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過後,何青雨這天清晨起來便遣走了她院子裡所有的丫鬟仆役。
忍著這兩天咳嗽帶給自己胸口處的疼痛,認真的梳妝打扮起來,
因為今天,是鄭宏來看她的日子,這也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何青雨本來就生的纖巧削細,面凝鵝脂,現如今雖然多了幾分病態,
但也說不出的柔媚細膩,一身翠綠的裙子,顯得格外的奪目鮮潤。
快到晌午,鄭宏拿著藥來到何府,這何府裡的人只有何老太爺和何青雨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今天是常參朝議之日,何老太爺沒在府裡,剩下的人便只知道他是神醫劉志安的徒弟了。
在經過何青雨的特別囑咐,所以鄭宏一來便被下人領到了何青雨獨居的偏院來。
鄭宏一進房間,何青雨便急忙起身相迎,看著這個在她眼前極力掩蓋身體不適的女孩,鄭宏心裡有些難受。
他看的出來何青雨今天是特意打扮過,明白了這個女孩心意的鄭宏也知道,何青雨是為他而特意打扮的。
鄭宏手裡死死的攥著那個盛有青霉素的藥瓶想道:“如果我的藥治不了她,那麽這個如同花一樣少女便會死去。”
鄭宏想到這便不敢多想,於是拿出藥來,找了個茶杯為何青雨倒了半杯說道:
“這是我為你配得藥,我不敢保證它真的好用,但總是要試一試的。”
何青雨微微一笑,其實她並未對這藥抱太大希望,如今能跟心愛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一會,
哪怕一會便要死去,那他也感覺到幸福。
於是她便拉著鄭宏的手說道:“如今我以對你吐露心聲,生死已經看淡,接下來便是死也無所謂了。”
鄭宏聽她如此說,心中更是如同刀割一般,他也不是鐵石心腸,心中感動,竟然不顧一切的抱住了何青雨。
何青雨頓時大驚,她第一反應便是要推開鄭宏,但是此時已被鄭宏抱得死死的,她又如何能掙得開。
“不可,不可,快放開我,我會傳染給你的。”何青雨病體已經沒了力氣,但口中還是不停的說著。
鄭宏放開何青雨把藥湊到她的嘴邊說道:“把它喝了,我會一直在這陪著你,直到你好了為止。”
何青雨一聽鄭宏這話,眼前一亮,便接過茶杯將藥一飲而盡。
鄭宏看著何青雨喝下了青霉素,心中稍安,其實他之前也是想過輸液的,這樣的成功率一定會更高,
但是鄭宏不久便放棄了,因為他也不太相信自己這土法提煉出來的青霉素是否靠譜,這要是直接往血管裡注射,那風險之大,想想還是算了吧。
吃完藥以後,鄭宏就一直陪著何青雨,剛開始見何青雨時還跟正常人一般無恙,但那都是她裝出來,時間久了,便也堅持不住,漸漸的也就沒了精神。
何青雨躺在床上,手死死的攥住鄭宏的手,生怕自己睡了以後,鄭便會離他而去。
而鄭宏豈會不知她的心思,隻好坐在床邊,拉著何青雨閑聊著一些有趣的事情,逗得何青雨呵呵直樂。
過了午時,何府的小丫鬟來報,說是何老太爺回來了,要見看病的先生,詢問何青雨的病情。
何青雨一聽有些害怕,因為他爺爺是見過鄭宏的,也知道他是寧國公主的駙馬。
鄭宏輕輕的拍了一下何青雨的手安慰道:“你吃了我這藥以後,我怎會放心離開,所以要留在你身邊隨時觀察著,直到你有好轉為止,
而這樣自然是瞞不住你爺爺的,所以還不如跟他說明白。” 何青雨聽鄭宏說要在這一直陪著她,心裡便是一喜,然後點頭說道:
“嗯,我爺爺雖為禮部尚書,但是不像一般讀書人那般迂腐,而且事關我的生命,他一定會答應的。”
鄭宏點點頭,算是安慰了何青雨,然後便隨著下人們離開了。
鄭宏在何府下人的帶領下,來到了正廳,廳內站著一位老者,此人正是何青雨的爺爺,禮部尚書何知忌。
何知忌本來是擔心自己的孫女病情,想招大夫過來詢問,但是一看來的是鄭宏,心中便是一驚。
鄭宏也知道自己應該是嚇到老頭了,於是還沒等何知忌詢問,他便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於何知忌聽了。
何知忌本來就對這個鄭駙馬印象深刻,前陣子因為他婚事的事情還摻了他父親和太子一本。
可是一聽說身患絕症的孫女有救了,何知忌哪還會在乎這些事,於是急忙問道:
駙馬是說,青雨的病有救了?”
鄭宏對何知忌暗衛的說道:“何大人勿要著急,何小姐已經服用了我配置的藥,只是這藥是否管用,還要我寸步不離的觀察幾天,不知可否————。”
還沒等鄭宏說玩,何知忌急忙應道:“好說,好說,一會我便安排離青雨住處最近的客房讓駙馬住下,我這孫女從小便沒了母親,父親在她一小時便去了江南為官,這丫頭是從小跟著我長大的,
命苦的很啊,如今要是早早的便————哎,你讓我你怎麽跟她父親交待啊。”
鄭宏一聽這何青雨還是個留守兒童,那確實夠苦的,於是又對何知忌安慰道:
“何大人放心,這何姑娘救過我鄭家,是我鄭家的恩人,我一定會讓她活著的,”
何知忌聽後心裡一安,那日何青雨從興慶宮回來時,便把她如何讓楊國忠出面幫助鄭家的事情告訴他了,當時他還埋怨何青雨不該參與此事,沒想到今日便得到了鄭家的回報。
鄭宏看了看時辰,此時何青雨應該是睡了,像她的病,多休息一些是好的,如果現在他回去,那個丫頭豈肯再睡,於是也不著急,便跟何知忌攀談了來。
何知忌喝了一口茶說道:“今日的常參朝議,可是老夫這幾年來見過的最不一樣的常參朝議啊。”
鄭宏聽何知忌這麽一說,心中有些好奇,於是問道:“不知這朝會上發生了什麽,能讓何大人這般說啊。”
何知忌看著他道:“今日一開朝,太子便提出一個軍隊改製的意見,可是百官對此意見不一,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如此情景,老夫倒是有好些年沒見過了。”
鄭宏一聽便知道是這雙首長制度被他的太子老丈人提出來了,但是哪有這麽容易,這軍政一旦實施,
將會損害很多人的利益,是一個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大事,所以就連皇帝也不能說改馬上便能改的。
鄭宏突然有些好奇這身為吏部尚書的何老太爺,對這個軍政有何看法,於是問道:
“這軍製我聽太子殿下說過,不知何大人對此看法如何啊?”
何知忌有些好奇,這鄭宏雖為駙馬,但是太子怎會把這種事告訴他,難不成——————
想到這何知忌有些不可思議,“這軍製不會是這小子替太子想的吧。”
何知忌撚著胡須說道:“這軍製雖然對朝廷有益,但是百官們未必肯願意啊,武將們莫名的被分了軍權,文官們莫名又多了擁有軍功的潛在政敵,這難呐。”
這軍製武將們抵觸是在所難免的,可是萬萬沒有想到文官也會抵觸,經過何知忌這麽簡單的點播,
鄭宏找到了原因,原來是怕被分權。
安史之亂看似亂在外面,但是何嘗不是從裡面開始亂的,幾年前節度使制度剛剛成立之時,領兵在外的節度使們都是由朝廷外派到地方,幾年任期滿時,朝廷召回來,賜個丞相的虛職便可穩住。
但是嫉賢妒能的李林甫不願意有更多的宰相出來與他分權,便斬斷了節度使們的這條升遷之路,
致使這些節度使心懷怨恨。
到後來為了以絕後患, 更是任用像安祿山這樣的胡將為節度使,這使得如同一顆顆的定時炸彈被埋在了外面。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個該殺的李林甫竟然不知道這句話嗎?
“看來何姑娘康復以後,出去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搞垮李林甫了,不然他這個雙首長制度便會胎死腹中。”
鄭宏心中下了決心,眼神也顯得更加堅毅。
因為他當初提出這個雙首長軍製時,就是為了安史之亂而準備的,就算那場災難不能避免,
那也要把它給大唐帶來的災難降到最小,這是鄭宏的底線。
何知忌八十多歲人老成精,鄭宏的一個稍不留神,便被這老家夥看出了破綻。
於是心裡有些不解的想道:“看來這軍製真是這小子想出來的啊,如此大才,鄭之南那個老家夥亂吃了什麽東西,竟然舍得讓他去當駙馬,哎,可惜了這個好苗子嘍,要是我成了我的孫女婿。”
何知忌雖然是心裡想的,但是後面的這聲歎息可是實打實的。
鄭宏一聽有些好奇的問道:“何大人怎麽了?”
何知忌也意識到不對,急忙岔開話題說道:“你這藥真的能救青雨的病?”
鄭宏雖然沒底,但是剛提煉出來的青霉素他也試驗過,的確有效果,而且這個年代的人沒有使用過抗生素,體內自然也不會有抗體,所以這青霉素對他們來說就能夠答道奇效。
所以鄭宏對能治好何青雨的病有九成的把握,於是堅定的點了點頭答道:
“放心吧,一定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