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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名死亡之翼》三十四、狗頭人的墳墓
  數日後,位於灰霧森林中的某片被人為開拓出來的空曠地帶,狗頭人們正在舉行一場儀式,一場所有狗頭人族群從未舉辦過的儀式祭墳。

  祭墳這種活動,在耐薩裡奧所處的前世世界,是一件讓所有人習以為常的事情,但是少有人知道的是,祭墳其實是起源於古代帝王“墓祭”之禮。

  “墓祭”是貴族活動,在最早時期,平民百姓是沒有墓的,一方面是因為森嚴的封建制度,限制了平民擁有墳墓的資格,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當時的生產力過於低下,平民百姓光是活著就已經很吃力了,哪還有心思去關心祭墳這種“奢侈”的活動。

  這種情況,一直維系到社會的總體物資條件大為提高,封建等級不再那麽森嚴之後才出現變化。那時,擁有了一定經濟條件,能夠在滿足最基本的生存的情況下,還能有一定的結余的老百姓,終於有精力去思考死後的世界。

  最終,作為當時社會先進知識分子的達官貴族們,成為了平民們的模仿對象,平民階層開始紛紛仿效貴族,舉行祭奠活動以緬懷先人,再經過漫長時光的演變後,祭墳這種活動才真正成為了整個社會的共識。

  當前,因為總體生產力水平的低下,狗頭人的社會還處於非常原始的時期,就和耐薩裡奧前世的那些古代平民一樣,狗頭人光是活著就已經需要拚盡全力了,哪還有什麽心思去做為自己修築墳墓,這種明顯是浪費時間、精力以及物質的“蠢事”。

  所以理所當然的,在狗頭人的認知中,從來都不存在祭墳這種活動。

  不過從今天開始,這項活動將融入到狗頭人的生活中,原因很簡單,耐薩裡奧認為狗頭人應該擁有墳墓,所以狗頭人就必須擁有墳墓!

  “陛下,一切都已經準備好,現在只等您的命令了。”

  此刻,聽到耳邊傳來的聲音,耐薩裡奧微微打量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安達魯西亞,然後在點了點頭後,淡淡的開口道,

  “那就開始吧。”

  “遵命,陛下。”

  對於耐薩裡奧的指令,安達魯西亞先是恭敬的行了一個禮,隨後立馬對他身邊的狗頭人隊長以及數名人類交代著什麽。

  之後沒過多久,一陣陣顯得有些凌亂打擊樂開始響起,緊接著,早已經在附近的空曠地帶等待了許久的狗頭人們,開始有序的向著一處新建的墓林前行。

  說老實話,當前的這場祭墳儀式,在物資條件上真的是非常簡陋,不僅儀式上的各種祭品都是臨時找來的野果子,參與儀式的狗頭人大多數都沒有一件完好的衣物,甚至就連墳墓本身是趕工建成的。

  不過即便如此,這場儀式還是不失其莊嚴性,一方面是因為參加儀式的狗頭人非常遵守秩序,另一方面,參加這場儀式的狗頭人在數量上空前龐大,足足有過萬之眾,幾乎是耐薩裡奧麾下狗頭人的總和!

  而當數量過萬的生物,以整齊協調的姿態去做同一件事情的時候,就算儀式的物資條件不好,依舊不會喪失其應有的莊嚴。

  由於參與儀式的狗頭人數量過於龐大,而儀式的地點那處只有數百座墳的墓林,其佔地面積相對狹小。於是,為了保證隊伍的整齊性,負責安排儀式的安達魯西亞,將儀式的內容安排的非常簡單。

  參與儀式的每一個狗頭人,不需要有太多的祭祀行為,只需要跟著如同蜿蜒長蛇的大部隊前進,在路過每一處墳墓的時候,

向著墳墓行一個簡單的鞠躬禮即可。  然而,盡管安達魯西亞已經盡力簡化了儀式,可等到所有狗頭人從墓林中走過一遍,並重新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上時,已經是數個小時以後了。

  到了這一步,儀式還沒有結束,按照耐薩裡奧的要求,接下來在儀式的最後一個環節,他將對全體狗頭人發表一場講話。

  隨後,看了一眼終於完成任務,此時已經是滿頭大汗的安達魯西亞,耐薩裡奧衝著他微微點了點頭以示嘉許。

  緊接著,耐薩裡奧揮動龍翼,飛到了一處由泥土和岩石堆砌而成的高台上,環視了一圈台下那些,正用或迷茫或狂熱亦或敬畏的目光望著自己的狗頭人後,耐薩裡奧張開滿是獠牙的龍口,之後,一個低沉而宏大的聲音在此處響起,

  “我知道,你們一定會對今天的事情感到疑惑,你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們僅僅只是在貫徹我的意志。”

  說道這裡,耐薩裡奧抬起龍爪,指向剛剛被全體狗頭人祭祀過的墳墓,隨後,他再次的開口道,

  “告訴你們吧,那東西叫做墳墓,在墳墓中埋葬的是你們戰士的同胞。”

  “在森林之外的人類世界,墳墓是他們死亡以後被埋葬的地方,按照他們的說法,在死亡之後被埋葬在墓穴中,能獲得靈魂的安息,也就是說,墳墓就是死者的居所。”

  言至此處,耐薩裡奧突然微微頓了頓,緊接著,他用平靜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們不清楚其中的意義,在今天之前,這種事物和你們沒有任何關系,因為你們這些可憐蟲在活著的時候就已經夠艱難了,根本沒有資格去思考死後的事情。”

  “不過從現在開始,這種東西和你們有關系了。記住這個儀式,記住現在的感覺,也記住當前發生的一切,因為從現在開始,我命令你們要盡量讓你們的每一名同伴,也包括你們自己,在死後都能擁有一座墳墓。”

  “我知道,對你們而言,修築墳墓是一件非常無聊、麻煩且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但是...........這是我的命令!”

  “我不需要你們明白其中的原因,該明白的時候,你們會明白的,現在我只需要你們堅決貫徹我的意志!”

  “就這樣,解散吧!”

  話音落下,耐薩裡奧不再理會台下那些滿臉都是迷惑之色的狗頭人,他自顧自的飛到剛剛休息之處,而在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安達魯西亞後,耐薩裡奧一邊舒展著龍翼,一邊語氣淡然的問道,

  “安達魯西亞卿,看來你似乎有什麽心事,是為了今天的事情嗎?”

  此刻,面對耐薩裡奧的詢問,抬起頭的安達魯西亞,在遲疑了片刻後,猶疑著開口道,

  “陛下,我大概能明白您當前舉動的意義,但是............”

  “恕我直言,陛下,以狗頭人的智力他們根本無法領會您的意思,最重要的是,他們的生存時限相對短暫,如果真的讓每一個狗頭人在死後都擁有墳墓,那麽無疑會增加許多無意義的工作量,從而分散他們的精力,最終拖累正事。”

  “當前我們還有許多任務要完成,農業種植、軍事訓練、武器製造,這些事情都需要...............”

  “安達魯西亞卿!”下一刻,還不等安達魯西亞把話說完,耐薩裡奧突然出聲打斷了他,

  “你是一位擁有豐富知識的智者,那麽我想問你,在你眼中,墳墓是什麽?人們為什麽要修築墳墓?還要浪費時間精力去祭拜?”

  “這..........”對於耐薩裡奧突然間的提問,安達魯西亞先是微微一愣,隨後在仔細思索了一番後,他謹慎的回答道,

  “陛下,我認為墳墓的存在並沒有什麽實際意義,它只是源自於人們對死亡的畏懼罷了。”

  “因為絕大多數人都清楚,自己是沒法前往神國的,所以只能通過這種自我欺騙式的做法,來削減對死亡的恐懼,其實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呵呵,安達魯西亞卿,沒想到你竟然是個唯物主義者。”

  聽完安達魯西亞的答覆,耐薩裡奧突然輕笑了一陣,而緊接著,他以嚴肅的語氣再次開口道,

  “必須承認,安達魯西亞卿,對於你的觀點,我是讚成的,但是,我隻讚成一半。”

  “沒錯,修築墳墓、祭祀亡靈本身並沒有什麽意義,從某種角度來看,這種行為確確實實就是一種自我欺騙。”

  “但是從另一個的角度去看,它並非沒有任何作用,甚至意義重大!”

  “修築墳墓、祭祀亡靈,是為了緬懷逝去的生命,而在緬懷逝去生命的同時,人們也銘記住了該亡者過往的故事,而當無數段故事被綜合起來,便形成了最為璀璨的歷史。”

  “墳墓,其實是渺小的個體,與浩大的文明歷史相連接的精神臍帶,無數座墳墓的堆砌,最終才形成了輝煌的文明。”

  “陛下,您是想.............”這一刻,面對耐薩裡奧的回答,安達魯西亞是真的被震住了,一方面是因為他從未曾從這個角度去看待過問題,另一方,他也從未曾想過一頭龍竟然擁有如此崇高的精神境界。

  而對於安達魯西亞表現出的驚異,耐薩裡奧沒有過多的在意,他只是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我是誰,我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

  “可在我思考了很久之後,始終不知道答案是什麽,這讓我非常的苦惱。”

  “不過最終,我還是想通了一些問題,如果我一直膽怯的將自己藏在大地之下,如果我一直畏畏縮縮的躲在森林之中,如果我還像曾經那樣庸庸碌碌的過一天算一天,那麽我將永遠不可能知道答案是什麽。”

  “所以,我決定化被動為主動,我打算給這個世界講一個故事,一個以文明為題的故事。”

  “目前這個故事才剛剛開了個頭,它很簡短,也很無聊,但是只要我持之以恆的將故事講下去,終有一天,這個故事會變得無比精彩。”

  “到那時,也許世界會主動將答案告訴我。”

  聽完耐薩裡奧的言辭,安達魯西亞的神色突然變得極為凝重,他本能的將目光看向了不遠處的那片墓林,此時此刻,在他的眼中,那片小小的墓林已經不再是墓林本身,而是一個文明最初誕生的源頭................

  ...................................................

  “該死的,怎麽會有這種令人厭惡的鬼地方!”

  同一時間,一隻車隊悄悄的抵達了某處靠近灰霧森林的小村莊,車隊的到來引起了村子裡的居民們的警惕和好奇,因為像他們這樣偏僻的小村莊,外界是很少有人會主動前來的。

  不過,當車隊中的某位成員走向下來後,原本圍攏成一團的村民們立馬避讓開來,原因很簡單,此時從車輛中走下來了一位貴族打扮的“大人物”。

  而很顯然,這位“大人物”似乎對自己所處的環境非常不滿,才剛剛走下車,他便開始發出了一陣陣刺耳的抱怨聲,時不時的還用絲綢製作的手絹捂住自己的口鼻,仿佛此處的空氣都是肮髒的一樣。

  可是,雖然擺出了如此蔑視的姿態,但是這位大人物並沒有離開村子的意思,反而是向著周圍那些用畏懼的目光看著自己的民兵, 頤指氣使的高聲道,

  “我是卡尼安勳爵,我此行代表艾德裡安子爵的意志,賤民們,立刻讓你們的村長出來見我!”

  下一刻,伴隨著一陣尖銳中透露出極度傲慢之意的聲音,在村子的上空緩緩響起,面對這位自稱是卡尼安勳爵的存在的命令,村子裡立馬有人顫悠悠的站了出來。

  “老爺,我是就是星湖村的村長,您可以稱呼我比斯諾,敢問您有什麽吩咐嗎?”

  見到有人回應自己,卡尼安勳爵在打量了對方一樣後,他高高抬起下巴,用一種鼻音拖得老長的聲音,質疑般的口吻開口道,

  “你就這個村子的村長~~~?”

  “是的,老爺,我就是村長。”

  對於卡尼安勳爵的質疑,村長比斯諾不敢有任何的不滿,反而用更加卑微的態度躬下了腰,仿佛唯恐觸怒身前的大人物一般。

  對此,卡尼安勳爵在輕哼了一聲後,繼續盛氣凌人的命令道,

  “好吧,我知道了,現在讓其他人都離開吧,我有事情要單獨問你!”

  面對卡尼安勳爵的命令,村長比斯諾趕緊的驅散了周圍的圍觀者,然後重新回到卡尼安勳爵的面前,等待對方的問訊。

  而在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村長後,卡尼安勳爵突然一改之前的高傲,隨後用嚴肅的語氣開口道,

  “比斯諾村長,不必害怕,我不是來找你們麻煩的,此行我只有一個問題,你務必老老實實的回答我。”

  “告訴我,你們...........是不是見過一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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