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通往縣城的官道上,兩輛老舊的驢車正晃晃悠悠的行駛著。
薑遠坐在車上,身子隨著車子的晃動前後搖擺著,一雙靈動的雙眼好奇的打量著四周的景物。
“真不知道縣城到底是什麽樣的。”薑遠眼睛看得有些累了,於是收回了目光,有些憧憬的說道。
“小遠子,馬上你就能看到了。”薑遠背後傳來一道有些蒼老的聲音,原來薑遠的這輛驢車上除了他們父子二人,還有著一位老人。
老人就坐在車板上壘起來的糧食上面,看上去大概五十多歲,下巴留著白色的胡須,臉上滿是溝壑,但卻給人慈祥的感覺。
“三爺爺,我聽人說縣城很大,比我們村子大了不少,是不是真的呀?”薑遠扭頭看著老人好奇的問道。
韓三抖了抖煙鬥上面的煙灰,眯著眼睛抽了一口旱煙,一臉的滿足,道,“你這小子急什麽,我們要不了多久就到縣城了。”
“好吧。”薑遠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景物。
“村長,上面風大,你還是坐下來吧。”正是駕車的薑一洋說道,有點擔心韓三的身子骨。
“沒事。”韓三搖了搖頭,伸手一隻手摩挲著屁股下面的糧食,“全村人的糧食都在這裡了,它們在我屁股底下我才能安心。”
“唉,好吧。”薑一洋歎了口氣,不再勸說,他知道這個老人固執起來是何等的固執。
這次他們村裡各家各戶,把能湊的糧食都拿出來了,好不容易才湊齊了官糧,但是由於各家各戶都有農活要忙,所以便由韓三跟薑一洋,還有兩個壯小夥,負責把村子裡的官糧一起交到縣衙。
一直坐在驢車上,隨著驢車搖來搖去的,少年的那股新鮮勁很快便過去了,薑遠耷拉著腦袋,眼皮沉重的不得了,馬上就要睡著了。
“遠兒,醒醒。”薑一洋寬厚的手掌,輕輕拍了拍薑遠的肩膀。
薑遠一個激靈,立刻抬起了頭,一臉茫然的望著薑一洋,“爹,怎麽了?”
“馬上就到縣城了。”薑一洋沒好氣的說道,這熊孩子,不讓來偏要跟著來,結果在驢車上打瞌睡,在家床上睡覺不舒服嘛。
薑遠連忙抬起頭來,果然看見周圍的景物有些不一樣了,前面的官道是越來越寬,官道兩邊的樹木是越來越大,隱隱還能看到前面有些模糊的城牆。
“耶,終於到縣城了!”薑遠高興的說道,這還是他第一次來縣城,心中充滿了期待。
“呵呵。”韓三吧唧了一口旱煙,“小遠子,等下有你開眼界的時候。”
說完,韓三看向薑一洋道,“一洋,小遠子這麽大了,也該帶他出來見見世面了,別老在我們那個破村子裡待著。”
韓三在村子裡向來德高望重,受到大家的尊重,薑一洋不敢反駁他,隻得狠狠刮了薑遠一眼,甕聲甕氣的說道,“是,村長。”
“謝謝三爺爺。”薑遠心裡樂開了花,沒想到自己老子也有吃癟的時候。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薑一洋他們終於來到了城門口,只見整座縣城都被高高的城牆包裹在裡面,城牆上面站著幾道捕快的身影,眼神不善的盯著下方進出的人流,以防有人搗亂。
在城門口的旁邊,聚集了不少人,正對著牆上貼著的一張官府告示指指點點的,正在議論著什麽。
“一洋,停下!”韓三眯著眼睛說道。
“好。”薑一洋點了點頭,
吆喝一聲讓驢車停了下來,見狀,一直跟在後面的另外一輛驢車也停了下來。 韓三吧唧了幾口旱煙,看向後面兩個模樣長得差不多的壯小夥,道,“老大,你去看看寫了些什麽。”
聞言,張老大露出了一個難為情的表情,“村長,我不識字。”
“額。”韓三這才想起來,李寡婦一直把這兩個兒子當心尖寶貝,從小就由著他們胡鬧,到現在竟然還是大字都不認一個。
韓三搖了搖頭,他本想叫薑一洋去看看,但目光卻停留在了薑遠的身上,這孩子聰慧,村子的先生都誇他將來有出息。
“小遠子,你去幫三爺爺看看,告示都寫了些什麽。”韓三樂呵呵的說道。
“好咧。”薑遠的心裡早就小鹿亂撞了,一溜煙的跑了。
擠開圍觀的人群,薑遠仔細的看了看告示,然後又跑了回去。
“三爺爺,上面說,縣裡的衙門裡面正在招捕快,只要年滿十二便可以報名,一個月可以領到三錢的俸祿,並且家裡免征各種賦稅。”
薑遠搖晃著小腦袋,認真的將上面的內容說了出來,仿佛這是一件極有成就感的事情。
“捕快。”韓三渾濁的老眼中,不露痕跡的閃過一絲精光,道,“我們進城吧。”
“嗯。”薑一洋點了點頭,駕駛著驢車向城中走去,在進城時經歷了一番盤查,負責盤查的捕快知道他們是進城交官糧的之後, 便很爽快的放行了。
跨過城門,裡面便喧囂了起來,街道兩旁遍布著各種琳琅滿目的商鋪和商販,他們售賣的很多東西薑遠只在先生的口中聽說過,現在總算是見過實物了。
見薑遠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韓三笑著說道,“小遠子,等正事辦完了,三爺爺請你吃一碗這城裡的陽春面,這玩意村子裡可吃不著。”
“謝謝三爺爺。”薑遠嘴甜的說道。
韓三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又吧唧著煙杆,他是老煙民了,離不開這口。
等到他們來到縣衙的時候,才發現縣衙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長得隊伍,都是附近十裡八村過來交官糧的。
縣衙為了圖省事,乾脆直接在縣衙門口搭了一個大棚子,然後在棚子前面放著一個大斛,上交的糧食經過稱重後登記,統一放在後面的大棚子裡。
“下一個!”
負責登記的書吏是個長著三角眼,八字胡的中年人,此時他頭也不抬的輕聲說道。
說完,便有一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拿著糧食上前進行登記,然後進行稱重,只見斛裡裝了滿滿一斛的糧食,都快要溢出來了。
一個捕快此時獰笑著走到斛前,然後一腳狠狠的踢在了斛上,頓時不少的糧食撒在了地上。
韓三疑惑的看著這一幕,向排在他們前面的一個老伯問道,“老哥,這是什麽意思。”
老伯歎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無奈,“這群天殺的吸血鬼,為了多貪點糧食,便想出了這招,他們把這個叫做,淋尖踢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