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閉了閉眼睛,又緩緩張開,凝視著鄭宏:“你想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吧?”
鄭宏點了點頭。
王衛又道:“看在我曾經為梨園衛殫精竭慮的份上,大人能否幫我一個忙?”
鄭宏點了點頭,然後道:“你說吧,能幫的,我一定會的。”
王衛幽幽地道:“既然鄭大人用不到我了,我也了無牽掛了,能否給我一個痛快的。”
鄭宏沉默片刻,道:“這個沒有問題,你還有沒有別的需要我幫忙的事了麽?”
王衛輕聲一笑,低聲道:“旁的事,我也就沒有了。”
看著此時的王衛,鄭宏有些默然,王衛緩緩走回空落落的牢房中間,輕輕坐下去,背對著窗子,
緩緩地道:“大人,我知道你現在的所謀之事,你需要時間,不過據我所知,你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鄭宏微微揚起了頭,輕輕地道:“事在人為嘛,有些事不去做,你就永遠不知道做不做的好。”
王衛語氣頓了一頓,落寞地一笑:“可惜我已經無法在輔佐您了,祝福你!”
鄭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去,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轉身向外走去,腳下輕輕的,沒有一點聲音。
回到寧國公主以後,鄭宏就變得無精打采起來,因為他有些迷茫的想著剛才王衛跟他說的那些話。
如果天下的人都像王衛那般想,那他這個來自現代的人,努力扶保大唐反而卻成了愚忠。
來到寧國公主的房裡,鄭宏如同在外面受了氣的小孩子,一直坐在那裡悶悶不樂。
寧國公主看出了鄭宏有心事,於是強忍著身體的臃腫,慢慢的渡步到鄭宏身邊,
雙臂攬住鄭宏的肩膀寬慰道:“是為了王衛嗎?心痛了嗎?”
鄭宏拍了拍寧國公主的手,然後說道:“也不是都為他,只是有些事情我一直都沒有想明白而已。”
見鄭宏不想說,寧國公主也不想再問,於是雙手又給他揉起了雙肩。
鄭宏頓時感覺心情舒暢,但隨後又急忙製止道:“宮裡的女醫說你就在這兩天便要生產了,你還這樣侍奉我,
這要是讓你肚子裡小鄭宏知道,還不得埋怨我不可。”
寧國公主掩嘴笑道:“現在就怕了?那你以後要對我好一點,不然我有我的小鄭宏撐腰,看他如何收拾你們。”
鄭宏眼睛頓時一瞪,悍然說道:“他敢,我是他老子,他還敢打我不成。”
正在夫妻二人調笑之時,公孫穎從前廳到了後院,向鄭宏稟報道:“老爺,外面有個叫李白的求見?”
鄭宏一聽李白二字,身子不由得一震,李白!
這位名聲赫赫的人物竟然上我家來拜訪自己,鄭宏又驚又喜,連忙喜形於色的說道:
“快點吩咐下人好生招待著,我馬上就過來。”
見鄭宏這等反應,寧國公主有些好奇,這李白雖說在大唐稍有盛名,但是也不至於讓鄭宏這個朝廷二品大員如此反應。
於是說道:“這李白雖說放浪不羈,但是鄭郎也是朝廷高官,一會相見,可不能像阿翁那樣失了體面。”
阿翁便是高力士,其實這也不怪寧國公主小氣,當年高力士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就給李白拖了個靴子,
就被後世一直笑話著。
如果史書上再來一個什麽“鄭宏脫靴”,你讓寧國公主這個高傲的女人的俏臉往哪擱。
鄭宏“呵呵”笑道:“你相公我久聞李白的大名,今日若能得見,那是三生有幸,要是這麽放走了他,實在遺憾之至”。
鄭宏懷著興奮之情來到前廳,
到了前廳鄭宏仔細打量這位名聞遐爾的李白,只見眼前這位五十多歲的男子,雖然年齡已步入老年,但是氣質豐腴,腰板挺直,能看出年輕時的他也算是儀表堂堂之人。
只見李白見到鄭宏以後,神色間頓時拘謹收斂起來,深深的向鄭宏施了一禮,那副神態實在不象想象中狂放風流地詩仙李
白,這倒是令想一見李白風采的鄭宏失望不少。
不過作為一個後世之人,李白在鄭宏的心裡已經神化,此番雖然二人的身份懸殊,但鄭宏還是極為恭順的客氣道:
“李先生蒞臨寒舍,真是令小生的府邸蓬蓽生輝,不知先生有何指教。”
李白當初也是在朝中為官,但那也只是一個小小的翰林,而眼前這位梨園衛大都督,安西軍宣慰使,
在他這個白衣之人面前竟會如此這般客氣。
這倒令李白有些受寵若驚,急忙拱手道:“鄭大人客氣了,草民聽說我那不孝徒兒犯了刑事,如今被關於天牢,
雖說我們已有多年未見,但好歹也是師徒一場,我想見一見他,還望大人成全。”
鄭宏一聽了然,今天李白要是不來,他早就已經忘了,王衛的授業恩師是李白這碼事了,當初王衛未發跡之時,
便將自己是李白之徒的身份掛在嘴邊,以此來傍身。
但是後來王衛的官職做的越來越大以後,他就很少再提自己的師父是李白這碼事了。
不過王衛忘了李白這個師父,但並不代表李白這個師父忘了王衛這個徒弟。
只見李白乾笑兩聲說道:“當年我遊歷劍南,路過成都之時,將這被遺棄在路邊的王衛收養在自己的膝下,
幾年的撫養和授業,我早已經將他視為親子,今日他犯下不赦之罪,我也是想請求鄭大人,容我見他最後一面。”
鄭宏有些動容,在他的眼裡,李白一直都是一個狂浪不羈之人,但是萬萬沒有想到他也有如此重情義的一面。
楊凌微微一笑,他慢慢起身,走到李白面前,向他深深一揖,李白慌了,手足無措地道:
“大人,你……你這是做甚麽?”
鄭宏悠悠說道:“這位王衛犯得乃是謀逆的大罪,為了避免連坐,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今日李先生肯來,
實為大義也,鄭宏甚是佩服。”
李白急忙還禮,然後悠悠歎道:“老夫如今已年過花甲,在世上更無任何貪戀,如今僅有的一絲親情,
我也想在最後做一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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