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二爺,都刨了三尺了,會不會搞錯了?”
“廢話呢?沒跑兒,趕緊的!”
“嘁...”
黑暗中,耳邊傳來一深一淺的“沙沙”聲,大腦的某根神經被刺痛,李哲暈暈沉沉的睜開眼,
一片漆黑。
支離破碎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江倒海,串了半天才記起來。
“怎麽...我不是在研究所麽?這是哪?”
嘴角痛苦的抽搐一下,李哲嘗試著站起身,卻發現觸摸之處一片冰涼,後腰剛用力,腦袋就碰了個火花四濺。
“嘶...”
李哲捂住腦門,重新躺下,手腳並用探索一番,確定自己被關在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裡。
頭頂的動靜愈來愈大,隱約可聽到一些對話和喘息。
“呼呼!二...二爺,您瞧...出來了,這玩意兒埋得可真深呐!”
“呦,剛誰叨叨我打眼兒來著?”
“嘿嘿,要不怎麽說您才是爺呢?”
“...別拍馬屁,趕緊挖。”
“得嘞!”
李哲皺了皺眉,辨得出是兩個人,可他們在自個頭頂挖什麽呢?
難不成!
詫異如電流席卷全身,一個毛骨悚然的想法一閃而逝——自己......死了?
躺在棺材裡?
不能夠啊!
李哲捂著腦袋,關於生前最後的記憶,空白的令人發指。
到底發生了什麽?自己是怎麽了?
死而複生?
頭頂的倆人,盜墓的?20xx年,還有這手藝?
他們等會該不會把自己當成僵屍吧?
吃個黑驢蹄子就不好了...
李哲心亂如麻,摸了摸自己的臉,五官並沒發生變化,比起穿越和重生,更像是......肉體被保鮮了。
這種技術在20xx年已經實現,只不過棺材全世界只有一個,還在研究所的保密室裡鎖著。
“咚!咚!咚!”
“二爺,您看這!什麽家夥兒啊,根本撬不開!”
“咦.....?這棺材...是有點不一樣。”
“就是嘛,二爺,這啥做的,怎還有點晃眼。”
“那是月亮照的,滾一邊去!”
兩分鍾後,
“來,衝這兒砸!口子破了咱一起撬!”
“奇了怪了,頭一回見白閃閃的棺材。”
“咚!咚!咚!”
又是三聲,李哲確定了,外面倆人,就是盜墓賊!
駭人聽聞呐...
不過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李哲歎了口氣,支起腦袋,心裡竟有些期待,這倆人趕緊把棺材打開,自己好出去。
他得找院長問問,到底啥情況,即便自己是小白鼠,那也得經過自己同意簽訂實驗協議書啊,研究院什麽時候開始這樣辦事了。
碰撞聲足足持續了十分鍾,棺材紋絲未動。
“二爺!呼呼...我不幹了,今兒見鬼了,這東西我弄不來,您尋別人吧!”
“回來!怎麽有一出唱一出的?你這性子不能改改?邊上歇口氣兒!”
“嘁...您牛,您上。”
耳邊響起了一陣“丟手絹”式的3D環繞音後,李哲徹底無語了,甚至嚴重懷疑倆人的技術還徘徊在新手村。
“麻煩了...弄不好,裡面是個厲害的角兒。”
“嗨...我早說了,咱不行換個墓,
二爺,要不...再給它埋上?” “成。”
李哲頓時慌了!
你倆這夯哧了大半個鍾頭,說不乾就不幹了?
他連忙側了個身,一手支著,另一隻手用力的敲打著棺材板,可剛敲沒幾下,不知打在哪個隱藏的按鈕上,棺材板突然“嘩啦”一聲,滑開了...
雖然是朦朧的月光,可李哲還是眯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棺材頭兒站著一老一少,身材都挺消瘦,面色蠟白,像長期的營養不良。
老頭兒將鐵鍬插進泥土裡,瞥了眼李哲,渾濁的雙眼並沒有驚訝,反倒噙著一絲埋怨,
“竟是個活種兒?晦氣!”
邊兒上的小夥兒縮了縮脖子,眨了眨眼,看著棺材蓋,有些納悶。
他們對於“李哲是個僵屍”的出場方式沒有一絲波瀾,反倒是李哲,瞪著眼睛,妖怪般的看著二位。
因為他倆,竟然是古代人的打扮。
老頭兒拍了拍長褂,走到李哲旁邊,伸出乾枯的手捏了下他的胳膊,“和咱一樣,先帶回未央宮。”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
“那二爺,今兒這坑還......”
“都幾點了?明兒再說。”
“得嘞!”
小夥子應了一聲,探著脖子,直到老頭兒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嘿嘿一笑,滴溜溜的眸子滑過一抹狡黠,搓了搓手,貓起身子在棺材四周搜索起來。
“奶奶的...不會這麽窮吧?”
小夥兒轉了一圈,毫無收貨,有些不甘心,見李哲還呆呆的站在棺材裡,吐了口氣:“挪個地兒。”
李哲沒說話,跨出棺材,觀察了一圈後,蹲下身子,對趴在裡頭的小夥兒說道:“問個事兒,成麽?”
“沒見我在忙?”
“您找您的,不礙嘴。”
小夥楞了一下,笑道:“還真想得開,我可在挖你的墳。”
“嗯...”
李哲點了點頭:“所以...可以問了麽?”
“說。”
小夥低下頭,眯著眼睛,每一個邊邊角角都不放過。
“你們見到我...為什麽不驚訝?”
“驚訝?”
小夥兒盤起腿,毫不顧忌的坐在棺材裡,懶洋洋的斜倪著李哲:“唯一讓我驚訝的,就是你這棺材,真乾淨呐!連根毛都沒有!”
“不...我的意思是,我是死人吧。”
“沒錯兒。”
“那你們...?”
小夥扁了扁嘴,有些不耐煩:“沒聽那老頭兒說麽,你和我們是同一類人。”
“...你們也是死人?”
“不然呢?”
小夥兒拍了拍屁股,站起身:“身上有東西麽?”
李哲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個打火機。
正當他詫異打火機怎麽還有氣兒時,小夥眼疾手快,一把搶了過去,“嘿嘿...再給你多嘴兩句。”
“咱們生活的這地兒,在很久以前,經歷了一場災難,叫啥輻射來著?總之所有人都死絕了,但每天都有人從地裡復活,他們有血有肉有生命,唯獨沒有記憶,也不是人,而是——僵屍。”
李哲猛抽一口涼氣,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般大小,急忙亂翻起來,裡裡外外尋了個遍,最後在屁股口袋裡摸到了半包皺皺巴巴的煙。
“您順著說。”
小夥兒抬了下眉,接過煙,好奇的嗅了嗅,塞進懷裡:“不錯,挺識貨,可我沒啥說的了,要不你問我。”
李哲思緒紊亂如麻,捋了捋,表情凝重道:“這個世界...全是僵屍麽?”
“對。”
“那...這些僵屍是怎麽復活的?這個世界發展了多久?”
小夥伸出兩根手指:“首先,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僵屍復活,大家都習以為常,沒有人知道原因,管這叫自然規律。你知道這世界災難前有多少活人麽?”
“76.42億。”
小夥愣了一下:“那...那死人呢?”
李哲沒有回答,如果按照生物學統計,從確立現代人祖先的時間開始,大約是六萬年前。人類數量以100萬為標準,當時人均平均壽命才15歲,出生率為6萬左右;公元1年,世界人口數量達到2億,當時人均平均壽命為20歲,區間平均出生人數為500多萬;公元2020年,世界人口數量達到70億,人均平均壽命為70歲,區間平均出生人數為9600多萬。通過列表疊加區間人數,出生人數和等於年份區間乘以區間平均年出生人數等於950億。
也就是說,世界上,死去的人口數量為950億。
“我還以為你知道呢,真是怪人。”小夥白了眼李哲,接著說:“這世界發展幾千年了吧,具體日子我也不知道,反正僵屍也會死,死了可就再也復活不了了。”
李哲咀嚼著小夥的話,將零散的珠子穿成了一條線:
在曾經的某一年,科技和文明都飛黃騰達之時,一次核輻射導致全人類死亡,而埋葬地下的屍體開始詭異復活。他們沒有記憶,重建文明,這穿衣打扮和盛唐差不多,但唐朝起始於公元618年,他口中卻說這世界發展了幾千年。
為何落後如此之久,李哲心裡只有一個答案,950億的亡靈,隨著所謂的“自然規律”開始復活時,在這個面積不變的地球上,必定會戰火加劇,屍橫遍野,所以才導致文明發展慢了數倍之久。
“那...這個僵屍世界,所有人都是復活的,豈不是沒了傳宗接代這麽一說。”
“呦?呵呵...”
小夥子莫名的樂了:“還傳宗接代,你硬的起來麽?”
“怎麽說?”
“你可真煩呐。”
李哲抿了下嘴:“告訴我,我教你那玩意兒怎麽用。”
小夥狐疑的掏出煙和火,“哪個能用?”
“先說。”
“...哎,得,又是個楞頭。簡短截說,咱們僵屍有兩種,頭一種就是自個從地裡復活的,叫做“偏僵”,沒啥地位,基本上是傭人,奴隸,有膀子力氣的就去打仗。第二種,就是你說的傳宗接代。”
“可這傳宗接代又有些不同,你初入世界,對自己身體還不了解,咱僵屍啊,硬不起來,你懂的。況且,那些女僵屍裡面哇涼哇涼,久而久之,都沒了興趣。可那些皇權貴族,尤其是一些大國,還是比較器重血脈傳承,於是就發明了精血術,通過這種方式,即便男女無體肉之合,也能懷孕產子,她們生的孩子,苗紅根正,叫做“聖僵”。”
說到這,小夥眨了眨眼,流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羨慕:“他們生來命好,不是皇權後裔就是名門貴族,像我們這種螻蟻,這輩子就孤零零的活到死咯。”
聽著酸溜溜的話,李哲摸了摸鼻子,“這精血術,能講講麽?”
小夥子掂了掂手,使了個眼色。
李哲上前給他點了根煙:“抽就行了。”
“嘶......咳咳!咳咳!”
“什麽破玩意兒啊,這麽嗆?”
“悠著點,勁兒大。”
“呦...別說,還真有點暈,嘿嘿...這玩意兒新鮮啊。”
小夥又猛猛嘬了一口:“你叫什麽?”
“李哲。”
“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小夥眯著眼睛,臉色複雜。
“我瞧那碑上刻著了,應該準。”
“哦...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行了,走吧。”
“您還沒說精血術的事兒呢。”
“話多,改天你尋到好東西再嘮。”
李哲歎了口氣:“行,那您叫什麽名兒?”
“瓜皮!你怎還在這呢?二爺發飆了,你趕緊的!”
說話的是另一個小夥,正風風火火的跑了過來。
瓜皮撇了撇嘴:“死老頭哪天不發火?就他事兒啊?”
“行了,少說兩句,回吧。”
“對了,把這人領未央宮去,二爺的意思。”
“是麽?這待遇是不是好了點?”
“我怎知道,讓你去你就去,回見!”
瓜皮說完拍了拍屁股,一溜煙消失不見。
“走吧?還站著幹嘛?”少年皺了皺眉,打量了一番李哲,扭頭離開。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生滿雜草的荒地,孤山上,幾處鼓起的土包,時不時翻滾一下,要麽冒出一隻黑漆漆的手,要麽突然探出個頭,看的李哲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咳咳...麻煩,還沒問您叫什麽名字?”
“胡三。”
“哦...”
李哲頓了一下,“那胡哥,咱們要去的這未央宮是什麽地方?”
“未央宮,又叫太監宮。”
“啊?!”
李哲愣在原地。
“怎麽了?”胡三扭過頭:“有意見?”
“能換個地兒不?”
“嘿!真缺腦子啊?二爺給你這太監可是肥差,你要不去只能當奴隸了啊,那可是要受皮肉之苦的。”
李哲咽了口口水:“還有別的麽?”
“嘖嘖嘖嘖...你以為自己誰啊?一個偏僵還挑三揀四。”
“那...那...當太監要行宮麽?”
“當然,反正那東西也沒啥用。”
李哲猛的打了個哆嗦:“奴隸,謝謝。”
胡三樂了幾秒,搖頭道:“二爺問話,你可別甩鍋啊。”
走了半柱香時間,天大亮,兩人止步到一個大院門前,李哲抬起頭,看了眼門匾:
“落鳳閣。”
“怎麽又站著不動了?”
李哲指了指扁:“名兒不錯。”
“可不是,這十三宮排泄的糞便全歸這兒管。”
“......”
推開門,只見院裡站滿了人,男男女女,只有一個人坐著,帶著黑高帽,留著山羊胡,目光正定格在那些女人身上。
胡三楞了一下,連忙小跑過去,躬身行了個禮,訕笑道:“鹵爺,這人...您看著還滿意不?”
鹵爺捋了捋稀薄可憐的胡須,“光滿意可沒用,最近打了勝仗,胃口緊,宮裡缺不少丫鬟,得多才多藝,讓那些皇子入眼才行。”
“嗨...您就把心擱肚子裡,這批女僵,可是我煞費心血,苦苦訓練了半個月的結果, 保您拿出去長臉,要不...讓她們跳個曲兒您瞧瞧?”
“...可以,咦?那人是誰?”
“哦...剛從墳裡出來的,二爺本安排到未央宮,可這家夥缺根弦,硬要往這兒鑽。”
“有這事兒?那還真有點......傻。”
“爺,甭理他,咱看舞。”
胡三說完免起袖子,拍了拍手:“都讓一讓啊,把院子騰出來,你們幾個,給鹵爺跳支舞。醜話我可撩在前頭,能不能進宮當丫鬟都別砸了老子的臉,當時候難受的可是你自己,開始吧!”
話應剛落,女孩們像打了雞血似的,小臉上掛滿了迫不及待。
李哲走下台階,找了個好角度,他發現這個世界的女僵屍還挺漂亮,穿著粉色長裙,脖子上帶著清一色的頸帶,肌膚很白,卻又不是那種病態美,如潤玉般冰雪光滑。
可惜了,
涼的。
女孩們拂袖輕盈,翩翩起舞,看得出,這套舞練了很多遍,此時此刻,每個人都很賣力,甚至一顰一眸都發揮到了淋漓盡致,爭取在整齊劃一的基礎上,用細節來為自己增加一絲好感分。
舞畢,
李哲都忍不住想拍手鼓掌,
卻發現女孩們忽然齊刷刷的站成一排,
亭亭玉立,
面帶微笑,
像是表演最後一個節目,
耳邊響起頸帶被打開的紐扣聲,
然後就看到,
她們的頭,
像下湯圓一樣,
一個又一個,
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