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和二十五年。
大帝久病,權臣掌政,民不聊生,天下亂象已現。
時玄國次子前來和親,未及帝都,玄國破亡,皇族盡被屠戮。
獨次子劉武於漢皇朝和親得以幸免!
帝見玄國破亡,和親之事作罷,賜婚劉武於王侯世家葉姓為婿,不提劉武欲借兵平亂之事。
入贅成婚當日,未曾蒙面的葉氏之女不知所蹤,劉武被葉氏視為笑柄,在葉家成為尷尬贅婿。
月明星稀,獨守空房。
翌日,滄州樂合城來報,外族蠻夷欲起兵來犯,葉氏族人皆被喚至大堂。
葉氏家主坐於首位,問道:“誰願解樂合城之危?”
大堂下方一片靜默。
數息過後,葉氏長子出列道:“父親,兒以為劉武可往。”
“亡國皇子?”家主皺眉,眸子幽深。
葉氏二子亦出列道:“大哥所言極是,帝令劉武入贅我葉氏而不得不從,族中不養閑人,若連區區樂合城之危都解不了,妄為皇子之名,玄國亡之有理。”
樂合城乃貧匱之地,他們自不願前往。
油水撈不到,還時刻有城破亡命危險,劉武正是最佳替罪羊。
葉夫人低聲於家主耳旁低語:“丫頭本就不喜這亡國皇子,何不如將此子放逐樂合城,生死由命,就算真為孤魂野鬼,帝也怪罪不來。”
家主略有意動。
劉武本要與皇朝公主和親,卻因國亡而受牽連,玄國篡位之人又送來大禮,割讓東郡十三城於漢皇朝,免於兵戈相向之苦。
帝已接受割讓之城池!
如此一來,自不能讓劉武與皇朝公主和親,否則就是變向答應劉武借兵平亂之事。
但兩國已定下和親盟約,為堵天下悠悠眾口,帝賜婚於敗落的三朝世家葉氏,劉武入贅。
家主心思急轉,暗自揣測帝意。
不管賜婚與否,皆為帝失信於人,劉武活著便是帝之恥辱和障礙,下放到這沒落世家便可知一二。
他也就成了那眼中的沙子!
若此事風波過去,帝自會讓這劉武人間蒸發。
一旦處理不好,恐葉氏亦會遭受無妄之災,全族有覆滅危險。
家主狠狠打了個激靈,後背瞬間讓冷汗浸濕,心中已然明了。這是讓他看著劉武,不能讓其再生事端。
一瞬間,這劉武成了燙手的山芋,放不得,殺不得。
帝視其為眼中釘,玄國叛逆視其為肉中刺,早晚會派人前來將之除掉。
這兩撥人皆不是葉氏所能招惹,家主立刻便將劉武視作了禍害。
或許……
若劉武死在那樂合城的戰亂當中,於誰都是最好的結果,卻又怕其不死!
葉夫人許是猜出了家主心中所想,急忙低聲道:“蠻夷此番兵達兩萬眾,區區樂合城如何守得住?”
她自不願親生女兒嫁於亡國皇子,前途太過灰暗。
必須趁如今有名無實之際,徹底鏟除禍根再另尋豪族嫁女。
家主沉默之際,大堂一片靜默。
劉武立於末尾,低頭咬牙,眼神略顯幽暗,他又豈能看不穿眼前這些人的打算?
奈何……
國已滅,家不存,早已不是皇子。
更是深知玄國叛逆斷然不會容許他活著,儼然成了這些人眼中最大的障礙,欲除之而後快。
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嵌入肉裡淌出鮮血都不覺疼痛。
眼中的光十分堅定!
他必須活著,
哪怕淪為贅婿,苟延殘喘也在所不惜。 血仇要以血來洗,縱然與天下為敵,也要掀翻一切。
或許,這是一次機會,只有離開葉氏才能擺脫控制和監視,但在安全上也會受到威脅。
利弊權衡之後,必須離開!
留在葉氏,早晚死路一條,在外面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至少還有成長和強大的機會。
九死一生!
與其被人逼迫離開,受盡侮辱,不如自身站出來請命前往樂合城。
於眾人沉默等家主決斷時,劉武大踏步從末尾走出,抱拳低頭,朗聲道:“父……父親,武願往樂合城救援。”
稱謂,從牙縫裡擠出。
沒人看到他說話時死死咬破了嘴皮。
聲音在寂靜的大堂中回蕩,數十上百道目光齊刷刷落到他身上。
主動挺身的舉動,讓眾人詫異的同時更皺起眉頭。
家主挑了挑眼眉,“往樂合城,僅有你一人,可還要去?”
“武一人足矣!”劉武的頭又低了幾分。
話不多說,否則恐會出錯,引起葉氏眾人生出戒心。
家主緊蹙眉,幽暗的瞳孔中像是有星河在墜落,一下就猜透了劉武的心思。
“倘若樂合城破,你守不住當如何?”葉氏長子冷聲問道。
緊咬牙關,劉武身軀顫抖,似害怕恐懼一般,狠聲說道:“若守不住樂合城,武自提頭來見!”
大堂中落針可聞。
葉夫人於家主耳邊又低聲道:“守住,我葉氏佔功,守不住,他劉武背罪,何樂不為?絕對實力面前,還怕其翻起多大的浪花?”
家主舒展開眉頭,笑道:“賢婿願為族中分擔,自是再好不過,令你為都尉,可於樂合城招一曲部將協助守城。”
表面功夫得做,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
“得令!”劉武躬身,頭又更低了。
離開,就能活著。
活著,才能報仇。
十人為一伍,十伍為一隊,十隊為一曲,總一千人,而敵軍足有兩萬眾,仍是不敵。
就是讓劉武前去送死!
而若是多招收哪怕一名兵卒,恐也會遭定罪,大則違抗軍令,小則無大礙。
殺人治罪的道道,也就在這文字當中。
“即刻千裡傳令,告知樂合城部將,即日則令都尉上任。”家主說道。
葉氏長子拱手道:“遵父親令。”
劉武弓著身子退出大堂,老遠之後才轉過身抬頭邁步離開,從始至終都沒抬頭看過那些人一眼。
則令都尉上任?
明著提醒他,只是安排而去的如同將官,而非葉氏族人之婿,他們在外人面前是壓根就不認可他。
同時也在警告,於外不得以葉氏之人自居。
恐怕那些人連他長什麽樣都記不清!
“如此懦弱之輩也配為皇子?可笑……”
葉氏長子搖頭嗤笑,家主聽聞確實皺起眉頭。
“若是你,可敢獨往樂合城?此子卑躬屈膝,要麽是個傻子,要麽就……”
話沒說完,但家主眸子則變得極為幽深和陰冷。
遂即,眾人又一番商議,便是退堂。
葉氏長子出了大堂,臉上的諂媚立刻消失,被陰冷所取代。
一人從角落裡走到他身旁,說道:“公子,一切準備就緒,玄國來人給出確切答覆,玄冥訣確在劉武手中,殺此人,公子取其訣,他們取其頭。”
葉氏長子低笑,“機會已給他們製造,至於成或不成,就看他們之造化。”
若劉武一直在葉氏,自不好動手,可一旦離開就不一樣了。
一想到玄冥訣,這葉氏長子立刻心血澎湃,一旦得到,何愁壯志不成?那可是連帝都窺覷的寶貝功法,玄國昔日皇族立足之根本!
對內,紈絝公子。對外,他已野心膨脹。
殺劉武,取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