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進來對著小便池一番宣泄，然後各自點了根煙侃了起來，期間於偉目光掃了眼陳冠軍，並沒有做什麽停留，倆人都沒有認出陳冠軍，認出這個前兩天還在賽場上碰面的對手。

　　“於哥，劉婷一個人回包廂沒事吧?我看她剛才走路都歪歪扭扭的。”另一個人對於偉說。

　　“沒事，不用管她。”

　　這個人聽了於偉的話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吞吞吐吐的說:“於哥，我覺得...其實有個事吧...嗯...我挺好奇的...”

　　“關於劉婷的是吧?”於偉看穿了這個人的想法。

　　“是，劉哥你們倆是不是感情不好?”

　　於偉沒有立即回答這個人，而是抽了兩口煙，摁滅了煙頭才開口說道:“小張你剛來咱隊裡沒多久，不了解我也是正常的。”

　　跟於偉在一起的那個人見狀又遞給了於偉一根煙，於偉點著煙接著說:“但是吧，我看你挺上道的，知道在隊裡啥該做啥不該做，所以和你說說也沒事。”

　　“嗯，你說於哥。”那人接道。

　　“我像你現在差不多大的時候，腦子裡對踢球沒什麽概念，從來沒想過為了什麽踢球，這幾年我也是才想明白這個事，我問問你，你覺得踢球是為了什麽?”於偉問道。

　　那人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搖搖頭不知道的樣子，一臉諂媚笑得看著於偉說:“於哥你說。”

　　於偉吐了口煙，老氣橫秋的樣子般說道:“說白了，踢球對咱們來說，就是個工作，工作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掙錢嗎。”

　　“之前咱們隊踢中甲，哦對，那時候你還沒來。我在隊裡踢主力，我知道，一堆人嫉妒著我呢。

　　可他們就知道嫉妒，他們根本不清楚我在那年塞出去多少紅包。

　　我那車裡，天天都放著幾條煙，隨時等著送出去。”

　　於偉頓了下接著說:“也就是那一年，我送出去的多，但賺回來的也不少。現在我有房有車，手裡還有點現金，你說，現在對我來說什麽又是最重要的?”

　　那人沒想到於偉向他又問了個問題，愣了半晌，好在於偉明顯也喝上頭了，沒有介意太多，又自答道:“自然是享受了，那劉婷，還是個大學生，二十歲不到，買個化妝品發個紅包都能讓她高興好一陣。”

　　“她圖我的錢，我圖她年輕，這很公平，交易很劃算。”於偉扯了一大圈終於說到劉婷了。

　　這個時候那個人也明白了，面前的這個大哥於偉，就是養了個小情人唄。

　　想明白這點，這人也算是和於偉混成一類人了，他繼續諂媚道:“還是於哥你懂生活，會享受！”

　　於偉擺擺手說:“你是真會拍馬屁。”但是臉上卻是很受用的樣子。

　　那人又接著說道:“不過說實話，於哥你眼光真不錯，這劉婷看著小不點一樣，跟個中學生似得，長的是真嫩啊。”

　　於偉聽完了臉上也是覆上了一副猥瑣的表情:“那是，嫩得很。不過我說你小子，我可不會分你一杯羹啊，你要是想要，自己要去賺錢，自己去學校物色去。”

　　“哪有於哥，你想多了，我哪敢碰你的呀。”

　　兩個人一個捧，一個受，聽的陳冠軍胃裡直犯惡心，陳冠軍摁了手裡夾了半天的煙，像是抽完煙放松完一樣的離開了，全程於偉兩個人都沒有多看陳冠軍一眼。

　　往外走的陳冠軍也是想明白了於偉劉婷兩個人的關系，說實話陳冠軍是很看不上於偉這種人的。

　　但是想想自己，自己其實也沒比於偉高尚到哪去，吃喝玩樂黃，都沾了，某種意義上講，像自己這種劉婷口中的“窮屌絲”，甚至還比於偉差遠了。

　　想到這陳冠軍心裡也煩躁了起來，還有點覺得難過。

　　煩躁是因為自己也覺得自己活得沒個樣子，有改變的衝動，但又懶得改了。

　　而難過是替劉老師難過，陳冠軍想到劉老師為師又為母半載，在外面教育別人的孩子，在家裡教育自己的孩子，到頭來自己的孩子卻變成了現在的樣子，陳冠軍覺得劉老師如果知道了實際情況，肯定會很痛苦。

　　而現在劉老師被蒙在鼓裡又讓陳冠軍感到心疼。

　　走出衛生間所在的那個長長的通道，來到酒吧的大廳，陳冠軍看向包間的位置，剛好劉婷站在那裡，不知道是剛剛吐完後一直在那裡沒進去，還是又想吐了剛從包間出來。

　　陳冠軍想了想，就當是為了劉老師，再去勸一次劉婷。

　　再一次見到陳冠軍的劉婷，哪怕是喝多了，也認了出來，她皺著眉頭看著陳冠軍走近，兩個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陳冠軍還是先開了口，他看著面前喝多了扶著牆，站都站不直的劉婷說:“回家吧，你媽媽在家裡等你呢。”

　　劉婷白了一眼陳冠軍，喉嚨輕哼了一聲，仿佛是在埋怨陳冠軍又來了這一套。

　　“大過年的，還是在家裡陪陪家人比較好，改天再出來玩也不遲。”陳冠軍又說。

　　“你誰啊，你神經病啊，你管得著嗎?”劉婷連嗆了陳冠軍三句。

　　“我不是誰，我也確實管不著你的事，但我覺得你這樣不好，對你媽媽對你都不好。”

　　“不好?”劉婷明顯情緒被點燃了，情緒激動地說:“我這樣不好?那像你這樣，租在我們老破小的家裡就好了?像你一樣連個工作都沒有就好了?像你一樣做個屌絲一輩子都在底層苟活就好了?”

　　“天天我媽我媽的，你煩不煩，我媽怎麽樣用得著你說嘛?她擔心我?她擔心我當初為什麽要生下我?生下我就是為了讓我和她一樣在貧窮裡受折磨嗎?”

　　“別的女生一生下來媽媽疼爸爸寵的，我呢?我從小什麽都沒有，我連爸爸都沒有，你憑什麽覺得我現在不好?我再差能差到哪去?”

　　劉婷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激動，此時的酒吧早已帶起了激昂的節奏，但是劉婷近乎嘶吼的說出這些話來，還是引得稍近一點的顧客們頻頻側目。

　　陳冠軍沒想到劉婷會這麽激動，也沒想到自己的幾句話能勾起劉婷心裡這麽大的委屈。

　　他看著嘶吼完的劉婷無助的蹲在牆邊哭著，那個樣子就像小時候的自己一樣，想媽媽想爸爸難受得天昏地暗。

　　而現在的陳冠軍，一想到父母，一想到爺爺，就會很煩躁，這種煩躁的感覺，瞬間衝破了陳冠軍剛剛產生的善良情緒，心情糟糕的陳冠軍也懶得管劉婷了，走之前他對劉婷撂下了一句:“比慘有什麽了不起，你比得過麽。”

　　看著陳冠軍離去背影的劉婷，嘴裡喃喃地重複著那句:比慘有什麽了不起，你比得過麽。眼淚依然控制不住的一直流著。

　　回到卡座的陳冠軍心情差極了，一杯一杯的和葉胖子碰著，桌上的啤酒一瓶一瓶的下去，葉胖子被陳冠軍的速度嚇了一跳，但是這位多年的好友並沒有什麽怨言，而是來一杯就接一杯的陪著陳冠軍。

　　劉婷剛剛的話在陳冠軍腦子裡轉個不停，確實，自己沒有事業，沒有愛情，更沒有錢，一無所有，窮屌絲這個詞太適合自己不過，貧窮就像烙印一樣附在自己的身上，包括這卡座，之前為什麽要在酒吧門口排隊，不就是因為沒錢包不起包廂麽，才排卡座的隊。

　　陳冠軍意興闌珊，不久就提議離開了，葉胖子不知道陳冠軍怎麽了，只是盡可能的合陳冠軍的心意，兩個人都喝酒了，自然是不能開車，葉胖子叫了個代駕，陪著陳冠軍來到車上等代駕。

　　過了一會兒於偉那群人也出來了，一群人相互告別，然後於偉摟著劉婷到路邊打了輛車走了，陳冠軍和葉胖子在車裡看著這副場景。

　　劉婷早已不是剛剛那樣崩潰痛哭的樣子，甚至連妝容都補精致了一番，陳冠軍看著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女孩跟於偉上了車。

　　車開向何方，接下來會怎麽樣，陳冠軍心裡當然清楚，只是各有各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