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那天晚上,算是霍東的最後一個單身之夜,他婉拒了一些朋友的邀請,和李魚兩個人趁夜爬了一趟東山。
東山不高,從山腳爬到山頂,也不過就是一個來小時的事情。
兩個人到達山頂的時候,一輪彎月剛好掛在頭頂,月光灑過樹林,為崎嶇的小路鍍上了一層銀色。
“筒子,月出東山,此景難忘,可惜出門忘了帶酒,要不咱倆應該痛飲一番!”李魚呼吸著山間清新的空氣,真有遺世獨立之感。
“老白,你說我結婚會不會太早了點?孫海洋這孫子又要讀博了,我成了咱們中間結婚最早的人!”霍東顯然沒跟李魚在一個頻道上。
“那你為什麽急著結婚啊?”李魚笑著問他。
“咱們男人能等,女人耽誤不起啊,可可這些年怎麽對我的,你都清楚。人家一個冰清玉潔的姑娘,不嫌乎我,我不想再拖著讓她心裡不踏實!”霍東認真的說道。
“那不就結了嘛,水到渠成的事兒,糾結什麽呀。可可是個好女孩,你能娶到她是你的福分,別人還能怎麽看?別人羨慕你還來不及呢!”李魚笑著說道。
“哎,從明天起,哥們兒就再也不能名正言順的惦記別的姑娘了,再也不能跟手機上的小騷貨們打情罵俏了,再也不能在萬花叢中縱橫馳騁了……”霍東像個詩人般感慨道。
“得了筒子,這裡又沒有外人,你就別吹牛逼了行不?我就不信,自從跟可可好了以後,你還敢乾那些事?”李魚不屑的問道。
“嗨,過過嘴癮老白,這是我準備的單身夜演講稿,原本打算在酒桌上給他們念念的,沒想到讓你一個電話招呼到山上看月亮來了!”霍東撓著頭說道。
“筒子,明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怕你晚上被他們灌醉了,耽誤事兒!”李魚點了點頭說。
“嗯,能有跟你這種未來的大教育家一起看月亮的機會,我肯定不會和那些俗人們一起去喝酒的!”霍東呵呵笑著說道。
“不是看月亮,是讓你爬爬山,出出汗,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娶新娘子!”
李魚望向霍東,繼續說道:“筒子,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那個教育機構我只是投資,我教書不行,還什麽教育家?讓別人聽了笑話!”
“老白,這才畢業沒幾年,你怎麽就走的那麽遠了呢?我記得我在燕京的時候,我們就是兩個開食堂的小老板啊!”霍東一臉不解的問道。
“筒子,我們的家庭出身不一樣,人生的際遇也不一樣。你知道的,我很早的時候就開始搞金融,這幾年才逐漸在外匯交易這方面摸著了門道。
有個故事是這麽講的來著,竹子在生長的前幾年,根子一直深埋在地下,它雖然不斷的往下扎根,但是從地面上來看,卻是一點長高的痕跡都沒有。
直到從某一年開始,它吸飽了水分,突然開始瘋狂的向上生長,它用很短的時間就長到了幾十米的高度。
其實,功夫一直下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在那些無人問津的艱難歲月裡。
筒子,我從不覺得努力是一件苦差事,我也從不抱怨社會,我們能這樣不斷的體驗精彩的人生,已經不知道有多幸福。
我有一個大學同學,他就是我跟你提起過的小燦的親生父親,也是那個給我們香鍋店提供配方的人。
他比我聰明,也比我努力,他人生的起點低到你無法想象,可是他一步一步,就在他終於要走出來的時候,
一根釣魚竿,一波高壓電,他的人生戛然而止。 他救過我的命,在我最迷茫無助的時候,一直鼓勵並且陪伴著我,但是他死了,他之前的奮鬥也變得毫無意義。
筒子,我知道,你一直不甘心按照家裡的安排,按部就班的去生活。
但是我想對你說,跟我說的那位同學比較的話,你的人生簡直就像在天上一樣。
你可以有無數的選擇,因為,就算是選擇錯了,你照樣可以回到一個不錯的起點。而這樣的想法,也恰好限制了你在一個行業裡取得真正的成就。
筒子,在你新婚的日子,說這樣的話,我可能真是挺討厭的。但是我真心的希望,你能在婚後踏實起來,先乾好本職工作,如果還有野心想出去,那麽就要持之以恆的努力,你最終一定能成功!”李魚終於說完了自己的長篇大論。
“我懂了老白,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才會這麽對我說話,我知道怎麽做了!”
霍東沉思了良久,伸手拍了拍李魚的肩膀:“謝謝老白,這麽多年,你真的既是我的益友,也是我的良師!”
“良師不敢當,益友我當仁不讓!哈哈……”李魚笑著拉起霍東的胳膊往山下走去。
“老白,明天早上你可得早點過來和我接親啊!”霍東一邊下山一邊叮囑道。
“放心,我早上起來就過去,給我留早飯啊!”李魚說道。
“那你帶著嫂子一塊兒過來吧!”
“算了,等我們到酒店之前,我再回家接她!”李魚想了想說道。
“好,就是挺遺憾的,之前幾次去燕京都沒見著嫂子!”
“明天不就見著了?”
“你不知道,可可對江瀟雅簡直好奇死了!”
“行,明天帶過去讓你們瞧瞧,我媳婦不醜,能拿出手,哈哈……”
第二天一早,經歷了諸多波折之後,霍東終於將自己的新娘子取回了家。
在擁擠喧鬧的人群中,李魚再一次見到了李藝桐,是啊,他是伴郎,她是伴娘,他們總是會相遇的。
李藝桐一直在躲避著李魚的目光,只要李魚出現在她周圍三米的地方,她就起身離開,一直等到家裡的典禮結束,李魚也沒有機會和李藝桐說上一句話。
大部隊終於要向酒店轉移了,李魚開車回家去接江瀟雅,路上的時候,江瀟雅好奇的向他打聽著上午發生的事情,李魚只顧埋著頭開車,忘了回答。
到了酒店,遞上自己的禮金之後,李魚牽著江瀟雅的手,緩緩朝裡面走去。
江瀟雅今天穿著一件素色長裙,氣質優雅恬靜,李魚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老白,嫂子,歡迎歡迎!”霍東和可可正在大廳門口迎賓,看到李魚和江瀟雅之後,霍東攜著可可的手快步朝他們走來。
“恭喜恭喜!新娘子真漂亮,新郎官也帥氣!”李魚拉著江瀟雅的手鄭而重之的說道:“這是江瀟雅,是我的女朋友!”
“恭喜恭喜!”江瀟雅學著李魚的樣子拱了拱手。
“嫂子,你真好看,怪不得老白這麽多年對你癡心一片呢!”可可伸手牽過江瀟雅的手,開心的說道。
“可可,你才好看呢,今天所有的人都沒有新娘子好看!”江瀟雅笑著輕輕捏了捏可可的臉。
“聽見沒有?筒子,這其實就是一種商業互捧,我先來啊!”
李魚清了清嗓子,笑著說道:“霍東同學,你今天真帥!”
“嗯,老白同學,你也真的很帥!”霍東一本正經的說道。
“嗯,還是新郎官兒你最帥!”
“不不不,李魚同學你才是從小一直帥到大!”
“此言差矣,霍東同學你是帥出天際,帥的驚動聯合國啊!”
“行了行了,……你們倆別惡心我們了!”可可已經快笑的直不起腰了。
江瀟雅也是“咯咯”的笑個不停。
“太尷尬了,筒子,你要再不停下,我都沒臉再聽你誇下去了!”李魚也笑著說道。
“沒有啊,我覺得我倆說的都是實話啊!”霍東一本正經地攤開手說道。
“好了,不跟你貧了,我們先進去找座,你倆招呼別人吧!”李魚實在受不了他,趕緊帶著江瀟雅往酒席的方向走去。
李魚在一個僻靜處找了兩個座位,他將江瀟雅扶進座位,又起身脫掉自己的西裝外套,準備掛在坐椅的靠背上。
“李魚,好久不見!”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李魚回頭一愣,原來是李藝桐過來了。
她換掉了之前的伴娘禮服,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服,跟以前相比,整個人的氣質好像冷了許多。
“藝桐,好久不見!”李魚嘴裡喃喃的說道。
江瀟雅也回身站了起來,她伸出手淺淺一笑:“藝桐你好,我是江瀟雅!”
“你好,你知道我的名字?”李藝桐伸出手和江瀟雅握了握,問話的時候她的表情有些驚訝。
“是啊,我們雖然沒見過面,但是七八年前我就聽說過你的名字了。
那時候我就猜想,這麽美的名字,它的主人一定是個大美人,沒想到,你本人比名字還要好看!”江瀟雅對李藝桐說道。
李藝桐靜靜的望著江瀟雅,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不知過了多久之後,她才緩緩開口:“江瀟雅,這些年我也一直都想見你,老白的眼光真毒。
我是老白的小姑姑,現在在D市的檢察院工作,以後有空的話可以來找我玩!”
“嗯,好的!”江瀟雅笑著將李藝桐拉到了桌子前面:“要不,大檢察官跟我們坐一個桌吧?”
李藝桐笑著擺擺手:“不了,我一會兒就要提前走了,我找老白說句話,你沒意見吧?”
“沒有啊,老白,藝桐跟你說話呢!”江瀟雅用胳膊碰了碰正在一旁發著呆的李魚。
李魚起身跟著李藝桐來到酒店一角的窗戶旁邊,李魚在後面訕訕的不知怎麽開口。
思慮良久之後,他才問道:“你什麽時候回國的,也不打聲招呼!”
“你甭跟我套近乎,我現在是檢察官,你說話的時候給我嚴肅點!”李藝桐轉身盯著李魚,用嚇人的語氣說道。
“呀,檢察官大人,我可是大大的良民啊!”李魚假裝害怕地說道。
“你是良民?那天底下就沒有壞人了!”李藝桐氣呼呼地說道。
“那你槍斃我吧,我絕不反抗!”李魚說道。
“我要真帶著槍,你就不敢這麽猖狂了!”李藝桐用大大的眼睛白著李魚。
“只要你能開心一點,真打死我,我也不後悔!”李魚認真了起來:“藝桐,對不起!你那些年在澳洲還好嗎?”
李藝桐抬頭狠狠地瞪著李魚,接著她又轉頭望向窗外:“好不好,不都是一樣的過嗎。剛去那年,我以為自己要死在那邊了,後來就慢慢的習慣了。
你曾經跟我說過,想不明白的時候,多讀些書總是沒錯的,是的,繁重的課業學習拯救了我。
去年冬天我回國考了公務員,今年春天就回檢察院上班了。
你別怪霍東和可可,我讓他們瞞著你的,可可跟我講了你的事情,我不怪你,這是我的命,也是我們兩個沒緣分。
那個姑娘挺好的,配你這個自以為是的自大狂足夠了!”
“是,是!”李魚一臉慚愧的點著頭。
“秦雨瑤夫妻兩都被抓了,他們不光參與了去年的那場大案子,而且涉嫌走私和洗錢。”李藝桐的臉上慢慢恢復了平靜。
“哦,是挺可憐的,我原本還以為他們夫妻去國外逍遙自在了呢!”李魚說道,這麽多年過去了,秦雨瑤在他的記憶裡,快變成了一個模糊的符號。
“天網恢恢…”李藝桐隻說了半句,然後一聲不吭的看著李魚。
“知道,知道,疏而不漏!我們老百姓,最怕你們這些執法者這樣高高在上的跟我們說話!”李魚笑著說到。
“我在辦案的時候見過秦雨瑤,她還記得你當年去江州時的場景,還問我現在和你怎麽樣?”
李藝桐搖了搖頭,接著說道:“我那時候才告訴她,我和你從來就沒在一起過,我們之間從來就沒發生過什麽,一切都只是我一廂情願!”
“藝桐,不是這樣的,你這麽好的女孩,我怎麽能不動心呢?怪隻怪,我們沒有緣分吧!”李魚長歎一聲。
“說的好,說來說去,也逃不過緣分二字。李魚,我要走了,你快回去照顧你的女朋友吧,宴會馬上要開始了!”李藝桐回身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然後輕聲說道。
“你不留下吃點東西再走?”
“不了,我們下午要去外地執行任務,我得回辦公室整理資料!”
“藝桐,你真的變了好多,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柔弱愛哭的小女孩了,我為你高興,將來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優秀的檢察官!”
“謝謝!”李藝桐說完之後,轉身離去。
霍東婚宴之後,李魚又和江瀟雅在家裡待了兩天,然後,他開著車帶著江瀟雅去了壩上草原。
晚上的時候,牧民的蒙古包前點起篝火,遊客們開始翩翩起舞、
李魚拉著江瀟雅的手從人群中逃脫出來。
找了一塊兒僻靜的草地,在清涼月光的撫慰下,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本本,手裡舉著一個小盒子,然後緩緩跪倒:“江瀟雅,在今天這樣一個日子,請原諒我沒有為你準備鮮花和浪漫的沙灘。
我一直就是一個土氣的人,我絞盡腦汁想到的東西,也許會讓別人笑掉大牙。
但是我依然要在這裡大聲向你求婚,用屬於我的方式。丫丫,我們現在住的房子,我已經偷偷買下了,這個證件上寫著你的名字,從此以後它隻屬於你。
這枚鑽戒並不大,但是我在裡面刻上了我們倆的名字,我會一生一世守護著你!”
李魚在塞上草原的秋風中大聲喊道:“江瀟雅,我愛你,請你嫁給我!”
“好的,我答應你,我當然要嫁給你,就算我們什麽都沒有我也會嫁給你,我發誓,小魚兒!”江瀟雅哭著衝過來,將李魚的腦袋緊緊摟在懷裡。
李魚隨即起身,將戒指輕輕戴在江瀟雅的手指上,又將房本放在她的胸前,下一刻,兩個人緊緊擁吻在一起……
回住地的路上,李魚輕輕的牽著江瀟雅的手,他的胳膊一晃一晃:“丫丫,你現在答應了我的求婚,可就一輩子不能反悔了哦?”
“小魚兒,我一輩子都不會反悔,誰要反悔誰就是小狗!”江瀟雅扭頭看著李魚說道。
“那好,丫丫,其實我還有一些事情想告訴你。我有一個女兒,還有……”
接著,李魚用了很長很長的時間,給江瀟雅講了麻子、小燦還有許西兮的故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