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
周捕頭告知方源他請的道士已經到來,兩人隨行在樓下的閣間碰頭。
掀開珠簾,進入屋內,方源一眼就瞧見這個道士。
道士約莫五十來歲,面色紅潤,皮膚黝黑,長得很不起眼,猶似街上行走的民夫。
一身白色長袍,頭挽道髻,身背一口寶劍,可完全沒有一絲仙風道骨的氣韻。
道士撚著山羊胡須,眼睛微亮,異色流轉,看上去很是精明。
見有人進來,道長轉身,熱情地走上前說道。
“周兄,這就是方公子吧,幸會,幸會。”
“還沒請教道長名諱。”
道長哈哈一笑。“我就是個半路出師的野道士,貧道柳一傳。”
方源恭維道。“道長能降妖除魔,造福人間,想必是自謙了。”
這恭維極為受用,道長聽聞笑道。“雕蟲小技罷了。”
“道長,我在其旁觀看會不會有危險?”
道長安撫道。“鬼魅雖然難纏,但畢竟有針對之法,亡魂常依附在介質中生存,大多害怕陽光,不似精怪那麽難對付,所以公子不必多慮。”
“如果公子害怕,在下有一符紙可保公子無恙,不過……”道長的拇指與食指輕搓,暗比了個錢的意思。
方源領悟,手心藏下一顆玻璃珠,和道士握手。“道長心存善念,護我周全,乃是菩薩心腸。”
道長摸到物品,褶皺的老臉頓時像朵菊花似的。“是極,是極。”
方源低眼瞄了下手心順來的紙張,密密麻麻的紋理猶如鬼畫符。
方源還不知怎麽使用,道長就比劃了個張貼胸口的姿勢。
遠處喝酒的周捕頭,沒發現兩人間的貓膩,隻覺得兩人好似多年不見的好友,相談甚歡。
道士和捕頭的微表情被方源捕捉,他似乎明白這兩人的關系僅限於合作,一個攬活,一個出力,不然這道長也不會暗底下問自己索要錢財。
“道長,咱們現在就去降妖除魔?”
道長點頭讚同,因為晌午陽火最烈,最易驅鬼。“行,這個時候正好。”
道長又轉頭問道。“周兄,能麻煩你在帶幾個氣血旺盛的手下嘛?”
“可以。”
出了青樓,一行人來到了門外。
道長掏出個小巧的八卦羅盤,上面畫有乾、震、坎、艮、坤、巽、離、兌八方位,羅盤中安有一根磁針,磁針微顫。
道長嘴裡念念有詞,手指掐訣。“天地無極,乾坤有法。”
指針瘋狂亂轉,看的方源頭暈眼花。
過了許久,方源好奇地問道。“道長卦象如何?”
道長眉頭一皺,解釋道。“源頭方向在西北,地處極陰,與水有關,坤母也,坎中男,好像是子母冤鬼。”
方源驚詫,這道長有些能耐,自己隻能根據夢來臆測,沒想到人家只靠一卦象就能推斷出來。
道長望著西北方向,眼神凝重。“一屍兩命,子母雙煞,怨氣衝天,公子可要小心了。”
聽到道長警示,方源急忙把符紙拿出貼在胸口,藏在衣衫下方。
站在身側周捕頭吐了口氣。“走吧。”
道長眼盯羅盤,一邊行走,一邊掐指。
其後跟著捕快、捕頭六人,方源縮在隊伍中間,被緊緊保護。
一行人來到院前,方源發現這和夢裡見的一樣,身心微微一顫。
道長瞧著殘破的小院,頗為氣憤地說道。
“誒,青樓本屬陰地,雖然這院落在其後面,但你看這風水布局,槐者,木之鬼也,院前槐木,石井,一旦遇到災事,必屬大凶之地。”
說著說著,道長便吹胡子瞪眼道。
“簡直就是怨上加怨!”
方源心底一涼,急切道。“有方法解決嗎?”
“有,一,找人將她們娘倆的屍骨從井水裡撈上來,我作法超度。
此法還不一定管用,如果井底下的女鬼執念是想害男人,就必須找女子才行。
二,就是再找兩位道士和貧道一起布下封靈大陣,將陰氣壓住,隨即把青樓拆除,但也不能將其殺死,最多三十年後會脫困, 那時估計子母雙煞會變得更厲害。”
“不妥。”
他周捕頭隻是一個小嘍嘍,哪來的能量去拆青樓。
方源知道這法不可能,他一個外來戶也沒能力去拆樓。
“還有其他方法嗎?”
道長豎起三指說道。
“三,公子去找陰陽家的人求命,因果顛倒,生死相轉,找個替死鬼,替你去死。
周捕頭點了點頭。“如果是此法,我可以幫忙找個窮凶極惡的罪犯做替死鬼。”
方源問道。“陰陽家的人?好找嗎?”
道長搖頭。“不好,陰陽家自從先秦覆滅後,就不再出世,他們傳承千年,不缺財帛,所以這路恐怕行不通。”
正當方源心灰意冷時,道長卻歎息一聲。“貧道還有一種法子,隻不這法子太危險。”
“死馬當活馬醫,還請快說。”
“雖說夜晚她的實力會增長,但隻要準備妥當,未必就不能製伏,貧道先在這裡布下天羅地網,公子站在井旁將子母雙煞引入陣法,咱們來個甕中捉鱉。”
“換個氣血方剛的男人不行嗎?我身子板弱,萬一不小心……”方源轉頭看向遠處的人群,那意味不言而喻。
人群間的捕快五人迅速散開,露出了圍在中間的周捕頭。
道長瞥了眼面露苦澀的周捕頭。“他又沒中冤魂詛咒,而且現在青樓間就屬你最小,氣息相吸,成率最高。”
方源的臉色微沉,心裡埋汰道。
什麽甕中捉鱉,這根本是釣魚執法,而且自己就是那個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