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些什麽?”
落下閎狂熱的眼神,還有那不顧一切的姿態,讓張遠明白終究還是低估了學者們對於知識的渴望。
這家夥兩隻手都抓住張遠的領口,快要把張遠提起來了。
“你先放下我再說!”
落下閎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松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
“走出去,今日天氣不錯應當是個觀星的好日子。”
總得拋出些真東西才能勾住落下閎的心。
在古代觀看天象雖然沒有各種工具可以使用,但是好就好在天空是真的亮。
大氣環境遠遠比兩千年後好的多的多,後來要看到銀河系的光帶可能要去高原地區,而現在只要天氣條件好些,天空也沒有雲彩遮擋都比較容易看到銀河系的光帶。
而且長安城就在黃土高原邊緣地帶的邊緣地帶。
“看見天上的光帶了麽?”
“你是說比較亮的這一片麽?”
“對,這就是我們現在所處於的星系。”
“星系?”
“對,星系裡麵包含有無數個像我們現在在的這個世界一樣的星球。
但是裡面到底有沒有生命存在,我真的不知道。”
“還有呢?”
“還有其他的東西,比如塵土,也叫作宇宙塵埃,各種我們無法分辨的物質。
無數的星球、宇宙塵埃、還有各種物質被一種力量拉在了一起,一直旋轉著。”
張遠隻說了一點點東西,但是已經對落下閎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落下閎一直鑽研的是渾天說,他們這些人認為天上的星辰都是鑲嵌在地球的天際上的點或者是彈丸。
這些點都圍繞著地球一直轉動著。
落下閎在長安這兩年已經造出來了渾儀,渾儀並不是落下閎發明的,之前就出現過,只不過後來落下閎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改進了一些。
現在他們這群天文學家還在研究如何測量日月運動的時候,張遠拋出來的東西已經大大的超過他們的認知。
說是碾壓根本一點就不為過。
張遠只是先說了他最不熟悉的一塊,對於張遠來說最熟悉的自然還是太陽系,銀河系甚至宇宙都太過於龐大了。
“這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
落下閎沉思了一會兒直接否定了張遠的說法。
“如果太學令你說的是真的,那麽究竟是什麽樣的神創造了這樣的神跡?
大漢的疆域已經龐大無比,你說還有其他像我們的世界一樣的世界,無法想象。”
最先與神明聯系在一起的科學就是天文學,神靈都是居住在天上的,這才是造成天文學是最先出現的科學之一的原因。
凡人都想知道神靈的秘密嘛。
張遠不知道有沒有神靈的存在,因為無法解釋的事情太多了,知道的越多未知的東西就越多,這是一個死循環。
“可能有神也有可能沒有神,我能告訴你的是,我們眼前的世界也不像你想象的這個樣子。
進主樓,我給你畫一畫。”
落下閎不知道張遠還要畫什麽,至於張遠早就把要隱藏自己的這件事情給拋到腦後去了。
張遠要給落下閎畫的就是一份粗略版的世界地圖。
精細的張遠畫不出來,可以描出來一些線條來形成大概的樣子張遠是能做到的。
“這就是我們現在的世界,大漢就在這個位置,算的上是世界中心,但也可以說是一個角落。”
落下閎看到眼前這粗略到不能再粗略的圖,眼裡還是不太相信。
不過張遠對於這個東西說服落下閎還是比較有把握的,最起碼亞歐大陸另外一端的人其實想找來花費大力氣還是能夠找到的。
一旦河西走廊打通,對於西方就能有個大概的認知。
漢人在這個時候走到的最遠的地方是帕米爾高原也就是蔥嶺,其實西方人也是止步於此。
大家都以為繼續往東方或是西方走還會是一望無際的荒涼,便都沒有繼續走下的勇氣了。
“不可能!”
落下閎還是這句話。
張遠攤了攤手,表示無奈。
“你會相信我的,三年後河西走廊必定被大漢拿下,到時候西域諸國便都會來大漢朝貢,到時候你可以問一問那些西域小國的使團。
其實你這次隨我們一起去大漠也可以在上郡龜茲城問一問那些西域人。”
逃亡到大漢的西域人大都都是商賈,西域的商人在現在這個時候是對於世界認知最多的群體。
他們知道西方還有個國家叫做安息帝國,再往西是羅馬帝國。
這中間還有許許多多的跟大月氏差不多的國家,距離大漢比較近的是大宛、烏孫。
遠一點的是阿爾巴尼亞、亞美尼亞還有一堆尼亞結尾的國家。
西方人幸運的是他們在一代帝王便完成從秦始皇到漢武帝要乾的所有事,這個帝王就是波斯帝國的大流士。
但是西方人不幸的是他們沒有一點點的時間來積累兩種東西,也就造成了西方而後一直沒有統一的原因。
那兩樣的東西便是文化認同跟天下共主的概念。
而華夏則用了五百年以上的時間讓人們植入了這個概念,直至深入骨髓。
所以落下閎他們的天下唯華夏論其實也是這種理念帶來的。
即便是匈奴人在漢人眼裡其實也是華夏的一部分,如此一來張遠這個圖讓落下閎就更難接受了。
“行,到時候我會自己去問的。
太學令你知道的遠非這麽些吧?”
張遠笑了笑,他知道的其實真的不多了,但是他能為落下閎創造出更多的疑惑。
“對,我知道的還有很多。”
“不知道太學令能否一一講給我聽?”
“不能!”
“額?!為什麽。”
“你看你在看完天祿閣的書籍之後你就想離開了,我若是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都告訴給你,那你不就直接跑到深山去研究去了?”
“不會的!”
“我不會相信你的。”
“太學令你是怎麽知道這麽多的?”
“我當初在蜀郡的時候就認識一些胡商,從他們手裡獲取了一些西方的書籍。”
“那些書籍呢,可否給我看一看?”
“你忘了我剛剛說的話了?”
“好吧,還希望太學令能一直記得這回事。”
“放心,做好你該做的,我也不會讓你吃虧。”
“嗯嗯。”
落下閎點了下頭,然後也不管張遠,搬了個椅子就出去了。
張遠明白落下閎這個夜晚肯定是睡不著了,這家夥肯定在院子裡看一夜星星。
至於張遠也不管還在吃飯的張湯,也回到房間悶頭就睡。
等第二天,張湯與那兩個宮裡面的人等到張遠起來,特意來說了一聲這才離開。
張遠一直目送他們到沒了蹤跡才安心回家。
半個月後,張遠向劉徹申請帶著百名學子還有二十多名太學的講師官吏,以及十多個獵人加上二百多個老兵出發前往河南地。
張遠的目的是讓李廣這些迷路將軍到時候不至於迷路,首要需要探查的地方自然就是陰山以南的河套地區跟河南地。
他們這群人對外的目的也早就想好了。
工具人褚達再次出現了眾人的眼前。
張遠他們的目的就是去刺殺褚達的,至少對外是這麽說的,別人信不信那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這麽說的安全性也會更高一些,白羊王手下的人要是抓到了張遠他們,肯定就送到褚達手上去了。
褚達不管怎麽也不會對張遠他們痛下殺手。
另一方面也會越來越證明一件事情,劉徹很看重褚達,褚達是個有地位的人,而且褚達身上很有可能有可以威脅大漢的秘密在。
張遠他們的目標地點就是在上郡的龜茲城。
可以說除了一些老兵以外,大家都是第一次進入到一座異域風情如此濃鬱的城池。
龜茲城就在上郡秦長城的北邊,也正好是上郡郡城膚施城的正北方。
城裡沒有什麽縣令,也沒有什麽太守。
這就是一座軍管城池。
城池內的最高長官是一位跟張遠低了半級的屬國都尉,手裡面掌握著五千大漢邊軍。
出沒在這座城池裡的漢人其實也都是些商賈,然後就是幾千名西域逃亡過來的人。
什麽國家的人都有,當然人數最多的肯定是龜茲國的人,不然這座城池也不會取名為龜茲城。
“老師,西域有很多國家麽?”
顏異是興趣最大的,他的故鄉距離長安都是無比的遙遠,更別說更遙遠的西域諸國。
“有很多,具體數量我也不清楚,但是最少也有十個,多的話三十個都有可能。”
誰知道在那個犄角旮旯裡有一座小城也是一個國家呢。
PS:這時候沒有西域這種說法,漢人在武帝時期稱呼西域為西北國,說西域就是讓更多人明白這個意思。
張遠手裡面掌握的那份地圖上記載了三十多個西域國家,但他沒打算做個什麽都知道的人。
一群人裡面大家都對張遠說的深信不疑,唯獨落下閎一臉的疑惑。
他有點不相信張遠不知道西域有多少國家,您都把世界地圖給畫出來了,還在這裝什麽都不知道呢。
“走吧先進城,我們此行要保持低調。
若是路上有人問起就說是膚施城調過來的兵卒。”
“是。”
張遠沒有提前通知龜茲城的屬國都尉。
進城也是亮了劉徹的詔書,沒讓城門的守兵聲張。
一行人入城之後來不及去看看那些奇裝異服的西域人,而是直接去了屬國都尉的都尉府。
大漢的都尉跟郡守實在是太多了。
而且這些人大部分終其一生也沒有辦法調回到長安,因此就讓地方官與京官之間出現了隔閡。
京官就算與地方官平級,也會覺得高人一等。
何況張遠比這屬國都尉還要高半級。
搞得太學學子們都有一種優越感,反倒是張遠在見到每一個邊軍時都是笑呵呵的。
邊地的都尉府自然比不上富庶之地的郡府。
張遠他們眼前看到的就是一座全都是黃土夯實而成的院落。
門外除了有幾個士卒看守,就看不出來有什麽其他比較奇特的地方了。
“我是大漢的太學令,要見一下屬國都尉。
這是我的印綬,你可進去通傳一聲。”
張遠接下了自己的印綬,遞給了門口的守兵。
可能這地方沒有來過這麽大的官,也可能是這守兵不知道太學令是個什麽官,守兵比較尷尬的在門口愣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進去通報。
“老師看來這地方許久沒有外人來了。”
“可能吧,他們這些邊軍一駐扎就是十年以上,沒有朝廷的調令都可能老死在這裡。
比我們想象的要木訥一些也是正常的。”
張遠當著門口其他幾名守兵的面,就開始給眾人講起了這些邊軍的痛處。
其實張遠想要的就是引起一種共情,學子們將來都是要進入到軍中的,一個體諒下屬的軍官要比一個苛責的將軍在軍中好混的多。
當然要是你有舉世無雙的帥才亦或是將才,可以讓底下的士卒崇拜你。
霍去病對於士卒的苛責基本上在大漢就屬於第一了。
但是還是有一群士卒願意追隨霍去病出征,這種奇怪的現象不還是因為霍去病能力出眾。
大家都知道跟著霍去病出去獲取軍功的機會大,為了軍功只要不是原地自殺,苛責一些吃一些苦都沒問題。
可張遠覺得太學的學子沒那個希望出現一個用兵大才,既然這樣還是老老實實的走愛兵如子這條康莊大道比較好。
在張遠說話的時候,前去通傳的守兵也出來了。
他身邊還有幾個穿著將軍盔甲的人。
守兵把印綬遞給了張遠手上後,為首的將軍就知道誰是太學令了。
“末將見過太學令。”
“你就是此城的屬國都尉?”
“正是末將。 ”
張遠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人,就是正常武將的形象,精壯眼中有神,面容比較凶狠,臉上甚至還有一塊刀疤。
這名屬國都尉肯定是沒有去長安見過劉徹,不然不可能在這個位置上坐下去。
劉徹自己長得不怎地,但偏偏是個顏控。
在劉徹那,顏值即正義這句話是講得通的。
“走先進去吧,都尉可讓人領著隨我來的這些人尋個住處。”
張遠手裡面有劉徹的詔書,自然不用跟這個屬國都尉客客氣氣的。
在外面代表著劉徹,再低聲下氣的那不是給偉大的皇帝陛下丟臉麽。
“太學令此行是要?”
屬國都尉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張遠這幅做派是要當主人麽。
“陛下有密令,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按我說的做便是。
你我尋一處安靜的地方,我再跟你講清楚。”
說到底還是這句話管用,屬國都尉一下子就認真起來了。
“按太學令說的做,好生招待他們。”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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