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閑看生活散文集》第2章 淡淡的鄉愁 (八)釣魚
  釣魚

  後山有座匪寨。這是後山最高的山,也是盛產黃金的山。半山腰稱高家坳,當年響應號召,修了水庫,取名高家坳水庫。水庫很大,一眼望不到邊。一大片水,浩浩淼淼,有些寂寞,有些神秘。它養活方圓百裡的百姓。

  河因水庫而生。我家離河不遠,出門右拐,有條彎曲小路,步行兩三分鍾,就是河堤。河岸石頭堆砌,因在路邊,隻設一個河堤,寬隻三四米。河堤有石級,當地稱“碼頭”,供村民洗衣。“碼頭”對岸乾涸,長滿雜草,有皂莢樹,有萬把勾。萬把勾也叫“臭勾勾”。這是小孩的玩物。皂莢樹葉汁有泡沫,能去汙漬。“臭勾勾”成熟,外刺硬且尖,粘在身上,極難扯掉。這才好玩,我們偷采,放入口袋,假邀同行,突然襲擊,往對方頭上一揉,立馬尖叫。有時不如我願,“臭勾勾”未放好,夥伴立馬知曉,先下手為強,最終兩敗俱傷。這隻適合男生。和女生玩,會出問題。女生哭鬧是小事,主要是父母知曉,會有一頓“竹筍炒肉”。河道寬約十米,水淺,平時隻到腳踝,除了“碼頭”,淹過膝蓋,但極富水產。魚之類,小白條,胡子魚居多。小白條魚,當地叫“袍拉子”。胡子魚,隻小拇指大,長了兩條長胡須,當地叫“黃子谷”。童年時期,家鄉青山綠水,一片田園風光,真乃仙境。水至清則無魚,在這不成立。河水清澈,但河裡有石,岸邊有石洞。魚蝦都能藏身。魚蝦夜晚是否活動,我不知曉,反正白天活躍。“袍拉子”安全意識強,有人靠近,立馬像箭般溜走。螃蟹挺悠閑,不去碰它,可兩不相乾,慢悠爬行。若要碰它,需要掂量,“老虎鉗”不吃素。“黃子谷”頗蠢,很少遊行,隻藏身石下。

  這是小孩的樂園。不管大家是否愛吃魚蝦,都享受玩的過程。我愛吃魚蝦。這是小戶人家佐餐的恩物。螃蟹去殼,魚蝦同洗,魚太小,無需解剝,用油炸乾,加薑、蒜、辣椒爆炒。母親反感這些,只希望我用心讀書。但周末放假,偶爾去玩,母親也不說。

  暑假快樂。隻要天晴,哪怕陰天,孩子們三五成群地在“碼頭”蹲著,坐著,或伏著,把頭伸在水面,窺石縫間的魚蝦。有人提水桶,有人拿簸箕,有人帶透明袋。我也準備,寫完作業,趁母親不注意,偷拿裝豬草的小簸箕,帶著竹竿前往“碼頭”。竹竿是我的魚竿。魚線是縫衣的細線。浮子是扯去管邊細毛的雞毛。魚鉤是銅絲,一頭磨尖,另頭鉗子弄彎,捆在線頭。大家到齊,一起下河。這是風景線。大家無憂無慮,聲音時高時低。

  輕輕翻開小石,“看,這有螃蟹。”有同伴說。

  “這裡也有,螃蟹太大,我不敢捉,你來。”

  “看,這有“黃子谷”,快點,把簸箕放那頭,我放這裡。”“黃子谷”頗蠢,很少漏網。特別在水淺地,不用工具,就能捉住。隻要擋住水源,搬開小石。石下的“黃子谷”已成“甕中之鱉”。

  “袍拉子”十分靈活,未靠近,就已溜走。但我們也有辦法。魚竿派上用場。“袍拉子”只在水深地慢遊。我們總想抓它,在岸邊找淤泥,木棍扒開,挖幾條小蚯蚓。拍死蚯蚓,掛上魚鉤。把魚鉤沉在有“袍拉子”的水裡。“它總是先試探,用嘴碰觸蚯蚓,如有動靜,轉身而跑。它也不吞魚鉤,隻咬魚鉤拐彎處的蚯蚓。這小調皮,讓人抓狂。若任憑浮子上下浮動,那不行,吃完蚯蚓,魚也跑了。魚鉤大,“袍拉子”小,十有八九也吞不下魚鉤。

時間須拿捏。等浮子下沉,不管是否勾住,立馬提竿。成功率雖低,但至少有機會。有時拉竿慢,魚升半空,又入水裡。有時運氣好,掉在岸邊。釣上一條,大夥手足蹈舞,把它裝在有清水的透明袋。魚兒遊來遊去,煞是好看。魚竿丟了,大夥看魚了。興奮勁過了,又拾起魚竿,換條蚯蚓,沉入水中,繼續垂釣。如“袍拉子”意識有危險,立馬逃了。剩下的“袍拉子”也望風而逃。魚跑了,不用釣了,我們就到屋後的小溪。小溪是小坑,村民挖的。溪水來自渠道,灌溉河水夠不上的農田。小溪有危險。溪邊有水草且茂盛。有草雖有魚,但也有蛇。村裡娃膽大,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撈上再說,一人赤腳在前,一人放簸箕在後。有次,我感知水草地會有魚。我拿簸箕堵在草後,夥伴踩水草,撈上大吃一驚,確有不少魚,但還有條水蛇,嚇得我把簸箕往遠方拋,等水蛇跑了,才拿回來。到了飯點,我們就散場,藏好魚竿,把魚放在盆裡。母親也沒發現。  第二天早晨,盆裡的魚呆的呆,白的白。母親知道了,鐵青著臉,把魚倒掉。

  “你昨天去釣魚?作業寫完?”母親抱怨著。“天氣這麽熱,釣來幹嘛?在房裡看書不好?”看你的臉,全曬黑了。你要多花點心思在學習上。

  我寫完作業,又偷偷拿著魚竿出去了。

  暑假總是短暫。開學了,我不敢玩了。但到周末,還是偷偷去,直到秋天,天氣涼了,河水大了,魚蝦躲了起來。我才藏起魚竿。母親生氣了,砍了魚竿。

  “留著明年玩?暑假玩瘋了。你想一輩子釣魚?”

  我默不作聲,惋惜地望著斷魚竿。

  第二年夏天,新魚竿有了,且更長,更直,更漂亮。母親還是照樣的話。我又開始暑假生活。

  八歲那年,堂姑小孩抓周。我們去喝喜酒。回來路上,我被麵包車撞飛,在醫院搶救了四天四夜。姑父有位親戚和科室主任很熟。在主任照顧下,我還是療養了兩個多月。姑姑和父親的感情深。姑姑比父親大四歲。父親未滿三歲,祖母去世,從此由姑姑照顧。姑姑嫁在鄰鎮。她家附近有條大河。河裡有許多淡水魚。父親有時間,就去那裡釣魚。釣魚是借口,看姑姑才是真。如想釣魚,家鄉就有水庫,何必舍近求遠。父親晚年病重,住在正骨醫院。姑父七十多歲,在縣城照顧孫子。他知曉父親病重,堅持給父親送飯。父親人世最後一月,姑姑常來看父親,再回家做家務,而姑父一直住在我家,和我、我哥二十四小時輪流守候,直到父親離開。可見兩家的關系。

  車禍後,母親怕我長不大,不敢管太嚴。那年暑假,她居然同意我去姑家玩。我在姑家住了九天。九天生活,全和水打交道,而水自然離不開魚。姑家前方有口池塘。池塘頗大,有好幾畝。那天乾塘,抓了大魚,剩下不少小魚,特別是鯽魚。池邊長有細竹,纖長且直。我砍了一根,做了魚竿。我和表弟在淤泥裡,挖了幾條蚯蚓,提著水桶,來到池邊。表弟小我幾個月,是姑姑的小兒子。不知是否運氣佳,還是技術好,沒幾分鍾,釣了幾條小鯽魚。池水很淺,有幾個人心癢癢,脫了鞋,去池裡捉魚。我也放棄釣魚,加入其中。我當時興奮,膽子特大,往石縫抓魚,一抓一個準,卻忘石縫魚雖多,但也有蛇。運氣算好,沒抓到蛇,抓了小半桶魚。全是羨慕眼光。我飄飄然,站在池裡,舉起了桶,不忘搖動。池有淤泥,腳沒站穩,人摔倒了,小桶掉池裡。再次拾起,魚跑了不少。未免歎息。回到家裡,姑把魚洗了,做了紅燒。

  門口右拐,有條彎泥路,行約兩裡,就是大河。大河很大,望不到盡頭。水自東南流淌,折西北而去。水面波浪翻滾,有輪船穿行。河對面是村莊。岸邊長有一排排高大的樹。每天有猛娃,坐在水牛背上,在大河裡遊行。我隻敢在岸邊。岸邊有螃蟹。螃蟹喜歡群居,扒開小洞就能抓好幾隻。螃蟹太多無味,少了樂趣。那天回家,姑做了油炸螃蟹。我吃了一隻。姑把剩的分給他人。我們也釣魚,可惜水深,魚線不夠,更別說浮子,還是雞毛。這種魚竿不能在大河釣魚,總是失望而歸。

  九天一晃而過,父親來時,我成了黑小夥。

  十二歲那年,我有了真魚竿。暑假前夕,瞄上父親的魚包,我偷藏了浮子,絲線,鉤子及方向盤。方向盤是魚線的轉盤。有了轉盤才能釣大魚。父親沒說話,但我知他已知曉。

  周末,我假意砍柴,來到後山,砍了一根細竹。細竹難找,隻有“漏網之魚”。在竹還是小筍,就已采摘。竹子須老竹,嫩竹不行,幹了變小且易斷。竹子須直,彎的不行,不好受力。竹子須長,離岸遠,魚才多,但季竹不行,竹筒易破。砍去細竹旁枝和枝杈,竹結纏上膠布。燒紅鐵絲,鑽竹柄二十厘米處,裝轉盤。一切就緒,藏好魚竿。總期盼暑假來臨。母親對這一切,完全不知情。又是周末,我做完作業,拿書上二樓。二樓走廊,有張靠椅,這是我的地盤。房前有葡萄樹,是父親栽的。樹架鋪在二樓。葡萄藤盤旋在樹架。樹上結了許多小葡萄,懸掛架上,煞是可愛。母親樓下喊我,說有事外出。我樂壞了。

  母親走後,我關好門,叫了小明。兩人一拍即合,商量去屋後的小池塘。池塘不大,隻幾平方,淤泥卻深。池塘是鄰居的,廢棄了好幾年,但還有不少小鯽魚。我拿出新魚竿。小明搶過去,摸了又摸。小明說,去撈蛆吧,聽說魚喜歡吃蛆,特別是鯉魚和鯽魚,我見大人們玩過。我想起就嘔心,還是決定去挖蚯蚓。我找了淤泥地,挖了幾條紅色小蚯蚓,把蚯蚓掛鉤,沉入水中。浮子漂在水上,心裡美極了。浮子動了,我迫不及待的拉了魚竿。魚脫鉤了。浮子又動了,一拉,還是脫鉤。我垂頭喪氣了,準備回家,母親已到拐角處。

  “果然又在釣魚。”母親走了過來,折斷了魚竿。

  我嚇了一跳。母親的臉還是鐵青的。我又上樓了。

  從那後,我不釣魚了,直到考上省重點高中。母親許我玩一個月。梁姨給了一本卡耐基成功秘訣,讓我好好研究。父親也高興至極。某天,我在樓上看成功秘訣。父親心血來潮,說帶我去釣魚。母親居然同意了。我放下書,跑下樓來。這是多大的恩賜,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父親扛著鋤頭,叫我拿上盒子。我們到了淤泥地。父親說,小蚯蚓喜歡肥沃的淤泥,鯽魚和“袍拉子”喜歡小蚯蚓。他把小蚯蚓連泥巴一起裝在盒裡。父親炒了黃豆,敲成粉末狀,裝在塑料瓶裡。父親來到屋後,網了蛆,在溪邊洗淨。我問父親,蛆拿來幹嘛?父親說,淡水魚喜歡,特別是鯽魚和鯉魚。我眼睛一轉,還真有這麽回事,小明說的是真的。父親把這些放入漁網,拿了五根魚竿,帶我來到小水庫。小水庫是池塘,但比池塘略大,有好幾畝。它在水庫下遊。小水庫有橋,水泥做的,且有護欄。橋對面有座小山,是釣魚佳地。父親背著漁網,從護欄上走,我從水泥地上走。我們找了平地,放下東西。父親抽了煙。父親說,釣魚是門學問,水庫釣魚,不比河裡。水太深,看不見魚,就想辦法把魚聚集。方法無非投料,有條件的用魚飼料,我們用炒香的黃豆。魚聞到香味,會遊過來。這時注意水中泡泡。魚雖在深水,但也要呼吸。呼吸就有泡泡,像珠子似的滾到水面。單獨的是鯽魚,成群的大泡泡是鯉魚,成群的細泡沫是甲魚。然後是拉竿,要拿捏準確。如浮子輕微且有節拍地抖幾下,這是魚在試探。魚竿不能動,一動,魚就跑了;如水面的浮子,沉下去,又上來,反覆幾次,這是魚把魚鉤吸進又吐出來。魚竿仍不能動,一動,尚未深入的魚鉤,就從嘴邊溜脫;如水面的浮子,突然沉下,又立刻浮上。這是魚把魚鉤咬住,可迅速提竿。倘若慢了,魚吃了蚯蚓,又脫鉤了;如水面的浮子,突然沉下,沒上來,乖乖,那不得了,肯定是大魚,試著往回拉,看魚線能否承受。如魚兒跑得快,則松動轉盤,但線不能太長,要牽著魚兒跑。等魚兒慢遊,線不緊了,轉動轉盤,慢慢收線,把魚往回拉。魚肯定不乾,又到處竄,隻能又放線,慢慢來回幾次,把魚兒引到岸邊,漁網一撈。魚就落網了。

  父親邊釣邊講。我明白了,現學現用,不到幾分鍾,釣上一條不小的鯽魚。運氣好,魚空中脫鉤,掉在了岸上。我學的挺快,不一會又釣上一條“袍拉子”。

  上了高中,我來到縣城。我沒見過釣魚,也沒想過釣魚,課余時間,大部分精力消耗在了小說。後來母親重病,我就更沒心思去釣魚。父親也不去釣魚了,每天忙碌著,少了往日的笑語。

  高二暑假,我回家鄉。偶去河岸,玩耍的小孩不多。我心還是澎湃,想做根新魚竿,終究沒有勇氣。我是大人了,不能和小孩一樣。至從匪寨開采,每下大雨,都會帶來泥沙,河水渾濁,魚更少了。有些小孩在家看電視,不來玩了。

  大一暑假,我回家鄉。母親去世,家裡沒有生氣。去河邊玩,也找不到兒時記憶。“碼頭”煥然一新。新農村建設,這片河道全部整修。魚蝦也已絕跡。我沿著小路,往山上走,望著我的家,望著小河,望著整個村莊,有些淒涼,有些落寞。

  暑假將盡,我重溫了舊夢。鄰居小孩從深圳回村,每天和我玩。我們五六年未見,都變了模樣。他長成了大小夥,但兩顆心還未變。有天他問我去釣魚?我詢問父親。父親說水庫封漁,暫時不讓,可去村部池塘,雖已廢棄,但還有魚,在我家農田附近。我拿了兩根魚竿,挖了幾條蚯蚓,和他來到池邊。許久未釣,我的技術還未忘卻,但我現在更懂享受田園樂趣。一根草,一葉浮萍,一個小水泡,甚至水中的波紋,我都看出了美麗,感到無限愉悅。我忘記是在釣魚。兩三個小時,未釣一條魚。他說我忘了,我真的忘了。這裡發生了不愉快。見未釣到魚,我們沿路行走,發現有小池塘,隻幾個平方。池水很淺,不夠一手指深,有兩條小魚在寂寞的遊動。我和他說,這應該沒人養魚,乾脆就釣這兩條。我們剛把魚竿放入水中。有人跑了過來,是劉家村的,想搶我的魚竿。

  我抓著沒放,摸不著頭腦,問他幹嘛。

  你在我的池塘釣魚, 你說幹嘛?

  你養了魚?

  你管我養沒養,就是不行。他繼續搶我的魚竿。

  我一聽,來了脾氣,開什麽玩笑,有這樣搶魚竿的。我說你再搶試試。

  他以為我想打他,立馬從背後拿出割草的刀。

  我更煩了,你敢砍一刀,我就廢了你,並叫夥伴堵住了他的退路。

  他不敢搶了,但也沒放手,僵持不下。

  正好有位鄰居在割草。她走了過來,打了圓場,說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和氣生財。同時對那位家夥說,你這池塘也沒養魚,他倆隻是無聊,他們剛放魚線,你就搶,有點不地道,不是這麽欺負人的。那人不好意思,松開了手。我不幹了,在爭搶時,把魚鉤扯掉了。我要他賠。鄰居打了我的手。那人沒做聲離開了。

  幾天后,我回到學校。

  從那次到三年前,十來年了。我常年在外,過年也只在家待幾天。聽父親說,他還常去釣魚。這是他的愛好。魚吃不完,用油炸乾,送親戚,送鄰居,也會給我們留一碗。

  三年前,父親去世,留下十多根魚竿。哥和我商量,全給父親寄去,一把火燒了。

  在城裡生活,每天沿岸行走。不管刮風下雨,岸邊總有人,以老人為主。他們坐板凳,叼著煙,盯著浮子。他們有耐心。早晨出去,看見他們。下午回來,還是能見。想起他們,我就想起父親。他們隻是愛好,應該是退休人員,衣服整潔,樣子不差錢。我想他們也不會吃,這河富營養化。

  我沒欲望釣魚。今日偶感興奮,咀嚼過去的滋味。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