫下廚的道理。”
方秋白佯怒,板著臉一本正經:“說的什麽胡話,老子真金白銀娶來的媳婦,怎能舍得當老嬤子用?”
曹衍仔細想過,大哥真是個奇男子。
以前族中也有外嫁的姑娘,但想來姐姐們是沒遇到過這樣的丈夫。
大哥體貼,總是會做出許多稀奇古怪的吃食哄她開心,葵水來了,大哥也不生氣,也不怨她,反而萬事都由著她,由著她鬧,由著她哭,由著她支使的他手忙腳亂。
成親前,娘對她說過,女人來葵水不詳,這時候丈夫冷落是再尋常不過的,畢竟來了葵水就不能同房......
可在大哥這剛好相反,平日裡她就肆無忌憚,一旦來了葵水,她要是說殺人,大哥就敢幫她磨刀。
大哥深藏不露。未過門前,她成了曹家的笑柄,整個曹家人都知道她的丈夫是個暴發戶泥腿子。
如果曹家還在,多想把丈夫的詩作甩在那些亂嚼舌根之人的臉上。
你不是泥腿子,你出身高貴,你卻沒有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的豪邁。
你不是暴發戶,你世代公卿,你卻寫不出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這樣的闊達。
大哥說得對,詩詞終究是小道,更加讓她自豪的是大哥一個又一個看似天馬行空但又完美無缺的點子。
她的大哥,給她驚喜、幸福、尊重、自由、和安全感。
大哥這幾天總是帶著小豆丁們去爬山,還神秘的告訴她,只要找到了那樣東西,以後一年四季都能吃上冰。
六月已經入了夏,晚上也悶熱的很,她只能將綠豆粥攪拌,輕輕吹了一遍又一遍,降溫。
“大哥,喝點綠豆粥吧,解暑。”曹衍端著綠豆粥殷切的等著,大有方秋白不接她便一直端著的意思。
綠豆粥一點也不澀,透著香甜,裡面加了好幾種水果榨出的汁。
自從方秋白和小豆丁們普及了維生素這一概念,山上往年無人問津的野果子就成了搶手貨,小豆丁們不僅摘來自己吃,還會送給方秋白。
大夥都知道,阿狗哥不愛吃這些東西,但師娘曹家姐姐喜歡就夠了。
小豆丁們越來越精,都能抓住方秋白的命門。
方秋白接過粥,喝了一口,
放在一邊,扶著曹衍坐下,伸手找準曹衍後背幾處穴位,開始按摩。 上輩子他有職業病,頸椎不好,久病成醫,自然也學會了推拿按摩,現在正好用在曹衍身上。
曹衍輕吟一聲,隻覺得大哥的手法又進步了,一低頭。
“咦?大哥,這是什麽?”曹衍拿起桌子上的麻紙,問道。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大哥?”
方秋白說:“衍妹,方家坳的鄉親們日子太苦啦。”
其實是他方秋白受不了了,前世大魚大肉花天酒地,轉眼間粗茶淡飯,一開始還覺得新鮮,現在方秋白已經膩了,還不提小豆丁們總隔三差五的孝敬點葷腥。
要是光憑他自己,恐怕很難吃到油水。
他今年十四,曹衍十三,兩人都是長身體的時候,亟待補充營養。
“衍妹,今天白天小石頭和葛二蛋沒來上課。”
曹衍回想一下,倒還真是。
“方秀娥今天也給我請了假,還有李小棍子。這幾天農忙,田裡要灌溉,今年乾旱,怕是收成不好,不知道你見了沒有,河邊的蝗蟲有手指那麽長,越來越多,我怕.....”
“不會的。”曹衍搖頭,臉色越發凝重。乾旱,要是再加上蝗災,別說方家坳,恐怕整個天下百姓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嗯.....”方秋白手上謝了力,憂心忡忡的說道:“我就是擔心。”
作為方家坳土生土長的農民,方家也有薄田七畝,但應該是荒了。
而且,方家坳的情況有些特殊。
方家坳的坳,指的是村口的那條小河,河水也夠灌溉村子的土地,但這條河是方家坳和鄰村小李嶺共有的。
每到了旱季,兩村都要舉行比鬥,獲勝的村子享有優先灌溉的便利。
河水有限,時間更有限。
盡管方家坳和小李嶺的村民已經相互通婚,但比鬥一開始是念不得一點私情的。
小石頭的老子,就是在比鬥中受了傷,沒救過來,方張氏才成了寡婦。
方家坳和小李嶺互為親家,但更是仇家。
曹衍心裡越發的不安,總覺得大哥有事瞞著她。
“衍妹,今年我也要參加比鬥。”
方秋白話裡透著堅決,這是曹衍第一次從丈夫嘴裡聽出不容質疑的意思。
“非去不可嗎?”
方秋白點點頭,昨天村長就已經通知了。
村子裡凡是成家的男子都要參加比鬥,這些年來只有一個例外,他死鬼老子方四兒。
蓋因他死鬼老子太不靠譜,村民們不想用也不敢用。 但經過為張二嬸家討工錢那件事,村民已經把方秋白看成了真正的自己人。
方秋白也懂,這是瞧得起他,也是他身為方家坳一員不可推卸的責任。
比鬥輸了,方家坳的糧食就會減產,小豆丁們還哪有多余的孝敬他這個老師,沒了孝敬他方秋白還怎麽過得滋潤。
家要撐,妻要養,比鬥不能輸。
雖然方秋白不承認,但事實上,他已經深深扎根在方家坳了,方家坳與他早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方家坳的形勢卻不容樂觀。
兩村比鬥,無外乎兩項。
一,文鬥。各選五名孩童比試文采,往年兩村半斤八兩,但今年有了方秋白這個異數,方家坳能拿下一局。
二,武鬥。文鬥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但武鬥就真的是成年人的殘酷戰爭了。
除了禁止使用武器,武鬥沒有任何規則,原則上連人數都不限制。
全村的男丁都要上,早些年女眷也要上的,但後來發現這種結果兩村都不能承受。
女眷可以傳宗接代,一個女眷的傷亡,意味著一個家庭的頹敗,於是兩村相互通婚,都默契的將女眷推開。
總算為這場殘酷的鬥爭中帶來一點溫情。
基本上沒有平局,武鬥輸了就是比鬥輸了,文鬥不過是個鋪墊。
方家坳有男丁三十七人,已成家的二十六人。
小李嶺男丁四十九人,已成家的四十一人。
雙方實力差距,懸殊。這場即將到來的比鬥殘酷,且不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