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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山脈在項山甑打了個結,山勢突然頓住,四周是呈扇形一路下降的低矮山包,就像一條龍的尾椎骨連著的尾鰭,又如一群向高傲的獅王匍匐跪拜的小動物。武夷山脈余緒和紫金山脈還有兩側的羅浮山脈與蓮花山脈,圍成相對開闊的梅縣盆地。發源於紫金山脈北坡的琴江水向東北流去,半途接納從羅浮山脈過來的寧江水,一鼓作氣衝破紫金山與武夷山的黏連阻擋,浩浩湯湯地來到天開地闊的梅縣盆地,在這裡舒暢地伸了一下懶腰,緊接著扭身往東南方向奔去,捎帶攜手從武夷山脈腰部遠遠走來的汀江水,一頭撲入東海。
在梅縣盆地作“幾”字大拐彎的河段,被稱為梅江。梅江河的北岸碼頭,舸艦迷津,從碼頭伸出的油鑼巷如一把蒲扇的扇骨,向四下裡叉生出條條街道。主乾道上擠滿馬車或騾子,兩旁是別有風情的兩層或三層騎樓,騎樓下是一間連著一間的商鋪,販夫與走卒們忙著裝貨卸貨。沿主乾道兩側延伸的一條條橫街,漸漸地過渡為酒樓茶肆、日常百貨和裁縫理發之類的市民生活商店。兩條橫街之間,一條條縱向的石板路分割出一塊塊居民小區。這便是興起於南北朝年間的梅州城。
遠離鬧市的城市東廂,一條支流繞城而下,支流兩岸繁花綠葉,風景秀麗,是世家大族聚集的片區。中有一棟帶有花園的三層洋樓,院子裡停著輛福特牌的黑色小汽車,側邊的廚房裡仆人們進進出出地忙碌著,洋樓二層的客廳裡傳出陣陣胡麻將的叫嚷聲。客廳裡煙霧繚繞,一群軍官嘴咬卷煙,一邊揮手搓牌,一邊不忘與對座的姨太太們打情罵俏。
此時門房爬上樓梯,來到中間一桌為首坐著的大胡子軍官跟前通報道:“師座,外面有個外國人求見,這是他的名片。”大胡子軍官接過名片瞥了一眼,扔在一邊罵道:“卵!什麽唐納德,不見!”“他說有要事商量。”門房小心翼翼提醒。“滾!一個臭看病的有什麽鳥事,沒看我在忙著麽?”“是,是。我這就趕他出去。”門房連忙彎腰退下。“呵,彪哥架子挺大的嘛,連老外都不見了。”對座的女子嬌滴滴地笑道。“外國人也不全是有用的。”大胡子軍官彈了彈煙灰,抽出一張牌打了出去,“九萬!”
“哈哈哈哈哈——”一陣爽朗的笑聲在樓梯口爆發出來,客廳裡打牌和看熱鬧的眾人都驚愕地轉過頭去,原來是一個金發碧眼的高個子白人,穿著一襲西裝,手提一箱行李,正毫無顧忌地仰頭大笑。門房在他身旁滿臉委屈地告狀:“師座,這番鬼子硬要進來,攔都攔不住。”
“唐納德!你太放肆了!來人呐!”大胡子軍官喝道。
打牌的其他軍官一窩蜂地朝唐納德湧去。
“可惜呀,可惜呀,可惜了一屋子的腦袋啊!”唐納德毫無畏懼,自顧自地搖頭長歎。
“唐納德,有屁就放,有話就講,別他媽的在那裡裝神弄鬼!”
“一眾軍人,寄人籬下,還在這裡聲色犬馬樂不思蜀,不思進取,真是可悲可哀呀!”
“你他媽的笑我是劉阿鬥,卵!”大胡子軍官皮笑肉不笑地嘲諷道,“有什麽屁話趕緊說,別他媽酸溜溜的學《三國》。你學不來,我也不喜歡。”
“好!爽快!”唐納德一改縱橫家的口氣,“謝彪兄,你不想打回老家去嗎?”
“卵!這他媽不是廢話嗎?”大胡子軍官罵道,“連他媽的正規軍都乾不過人家,你讓我去打,有病啊!”
“就算打不過人家,也用不著給人家輸送物資,幫人數錢吧?”
客廳裡的眾人臉色刷地白了起來,大胡子軍官臉色一沉,陰陰地道:“你,一個外國人不會明白,也管不著。”
“看來謝彪兄內心也是不願意的。”
“我這一大幫子兄弟,沒稅沒收的,不掙錢,你來養啊?”
“就看你願不願意了。”唐納德意味深長地答。
大胡子軍官盯著唐納德看了一會兒,見他不像是開玩笑,便下令道:“都退下去。”等客廳裡的人都散了後,大胡子軍官朝唐納德揚揚頭,“你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