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挨到下午,李魚準時來到了師雨洛她們醫院外面的星巴克。
李魚以前不明白,為什麽那些咖啡館裡東西賣的死貴,還總有人願意去捧場,新的連鎖咖啡品牌店也是層出不群。
現在他明白了,生活在城市中的男男女女,見面也好,約會也罷,重逢也行,分手也算。
逛公園太累,吃飯太吵,要說挑個既有情調又花費不多的地方,咖啡館正是上上之選。
李魚進去的時候,店裡已經滿滿的都是顧客,看來他的推測沒錯,星巴克比一般的咖啡館更受年輕人的歡迎。
因為在這裡喝咖啡,中杯其實是最小杯,超大杯也沒有多大,少即是多,量少而價高,有一點點辯證法的味道。
李魚在一個安靜的角落找到了師雨洛,進來之前,他還抱著許多幻想,也許是有什麽驚喜在等著他呢?
現在,他的幻想破滅了,師雨洛一個人在座位上低頭玩著手機,她身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個鞋盒大小的盒子,李魚猜測,那應該就是江瀟雅托她轉交的東西。
李魚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捏著,他想張嘴,卻發現自己似乎發不出聲音,隻好尷尬地走到師雨洛面前不作聲。
師雨洛抬頭看見他時,嚇了一跳,隨即站起身問道:“來啦?”
“嗯!”李魚點了點頭。
“那你坐著吧,東西我給你放那裡了,你自己打開好好看看,我可是一點沒碰過!”師雨洛說道。
“嗯,謝謝!”李魚強忍著內心的悲痛說道。
“那,我醫院還有事兒,我走了啊。你坐會兒吧,我幫你點了咖啡,喝完再走!”師雨洛像是要逃跑一般,不敢正眼看李魚。
“嗯,再見!”李魚木然地衝她擺擺手,接著坐在了椅子上。
眼前擺放著的,是一個有些發舊的禮盒,四個邊上用膠帶紙粘的緊緊的,師雨洛說的沒錯,她肯定沒打開看過。
這樣也挺好的,這裡面放著的,是李魚最青澀也最美好的記憶。
他一直是個戀舊的人,這麽多年過去了,江瀟雅送他的手表還一直帶著,哪怕他現在,能輕輕松松買得起幾十萬的手表。
他也一直天真的以為,江瀟雅會珍藏著他們在一起的這段記憶,等他,等他,等他架著七彩祥雲而來,等他為她披上最美的嫁衣。
劇本到底在哪裡出錯了呢?
李魚用顫抖的手打開盒子,他將服務員端來的咖啡推到一邊,取出盒子裡的一大摞信紙,一封一封地開始讀。
這些都是曾經的他寫的,那上面的字跡工整而漂亮,他現在用電腦打字的時間,已經遠遠超過親手寫字的時間,如今恐怕再也寫不出那麽好看的字了。
每一張信紙都皺皺巴巴,有許多處,像是被水泡過的痕跡,這會是丫丫為他流過眼淚的痕跡嗎?
可是,她為什麽不給自己一個解釋的機會呢,自己明明就是那個,一直守護著她的神秘人啊?
李魚一封一封,讀著自己親手寫下的信,他的淚水慢慢順著臉頰落下。
自己當年真傻吊,寫的都是什麽玩意,就怕人家女孩子不知道自己是個裝逼狂嗎?說幾句情話能死啊?探討那些沒有用的哲理和思想幹嘛啊?抓緊時間多說幾句我愛你多好?
李魚不停的讀著,讀到最後一封信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掩面大哭起來。
多麽美好的青春啊,他和江瀟雅,終究要這樣錯過了嗎?
“小魚兒,
不哭了好嗎?丫丫錯了,不應該這樣作弄你,我任憑你處置,好不好?” 不知什麽時候,一隻纖細的手,搭在了李魚的後肩,接著,一個只有在夢裡不斷出現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李魚猛地回頭,淚眼婆娑間,只見江瀟雅一襲白色長裙,正眼角含淚的深情望著他。
“江瀟雅,真的…是你嗎?”李魚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他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是真的!疼!
江瀟雅使勁撲到了李魚的懷裡:“傻瓜,當然是我了。你這幾年瞞著我,瞞的我心裡好苦,我就想著作弄你一會兒,可是看到你哭,丫丫就心軟了,對不起,小魚兒!”
江瀟雅撲在李魚身上,小聲哭泣起來。
幸福來得太快,太突然,李魚有點承受不住。
他已經苦習慣了,突然間夢想成真,那種極度暈眩的感覺,差點讓他摔倒。
李魚輕輕拍打著江瀟雅的後背,小聲安慰著:“丫丫,不哭,啊,我沒事,我沒事!”
李魚不敢使勁拍,生怕一個不小心,把江瀟雅拍消失了。
漸漸冷靜下來之後,李魚的內心疑竇漸生,他輕輕扶著江瀟雅坐在自己的身旁,用溫柔的語氣問道:“丫丫,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是怎麽猜到我的,我覺得自己一直隱蔽的挺好呀?”
江瀟雅抽出紙巾,先將自己的淚水擦掉,又將李魚臉上的淚痕仔細擦掉。
李魚很久沒有被女人這樣對待過了,他不安地扭動著自己的身子,生怕周圍喝咖啡的人笑話他,江瀟雅用另一隻手抓著他的胳膊,低聲說:“別動!”
那一刻,李魚覺得時光仿佛又回到了六七年前,那時候李魚經常和江瀟雅在自習室裡偷吃零食、水果。
吃完之後,江瀟雅總是一臉認真地掏出紙巾,將他的臉和嘴角擦拭乾淨。
做完這些之後,江瀟雅又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一個小塑料袋,打開之後,她從裡面拿出幾十張卡片,笑著說道:“看看,你的小聰明,寫的那些詩,真是酸死人了!”
李魚接過之後,撓著頭不好意思的笑了,這些情詩看起來是有點二,不過他喜歡。
“丫丫,你真是太厲害了,我用左手寫字,而且我換了和以前這麽大差別的文風,你竟然也能猜到是我?”李魚連連搖頭,讚歎不已。
江瀟雅在李魚的耳垂邊輕輕一揪,送給他一個幽怨的眼神:“我沒你想的那麽聰明,我也猜不到是你,我只聽娜娜說,你是一個食堂的小老板,我哪敢想到是你。
我知道你在為了我努力,可是那個神秘人,太嚇人了。
每年幾十萬的往家裡打錢,救了我媽媽的命不說,還不停的送我高檔禮物,你知道那兩年我是什麽心情嗎?”
江瀟雅一邊發問,一邊用手輕輕拍著自己的胸口。
“你不會是又感動,又開心,整天想著以身相許吧?”李魚語氣酸酸地問道,他好像開始吃自己的醋了。
“就是那種矛盾感,這種恩情,像天一樣大,我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多麽希望那個人是你,可是又覺得根本不可能!”江瀟雅輕聲訴說著。
“丫丫,就算那個人不是我,如果他能有那麽愛你,有能力永遠照顧你,我也真心為你高興!”李魚握著江瀟雅的手,態度真誠的說道。
接著,不等江瀟雅說話,他又咳了咳嗓子,裝模作樣地挺了挺腰杆,說道:“但是,老天有眼,那個人的確是我,我不允許別人搶走我的丫丫,我自己也不行。
剛才,我都有點吃那個人的醋了!”
江瀟雅被李魚逗的“咯咯咯…”的笑了起來,李魚聽著那個聲音,好像要醉了一般。
“小魚兒,你就不想問問,我是怎麽知道真相的嗎?”江瀟雅也用自己的手緊緊抓著李魚的手,生怕再丟下什麽。
“應該是我們的真心感動上天了吧!”李魚認真地想了想,極為篤定的點了點頭。
“你再看看這個!”江瀟雅沒有否定李魚說的話,只是又將幾張紙遞到了李魚的面前。
“這不是?…我扔掉了啊?怎麽會在你那裡?”李魚看完之後,徹底驚呆了。
擺在他面前的,正是他去年在花店寫完之後,又扔掉的那幾張稿紙。
“是啊,也許是冥冥之中,老天也在幫我們吧。
啞巴姑娘送禮物給我的時候,將這幾頁揉的皺皺的,沾滿淚水的紙也一並交給了我!”
江瀟雅得意地揚起了小下巴:“從那天起,我才能安心睡個踏實覺了。
我的小魚兒為我撐起了天,有人寵著,有人護著,這種感覺真好!”
“那你知道真相了,為什麽又要捉弄我?害我痛苦了這麽長時間!”李魚假裝生氣地問道。
“那你折磨了我兩年多,我隻懲罰你兩個月,不行啊?”江瀟雅反問道。
“那你大學時,一言不發就和我斷絕一切來往,折磨了我那麽長時間,我是不是也該懲罰你一下啊?”李魚也學著她的語氣反問道。
“那我也沒有嫌棄你花心,也沒有反對你找女朋友啊!”江瀟雅翻著白眼,假裝生氣地對李魚說道。
“唉,終究是我對不起你,丫丫,我應該一直堅定不移的陪著你,保護你!”
李魚長歎了一口氣,他終於體會到許西兮那種複雜的感覺了。
“小魚兒,我不是那個意思,那時候我只是不想你,一輩子陪著我受苦而已!”
江瀟雅有些慌亂,她捧起李魚的臉,認真地說:“我做夢都不敢想,我們會有這樣的一天,大學畢業的時候,我隻當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你了。
讀研是我媽媽一直以來的心願,我答應過她,不管多難我都要堅持下去,所以,我就去了我們曾經約定的地方。
小魚兒,你好傻,你和那個女孩好好過日子,多輕松?
你竟然為了我,和人家分了手,又悄悄為我做了那麽多。
你這些年到底是怎麽走過來的,那些錢你是做什麽掙來的啊?”
“丫丫,我跟其他女孩分手,是在我們畢業酒會上和你喝完酒之後,心裡就決定了的。
我始終忘不了你,也始終沒有辦法好好愛別的女人,所以趁早放手對誰都好!”
李魚覺得,就這樣和江瀟雅說上一輩子悄悄話,也是無比幸福的。
“那你這幾年過的苦不苦?”江瀟雅深情地望著李魚。
“這三年我每天都很開心,當然,除了最近這一段時間。”
李魚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女孩,繼續說道:“我從王麗娜那裡知道了大部分的真相,那時候我才知道,你依然沒有忘了我,你是有苦衷的。
那年國慶的時候,我先去了你的學校,收集了你的各種情報。
接著,我又去了你的老家,我從你母校的老師那裡,打聽到了顧老師的事情。
我在你家小區的院子裡待了好幾天,每天看著你推著媽媽下樓,看著你在陽台上炒菜,我還和你姥爺一起下過棋,直到目送著你進了車站。
我從醫院那裡找到了顧阿姨的社保病歷,順利獲得了銀行帳戶,我托一個朋友用對公帳戶每個月往顧阿姨的卡裡轉錢,現在你知道原因了吧?
就是不想讓你追查到我!”
李魚說到這裡,一旁聽著的江瀟雅已經淚流滿面:“小魚兒,你為什不告訴我?
你那麽多次去廈門看我,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們有多少時光,就這樣被浪費了啊!”
“丫丫,我了解顧阿姨的病情,我也不想讓你有壓力,如果你早早的知道了,又會開始為我擔心。
我選擇愛你,就要幫你承擔起所有的責任,所有的!
我給了自己三年的時間,讓自己一步步強大起來。
今天我終於可以大膽的說上一句,丫丫,我能養你,也能負擔的起給你媽媽治病的費用。
如果需要的話出國也可以,這一切你都不用擔心!”李魚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仿佛完成了什麽偉大的壯舉一般。
“嗯嗯,我相信你,小魚兒!”江瀟雅握著李魚的手,堅定地說道,不一會兒她又有些好奇地問:“可是,小魚兒,你到底是做什麽工作的,在學校開食堂能掙那麽多錢嗎?
我新簽的工作,試用期也才不到八千塊錢!”
“丫丫,你聽好了!”李魚抬起頭,用誇張的語氣說道:“你老公我,是一家資產管理有限公司的首席外匯交易員,目前管理的帳戶規模大概在三億人民幣左右。
我是國內目前最頂級的外匯操盤手,年收入上百萬!”
李魚怕嚇著江瀟雅,有意把自己的收入少報了好多,看著江瀟雅有些呆滯的目光,李魚又緩緩的說道:“丫丫,我這條路走了好多年,也走的好辛苦。
你知道嗎?我已經快六年時間,沒有過充足的睡眠了。
你不要我的那一年,我沒日沒夜的在圖書館裡讀書,後來就慢慢習慣了那種生活節奏。
你看看,我才不到二十六歲,就已經長出白頭了!”
為了博取江瀟雅的憐愛和同情,李魚喪心病狂地假裝著可憐。
江瀟雅將他擁入懷中,輕輕地撫摸著李魚的腦袋,好舒服好舒服。
“小魚兒,你別讓自己太累了,以後的日子,我們兩個人一起扛。
媽媽的身體也在好轉,你不要再給自己身上加擔子了,這樣我會心疼死的…
小魚兒,我這兩個月其實一直在燕京找工作,找住的房子。
我不是故意躲著你,我只是想提前安排好自己的一切,盡量不麻煩你。
只不過,我心裡一直惱你瞞了我好幾年,所以就讓楚宇梟,還有師師捉弄你一番,你不會怪我吧?”江瀟雅柔聲問道。
“當然不會了,楚宇梟那家夥,神神怪怪的,今天上午和我打球,差點累死我!”李魚現在的腳後跟還在隱隱作痛。
“我的小魚兒現在能幫我撐起一片天了,我就小小的任性了一把,將自己的屋子租的大大的,將來你好搬過去和我一起住。
你說好不好啊,小魚兒?”江瀟雅羞紅了臉,輕輕伏在李魚耳邊問道。
“丫丫,我不要將來,我要今天晚上就搬過去!”李魚耍著賴皮說道,他一刻都不想等了。
有些東西,李魚知道,哪怕錯過一瞬間,好多年都回不去。
兩個人牽著手從咖啡館出來,找了個小飯店匆匆吃了一點東西。
李魚趁著結帳的功夫,給店裡打了電話,讓燕燕下班之後鎖上卷閘就可以。
江瀟雅租住的房子離師雨洛的醫院不遠,離她新簽的單位也很近,據說步行也就十來分鍾。
江瀟雅的單位是一家國企,待遇一般,勝在穩定。
這是江瀟雅為了李魚做出的選擇,有的外企給她開出了將近兩萬的稅前工資,但是需要經常出差在外。
兩人輕輕打開防盜門,躡手躡腳穿過黑漆漆的客廳,回到江瀟雅的屋子。
剛剛關好門,還來不及開燈,江瀟雅的身子就纏在了李魚的身上。
“小魚兒,我要你,我要你…”
李魚積攢了多年的欲望瞬間噴薄而出。
一輪又一輪的愛慕和思念,後半夜的時候,李魚輕聲問自己懷中的女孩:“丫丫,你沒想到會這麽疼吧?對不起,我忍不住了,每一次都忍不住!”
江瀟雅將自己的臉,緊緊的貼在李魚的胸膛上,她的眼淚冰涼冰涼的,正順著李魚的身體滑落:“我不疼,小魚兒,你為什麽不早點來拯救我,為什麽?
我們十九歲的時候就應該在一起了,可是竟然錯過了那麽多年,我都快成老姑娘了!我都長皺紋了!”
“丫丫,十九歲的我,還沒長大呢,沒有能力,也不懂如何來守護你,現在的我們剛剛好。
你永遠是我最美的姑娘,永遠是我第一眼看到你時,那個披著聖光的女孩子,我會陪伴你一生的!”
李魚摟著自己心愛的姑娘,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