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之後的感覺自然是說不出的難受,李魚輾轉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了。他的嘴裡苦澀無比,胃裡空空蕩蕩,頭也疼得像要炸開。
老娘照例要罵上幾句,什麽不愛惜身體啦,什麽狐朋狗友啦,李魚也懶得回嘴。從小媽媽對他的教育就是簡單粗暴,敢回嘴就上手,這幾年李魚長高個兒後已經很久沒挨過揍了,至於罵幾句麽,就當撓癢癢了。
碰上李魚心情不好,也會頂上幾句嘴,兩人對吵上一番,李魚也不怕。李魚這幾年都總結了,他和他媽和平共處,不能超過七天。
超了七天就肯定要吵架的,所以他一般在家最多呆六天,然後就去奶奶家小住,直到媽媽再做了好吃的叫他回去。
鍋裡還留著早飯,李魚一口都吃不下,勉為其難地喝了小半碗粥,他就回到了自己的臥室。昨天晚上喝高了,他忘了和江瀟雅互道晚安,現在自然要發條短信問候一番。
“丫丫,你在幹嘛呢?”李魚手指在手機鍵盤上飛快地按著。
“看電視,小魚兒,你昨晚幹嘛去了?發短信你也沒回!”江瀟雅的短信回復的超快。
“我和霍東他們聚了聚,喝多了!”李魚估計江瀟雅現在的表情不太好看,他有些心虛。
“少喝點酒,你的胃本身就不好。”
“嗯嗯,我知道了。”李魚的心裡暖暖的,他的胃確實不太好,一受點涼就發脹。在學校的時候江瀟雅還給他買了很多暖貼,上自習的時候貼在胸前的保暖秋衣上。
“你在家裡還好嗎?有沒有參加些同學聚會之類的?”李魚發著短信,覺得這麽說話真麻煩。
“沒有,我不太喜歡出去,偶爾和師師逛逛街什麽的。這幾天我還在給我媽的一個同事的小孩子補課。”
“丫丫,你家有別人嗎,要不我用座機給你打電話?”江瀟雅不敢和她媽媽說自己處對象的事,所以李魚幾次打電話都是偷偷摸摸的。
“我媽也放假了,在家收拾屋子呢。”江瀟雅的媽媽,是她以前念書的那個中學的英語老師。
李魚以前就知道,但很少聽江瀟雅提起她爸。李魚的習慣就是別人不多提的事情,他就不多問。
“哦,就是有點想聽你的聲音,短信難解相思之苦啊!”李魚現在真正進入了熱戀的狀態,小情話簡直綿綿無絕期。
“我也想你!”江瀟雅的回信簡短而直接。
“以前老盼著過年,現在真是恨不得趕緊過完年開學!”李魚發完短信歎了口氣,大學四年,還有那麽多個寒暑假呢,兩地相隔的人們怎麽活呀。
“就是,過年老是聚會吃飯,沒意思透了,我也想早點回學校見到你。”
“嗯嗯,丫丫,你放假多吃點,別那麽C了,我喜歡看你白白胖胖的樣子!”李魚在後面加了一個親親的表情。
“遵命,晚上有空打電話吧,我要出去給人上課了,想你!”江瀟雅的回復裡有兩個親親。
“蜜兔,我去衝個澡,再聊啊!”李魚不甘示弱地在後面放了三個親親的表情。
李魚放下手機進浴室看了看,太陽能顯示的溫度才32度,今天外面陰天,在家洗澡是不可能的了。李魚用家裡的座機給霍東打了個電話,鈴聲響了好久才有人接起來。
“喂,老白嗎?”霍東的嗓子像被火點著了的舊輪胎,隔著話筒,李魚仿佛都能聞到一股焦糊味兒。
“是我,起來了?沒尿床上吧?”李魚回想著霍東昨晚衝著大街撒尿那一幕,
不知他的鳥兒,有沒有被哪家陽台上收衣服的小媳婦剛好看見。 “嗯嗯,剛起來,家裡連個人都沒有,昨晚喝斷片兒了!”霍東揉了揉自己的腦門,“一會兒洗澡去啊?”
“嘖嘖,你小子就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啊,我打電話也是這個意思!”李魚哈哈笑了起來。
“那行,你收拾好出門吧,大澡堂見,我再問問薑義他們去不去。”霍東說完就掛了電話。
大澡堂在李魚他們很小的時候就存在了,先是國營的,後來經營不善倒閉了。畢竟地方大,前些年被一個南方老板承包之後一頓裝潢。富麗堂皇的大廳,寬敞整潔的浴室,成排高檔沙發組成的休息區,雖說票價比之前翻了兩番,但李魚他們還是愛來。
大澡堂隔壁是一個很大的網吧,高中的時候每次洗完澡,他和霍東就會在網吧裡打會兒遊戲。有時候他們也包宿,李魚總是跟爸媽說回奶奶家了,然後趁奶奶睡著偷偷從老院子的大門溜走。
霍東就更簡單了,他爸媽都知道李魚學習好。霍東每次跟家裡一說自己在李魚家睡覺了,便無往而不利。從小學到高中,霍東在李魚奶奶家吃的飯,比在他親奶奶家吃的都多。
去大澡堂洗澡除了懷舊,他倆還有一個很隱秘的小心思。以前在網吧包宿的時候,後半夜網吧裡總會進來一些打扮妖豔衣著暴露的女子,其中有些還非常的漂亮。
李魚他們會不自覺地偷偷瞄那些女孩,她們看起來年紀不大,和李魚他們目光相遇的時候還會微微點頭,甚至含羞一笑,那種種風情,總會將兩個涉世未深的男孩兒撩撥的渾身酥麻。
但是女孩兒們一開口說話,總免不了讓人大失所望。仿佛一場交響音樂會漸入高潮,突然以一段刺耳的嗩呐鑼鼓作為點綴。女孩們天南海北的口音匯聚起來,隻有一個特色:出口成“髒”!
那時的李魚很難明白,同樣是聊的QQ語音,為什麽她們的網友都那麽欠罵。各種三字經,各種下三路,各種十八代祖宗,還有成套成套像順口溜一樣的髒話,真是讓人“大開耳界”。
直到後來的某次,李魚和霍東打完球洗過澡,上二樓的休息廳歇會兒的時候,才算發現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原來那些好皮囊的姑娘們都是大澡堂的女招待,裝修的那麽豪華,服務當然也要與時俱進,原本的大澡堂早就改名叫作“水雲間”。
李魚和霍東初次躺在休息廳的沙發上那會兒,還沒來得及躺那兒放松一下,就被幾個隻穿著超短裙和吊帶的女子包圍了。
李魚的身上緊崩的像塊石頭,姑娘們伸手在他皮膚上一摸,他的身上都會像過電般打個顫。任憑她們說什麽,李魚只顧一個勁兒地搖頭。
霍東稍微好點兒,但是故作老練的做派也撐不過三分鍾,就被摸得雙臉通紅,連連擺手。那些女孩們看他倆年紀還小,也倒沒人動真格的。
一來二去,霍東喜歡上了和姑娘們逗嘴,每次拉著李魚洗澡都要上二樓來待會兒。用霍東的話就是,這些都是真正的高手,光和人家說說話都練膽兒,比咱們看那些聽不懂的小電影強多了。
過去的兩年多,他們認識了小花,雯雯,笑笑,果果等一堆用著藝名兒的姐姐。聽她們講些自己的故事,有些女孩兒是貪慕虛榮走上這條路,大部分其實都是苦命人,都有難言之隱。
這些女孩的流動性很大,畢竟客人也是喜歡新鮮的。霍東很懷念之前走了的小花,因為小花肯免費給霍東做足底按摩,偶爾還給霍東好煙抽。
這是時隔半年之後李魚第一次踏進大澡堂,薑義出車去了,孫海洋還窩在家裡不願動彈,洗澡的就他和霍東兩個人。
浴池裡空空蕩蕩沒什麽人,快中午了連搓澡的看不見,估計是都出去打飯了吧。
他倆從小一塊兒洗澡,互相搓背都搓習慣了,也沒什麽影響。李魚打小兒皮膚薄,霍東的手勁兒用的很小。他自己皮糙肉厚,以前李魚手勁兒不夠,還得攥成拳頭,像刮豬皮那樣使勁兒搓,霍東才能爽。
氣喘籲籲地搓完了背,李魚把澡巾遞還給了霍東。霍東舒爽地伸了個懶腰,回頭衝李魚道了聲謝。
“你等會兒…”李魚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上前一步,摸了摸霍東的胸口:“靠,你小子什麽時候長的護胸毛?”
“這半年剛長的。”霍東呵呵一樂,表情難掩自豪。
“怪不得呢。”李魚歎了口氣:“估計你那位學姐,看到你亮出這一身性感的胸毛,頓時嬌軀一軟,倒在你懷裡吧?”
李魚的眼光向下面掃了掃,兩人本錢都差不多啊,怎麽自己就不長撮胸毛呢?雖說練了小半年的單雙杠,再加上在寢室堅持做俯臥撐,他的胸肌形狀很飽滿,可是光禿禿的總是感覺缺少點什麽。
“丫是夠主動的!”霍東說完話給自己頭上擠了一把洗發水,三下五除二揉出了一堆泡沫。
二樓休息廳也沒什麽人,從吧台的經理口中李魚他們打聽到,年前嚴打,再加上要過年了,姑娘們就都回家了。
霍東聞言抽出一支煙點上,笑著對李魚說:“真他媽不巧,本來這回說不定還動點真格的呢,來支煙?”
“不了,”李魚擺擺手,他本來就不怎麽抽煙,昨天喝完酒,今天就更不想抽了。
“又想小花了?”李魚開起了玩笑,嘴角露出一個齷齪的笑容。
“小花早走了,那姑娘就是比別人傻而已!”霍東躺在沙上熟練的吐個煙圈。
“嗯,是傻的挺可愛的!”李魚點了點頭,擰開手裡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我認識這姑娘是當地人,大三,學藝術的。”霍東打開了話匣子,看來他還是忍不住想顯擺顯擺,李魚沒出聲,隻是靜靜的聽下去。
“這不明年要奧運了嘛,我們學校選拔志願者,我去報名參加了,就認識了。”
“嗯”李魚應了一聲,“怎麽好上的?”
“她挺漂亮的,會打扮,穿的也好。”霍東要了罐王老吉,揭開蓋兒喝了一口:“我托人要到了電話號碼,打電話約她吃飯,很順利。”
“唔…”李魚很有當聽眾的經驗。
“第二次吃完飯,我倆就上床了,大概十一月份下半月吧!”霍東語氣淡淡的,李魚聽出來沒有喜悅,反而有些淡淡的,悲傷?
“其實一開始我是真的喜歡她的,從小我就喜歡比我大的女孩兒。你還記得我們初中時,跟蹤過的那個姑娘嗎,我現在要到了她的QQ。”霍東抬頭問李魚道。
“記得,在學校家屬院住,那時你老說人家胸大,比我們高三四屆呢。”
“嗯,岔哪兒去了,和這姑娘頭次上床我才用了一分鍾就繳了槍,真他娘的丟人。”霍東一拍大腿繼續說道:“她很有那方面的經驗,也沒笑話哥們,哥們心裡那個不服啊。那天晚上折騰了四五次,一次比一次發揮的好。第二天一早起來我尋思,就這樣吧,這女朋友雖說不是雛兒,但我也不在意,好好相處就得了!”
“那倒是,現在誰還在意那些啊,人合適就好!”李魚腦補著那四五次,他不知道是什麽滋味,隻是聽得心裡像被小棍兒撓似的癢。他很想問問霍東,那麽大一姑娘躺你懷裡,你的胸毛會不會扎到人家?
“太天真了老白,那天從房間走的時候,她衝我要錢,說是買新手機錢不夠了,要借一千。”霍東新點了一支煙,煙頭忽明忽暗,煙霧中霍東的表情有一些蕭索的意味。
李魚聽到這兒覺得不太對勁兒,他也抽出一支煙,點著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草味兒衝進肺裡,嗆的李魚重重地咳嗽了幾聲。
“當時我覺得自己女朋友嘛,借什麽借啊,隨手就給了她一千五。”霍東又喝了口王老吉,接著說道:“第二次我們開完房,她又衝我借錢,還是一千,我又給了。”
“元旦後又開過一次房,完事了第二天還是張嘴借錢一千。我那時才明白,丫就是一雞,套著個大學生的皮,明碼標價,有借無還。”霍東將煙頭兒在煙灰缸裡使勁兒碾著,嘴裡呼呼喘著粗氣。
“就那樣我也把錢給了她,當時我沒說什麽,怨咱傻唄,還他媽當個寶!”
“後來呢?”李魚聽起來覺得匪夷所思,他不相信有這樣的女孩兒。
“後來,丫給我打過幾回電話,我直接給摁掛了!”霍東把腿伸直,靠在了沙發上。
“說不定她有什麽難言之隱呢,你應該聽她說說的呀,沒準要還你錢呢”李魚小心地揣測著。
“屁!”霍東冷笑一聲:“我找人打聽過了,人家就是吃這口飯的。校外的各種小車經常來接,我他媽差點兒對輛公交動了真情!”
“算了,都過去了,往前看吧!”李魚覺得自己的寬慰很蒼白,霍東是個很傲的主兒,心裡肯定不舒服。
“唉,丟人啊,本不想跟你說來著,憋不住,他媽的!”霍東又要點煙,李魚伸手把打火機搶了過來。
“別抽了,嗆我眼睛!為這事兒不值得,酒昨兒個也喝過了,我知道你也不缺那三千來塊錢,就當嫖了吧!”李魚肚子咕嚕響了一聲,他抬手看了下表,已經下午一點多了。江瀟雅送他的手表是防水的,李魚習慣洗澡的時候也戴著。
“出去吃點東西?我也餓了。”霍東聽見李魚肚子裡的動靜,靠在沙發上動了動。
“你乾脆和可可好了得了,聽說她成績還行,考你們學校綽綽有余!”李魚在沙發上側了側腦袋說道。
“我真沒把她當女人,再說了,你不知道,她媽和我媽一個科室呢,關系不好處理!”霍東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彼此知根知底,那不更好嘛,將來結了婚,下一代還能繼續為電力事業做貢獻!”李魚開起了玩笑。
“扯的倒遠,我從小到大那些狗屁倒灶兒的光輝事跡,她媽媽都一清二楚,我倆還能有好?”霍東一屁股坐了起來,開始找拖鞋穿,“餓了,吃飯去,吃飯去!”
“你就是喜歡成熟的,整那麽多借口幹啥?”李魚也起了身,“我看可可挺好的!”
“讓給你了,你好好調教調教!”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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