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園衛北鎮撫司的大堂之內,王衛坐在首座,面沉似水,一言不發,而下首坐著的,
是最近北鎮撫司剛剛提拔上來的官員,這些人都是王衛的心腹,自然也少不了史朝義安排進來的忠義堂秘探。
王衛沉默半晌才陰沉地道:“三千神策軍突然入城,有一千還進駐的興慶宮,你們看,這興慶宮裡到底出了甚麽事?”
坐在下首的一個六品總旗官何知忌遲疑了一下道:“大都督,三千神策軍進城,一千人進了興慶宮,那還有兩千人啊,
他們都去哪了啊……”。
這個徐知忌是前兩天剛被王衛提拔上來的親信,此人便是史朝義身邊的“小廝”,目前忠義堂在長安城中的二號人物,
史朝義將他安插進梨園衛,這也證明史朝義已經把底牌全部打出來了。
王衛此時打死也想不到,神策軍入城,就是鄭宏專門收拾他的,鄭宏將一千人馬進駐興慶宮,為的是保護皇帝,
可是還有另一層意思,那就是擾亂王衛的判斷。
如今已是宵禁,就算梨園衛的北鎮撫司有那探查天下的本事,但是所為燈下黑,再有鄭宏的故意遮掩,
也不見得王衛會有如此快的反應。
徐知忌若有所思,突然感覺情況不妙,然後急道:
“大都督,這神策軍乃是陛下的親軍,沒有陛下的兵符聖旨,這神策軍不會擅自入城,除非是陛下親自招允,
怕是進入興慶宮的一千人不是兵變,而是護駕啊。
如果真是那樣,那麽陛下到底要幹什麽?用的著調兵入城嗎?他到底要幹什麽?”。
王衛這時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然後驚道:“陛下的目標,不會是我們吧?”
徐知忌聽了瞿然動容,不敢置信地道:“這怎麽可能?皇上會這般做嗎?至從王都督接管梨園衛後,
對陛下並無任何不敬,難不成是·····鄭宏?”
一想到這,徐知忌便如一桶涼水從頭澆到了腳,因為他現在似乎反應過來,這一切不會都是鄭宏的陰謀吧。
將梨園衛變成一個圈套,然後等著他們這些人主動跳進來,然後在一網打盡,妙計啊。
正在這時,外面突然有人咳嗽著大叫道:“走水了,走水了,好大煙,咳咳咳咳……”
王衛怒道:“哪裡著火?快去看看!”
可就在這時,大堂之中,已有一股輕煙徐徐湧入,淡淡輕煙,味道卻辛辣刺鼻,徐知忌捂著鼻子奔出門去,
只見一些梨園衛的親兵正迎風跑向煙霧漂來處,忙問道:“哪裡起火?咳咳咳……”
這片刻功夫,熏得他眼淚直流,咳嗽一陣,直覺頭腦也一陣暈眩,此時徐知忌覺得這煙氣實在不象起火,
才忽地警覺過來,不禁大叫:“不好!這是有人放毒煙,快快戒備,防止……咳咳,有人攻……咳……入……”。
此時深夜的大街上,一字排開十尊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對著北鎮撫司的正門,此時鄭宏攏著袖子說道:
“我說許大監啊,雖說如今已是春季,但是晚上去卻也甚是寒冷,你在這也幫不上什麽忙,還是回去休息吧。”
南鎮撫司的許太監看著架在地上的火炮,滿是欣慰之色,作為南鎮撫司的掌事太監,這些黑乎乎的大家夥們,
可都是他親眼看著它們誕生的,那就如同他的孩子一般。
於是他也攏著袖子對鄭宏笑嘻嘻的說道:“我也不為別的,今天也算是這火炮實戰的第一次,而且就在這長安城裡,
這種機會可是難得,我要親眼看著才會安心啊。”
鄭宏也感覺身邊這個許大監太過可愛,
說道:“既然如此,那麽就有勞你親自指揮火炮攻擊,可否?”許太監求之不得,緊忙將頭點的跟小雞吃米一般。
隨後許太監面色陳靜地望著那緊閉地大門,尖聲喝道:“大炮平射,上實心彈,火藥十成!”
彈手捧起大鐵球放迸炮筒,火藥手用長柄木錘搗著火藥椿實,操炮手架起大炮,點燃火信,十聲劇烈的爆炸聲接踵而至。
烏沉沉地鐵球彈出。木屑、石片、碎磚橫飛,面前巍峨高大的北鎮撫司門樓轟然倒塌,兩邊地磚牆也垮了大半。
半扇陳重的梨木大門飛上了半天,落到了半裡地外的空巷中。“啪”地砸得粉碎,
受到波及的兩頭蹲獅也被砸得面目全非。
這種實心彈射程遠。直接殺傷力小,本來就是專門用來攻城掠地。洞穿城牆工事的利器,在這麽近的距離,
它的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面前塵煙彌漫到了半空。
這應該就是人類有史以來,火炮的處子秀了,不過是用在平亂上,這倒是令鄭宏的心裡感覺怪怪的。
北鎮撫司的院內,一千名王衛的親信此時已經蒙了,明知道自己而被人攻擊了,但是此時沒有人衝出去殺敵,
這些自峙武功甚高的王衛親信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重炮的威力,但是看著被火炮轟擊的支離破碎的牆體,
他們也知道了這火炮的威力了,他們可不想將自己的血肉之軀直接面對著它的威脅,他們竟然連逃跑都忘了,
就那麽傻愣愣地看著。
而此時的神策軍的弓弩手們,早已經將利箭森森然對準了北鎮撫司的院內,裡面只要敢出來一個人,
非得被他們射成刺蝟不成。
見院內沒有反應,許太監求之不得,因為他還沒有轟過癮呢,於是繼續一絲不苟地高聲喝道:
“大炮仰射,上霹靂開花彈,火藥減半!”
神策軍其實也是第一回見識這種新式武器,所以今夜的操炮手,都是從南鎮撫司現調的實驗人員。
他們成日裡都在山中演練和實驗火炮的威力,而且許太監也時常與他們廝混在一起。
所以對於火炮之間的操作行話和必要的專業術語,他們配合的都是極為默契。
鄭宏看著這些炮手們在許太監的指揮下,有模有樣的操作著火炮,還真挺向那麽一回事,
因為這霹靂開花彈可不是鬧著玩的,北鎮撫司周邊的民居甚多,萬一炮彈打過了,砸到周邊的民房,
傷到了人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地皮一陣哆嗦,十顆霹靂震天彈象天女散花一般越過殘破的院牆,砸向院內各處,劇烈的爆炸聲起,
裡面的人才恍若從夢中醒來,立即四散奔逃,在辛辣嗆人的煙霧中哭喊著尋找著出路。
此次許太監沒有帶來太多的炮彈,兩輪炮擊過後,炮彈便被打光了,許太監有些意猶未盡,
望了一眼旁邊的南鎮撫司衙門,對鄭宏說道:“大人稍等片刻,我再去搬幾箱炮彈過來,咱們接著轟。”
鄭宏一聽這話,差點沒樂出聲來,這個許太監還上癮了,於是急忙製止道:
“不用了,這火炮動靜太大,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然而這一番威懾,王衛的親信門已經亂了方寸,眾人爭先恐後的向外跑去,
但此時的北鎮撫司衙門已經被神策軍團團包圍,逃出來的人,都被弓弩手的箭矢射翻在地,
此時勝負已定,這王衛一行,也只是做些無謂的掙扎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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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煙散去,火也被撲滅,此時北鎮撫司大堂內空空蕩蕩,一副牡丹開花圖下,一張白虎皮的椅上鄭宏側身而坐,
十名神策軍鐵衛左右侍立,不動如山。
輕輕飲了口江南采茶女子以舌尖采擷、酥胸焙乾的極品雨前茶,鄭宏愜意地翹起了二郎腿,雖然一直暗自警醒,
慎躁慎獨,但是重新掌握大權的感覺真的很舒服。
一旁的高力士也是飲了一口清茶,然後淡淡的說道:“此時全殲王衛一黨一千多人,王衛等賊首也已經活捉,
經過審問,那些人也確實身份成謎,看來這回你是賭對了,這長安城裡,確實有對我大唐不利的勢力存在啊。”
鄭宏放下茶杯“呵呵”笑道:“那是自然,不過這王衛倒是身份清白,只是後期鬼迷了心竅,高爺勿要動他,
我要親自審問他。”
高力士點頭道:“嗯,都被捆的嚴嚴實實了,想要自殺都難,不過在這些人嘴嚴的緊,打死不說自己的身份,
想要知道他們是誰,倒是有些困難啊。”
其實都不用鄭宏去細想,都知道這事與安祿山逃不了乾系,但是他此時也不好空口無憑的就指證安祿山,
只能拿出有力的證據擺在眾人面前,他們才能真的相信,否則那樣只會害了自己。
正在這時,一個身著夜行衣的蒙面之人奔進堂來,向鄭宏施了一禮道:“稟大人”。
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原是公孫穎,也不奇怪,此時沒有了梨園衛的鄭宏,也就只有這一個公孫穎可用了。
鄭宏目光一閃,坐直了身子,沉聲問道:“說哪裡?”
公孫穎回道:“平康坊”。
原來在圍攻北鎮撫司之前,鄭宏便將公孫穎埋伏在周邊,因為他知道,這裡事發,必定會有人向暗處的大人物報信,
於是他便要公孫穎暗中跟蹤,以便能釣到這最大的一條魚。
此時已經胸有成竹的鄭宏笑嘻嘻的對高力士說道:“高爺走吧,我們還有下半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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