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遊的第二天,李魚和大家一樣,起的很晚,大概是因為頭天失眠的原因,他這次睡得格外香。
白天照舊是跟著寢室裡的眾人四處瞎逛,李魚沒有再跟江瀟雅說過話,遠遠碰見過幾回,她似乎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走在人群的最後。
楚宇梟這次出遊沒有參加,據說是有個親戚結婚,回老家參加婚禮去了。李魚現在想通了許多,如果有個好人能照顧江瀟雅,也挺好的,總強過她這樣形影相吊。
李魚聽王麗娜說過,楚宇梟雖然被江瀟雅不留情面地拒絕了,不過,有關她和假小子的風言風語也從那個時候開始傳。
江瀟雅寢室的女生們,不明白為什麽李魚還有楚宇梟,會接連在她這裡碰壁,所以江瀟雅和假小子的事情就越傳越玄,越傳越亂。
江瀟雅不喜歡費力解釋,再加上她這兩年一直拿獎學金,在女生中間拉了不少仇恨,王麗娜是少數和她談得來的人之一。
李魚一直明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他作為苦主之一,也不方便幫著江瀟雅解釋些什麽,不過她寢室裡的那些女生,李魚卻沒給過好臉色,大家不過是掛著同學名號的陌路人罷了。
回到學校之後,忙碌的日子一如往常。準備考研的人進入了衝刺的階段,李魚也很少回寢室打擾別人,鋼蛋兒已經混到了大三,正式開始拚了命地上課上自習,因為他發現,自己再不拚命,離猛哥的命運也不遠了。
許西兮單位裡實習的工作很清閑,有事沒事,總會給李魚打電話閑聊上一會兒。
S市離冰城不遠,許西兮周末的時候偶爾還會回來,兩個人過上一兩天小夫妻的日子。
李魚有時候覺得她挺煩的,尤其是,許西兮老愛用一些無足輕重的事情打擾他學習,但是有時候他又覺得挺幸福的,兩個人這樣平平淡淡磕磕絆絆地過下去也挺好的。
李魚認真總結過一番,他們兩個人吵架,大多是因為李魚不堪忍受許西兮的絮叨,但是李魚又確實招架不住許西兮的哭嚎。
磨合了好久之後,李魚學會了耐著性子聽許西兮墨跡,許西兮也開始盡量控制自己打電話查崗的頻率,兩個人吵架的次數果然少了許多。
國考筆試的那天,李魚跟著擁擠的人群走進考場,下午的考試結束之後,又隨著考試大軍走出來。
考試難度還是如平時訓練那般小,李魚不知道自己考的成績究竟怎麽樣,他報了個S市海關這種三不限崗位,競爭非常激烈,千裡挑一那種。
李魚以前一直以為,海關這種機關只有沿海地區才會有,直到報考前他才了解到,內地的城市也有海關,連他自己的老家也有這麽一號單位。
李魚將自己參加公務員考試的事情跟家裡人說了,爸爸剛一開始挺高興,聽到李魚報了S市的崗位,才發起愁來。
李魚就在電話裡勸他說:“爸,我就試試手,你放心吧,競爭賊拉激烈,肯定考不上啊!你放心,就算是考公務員,我也得考回咱們那裡不是?”
剛入冬的那段時間,冰城連著下了好幾場大雪,夜市的生意受了不小的影響,李魚顧不上考慮太多,雖然參加完了國考,但是他也不習慣讓自己無聊度日。
李魚買了個小太陽放在自己腳底下取暖,夜市上人少的時候呢,他就專心看看外匯方面的書。
從生物學上來講,人是一種適應性很強的恆溫動物,沒等李魚開始為小店的營業發愁,
夜市已經恢復了往常的熱鬧景象。 出攤的小販們都換上了厚厚的皮襖,從頭到腳武裝的嚴嚴實實,一個一個如同林海雪原中的胡匪,為了馬尼誓要和這冰城的嚴寒,戰鬥到底。
可供學生們消遣的地方本來就很少,夜市只要存在,就會有學生們捧場,多冷的天都不再話下。
十一月底的一天,李魚收攤之後準備回家,他之前投入進去的錢已經全部掙出來了,還有了不少的積蓄,前天剛把老趙的那三千塊錢還上,心裡正琢磨著抽空將麻子還有王麗娜的錢也給補上,順便再給兩人買點禮物。
李魚回到家收拾完,打開電腦準備寫東西,霍東的電話就打來了,李魚隨手接通:“喂,筒子,都快十一點了,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老白,急事兒!”霍東的語氣裡有些慌亂。
“怎麽了?你慢點說。”李魚心感到一絲不安。
“孫海洋這孫子,淨給人惹事兒!”霍東恨恨地罵了一句,接著說道:“昨晚他過來找我去網吧包宿,我尋思自己也沒啥事,就去唄。結果這孫子沒等過十二點呢,就開始打開網站,光明正大地看小電影,被進了網吧的便衣警察逮了個正著。”
“然後呢?”李魚的好奇心被激發了起來,孫海洋真是色膽包天,從初中開始就喜歡看這些東西,也看不膩。
“你說他看就看吧,你擋著點,或者是等到後半夜安靜下來再看,媽的,就沒見過這種人!”霍東還在忍不住罵著。
“後來呢?筒子,別罵了,他就那樣,又愛看片又愛擼,遲早把自己搞廢了。”李魚一邊勸著霍東,一邊呵呵笑了起來。
“警察把孫海洋,還有那台電腦都帶回了派出所,我怕這小子出事就跟了過去。警察在裡面先是嚇唬他要通知學校,接著就是一通思想道德教育,折騰到早上才將人放出來。”
霍東使勁兒咽了口唾沫,接著說道:“我當時帶他出來,勸他說這回咱認栽得了,這孫子口氣也軟,說是回了網吧再看看。我當時沒多想,就跟著他回去了,哪知道,我草……”
“又怎麽了?”李魚愈發確定,後面還有故事,要不然霍東不至於這麽晚給他打電話。
“孫海洋回去時,肚子裡帶著氣,你說咱們小時候蹲網吧,哪個老板不給在外面盯著。網吧裡早上人不多,孫海洋還沒說幾句話,網吧老板反倒不客氣了,嘴裡罵罵草草的不乾淨,還讓孫海洋賠他那台電腦。我跟著上前理論,被老板叫來的三四個小弟給攔住了。後來乾脆動了手,我們兩個砸了網吧二十來台電腦!”霍東氣呼呼地說道。
“我靠,你們膽子真夠大的,沒受傷吧?”李魚大吃了一驚,趕緊問道。
“我沒事,孫海洋這孫子掛了點彩,他被扣在樓上了,網吧老板讓我出來想辦法。”電話那邊傳來霍東“咕咚咕咚…”喝水的聲音。
“他們還敢限制你們人生自由,趕緊報警啊筒子!”李魚大聲喊道。
“沒用的老白,經了公安,我和孫海洋的事兒就大了,我們還沒畢業呢,學校這一關就過不了!”霍東長歎一口氣之後說道。
李魚仔細琢磨了一下,霍東說的也對,網吧老板要是成心想搞他們,派出所隨便定個尋釁滋事罪就夠學校開除他倆了。現在扣住人不報警,估計是想私了。
“網吧那邊是什麽意思?”李魚問道。
“十萬塊錢,一手交錢一手交人,不然的話就報警,大家誰都別想好過。”霍東咬牙切齒地說道。
“十萬?”李魚差點被嚇著,趕緊追問道:“這麽多錢?”
“這還是少了一半呢,我白天托我大哥找人說情,網吧老板說隻賠個電腦的損失費就成了,之前獅子大張口要二十萬呢!”霍東狠狠地說道:“當初跟著孫海洋這孫子衝動了,要是你在,哪能出這種事情呢!”
“哎,過去了筒子,人沒事就好,你是怎麽打算的?”李魚顧不上安慰他,繼續問道。
“湊錢唄,孫海洋的卡裡有兩萬來塊錢,我有不到五千,我大哥借了我一萬,薑義郵過來三萬,可可那兒還能湊一萬,差的隻好找你了!”霍東掰著手指給李魚算自己湊到的錢。
“靠,你堂堂霍少,只有這點積蓄?”李魚不解地問道。
“我是月光族,你又不是不知道,兜裡的錢根本放不到月底,我這點錢都是從寢室裡要回來的欠帳。”霍東不好意思地解釋著:“這種事情不光彩,不想跟家裡說,也不願意跟寢室那幫人說。老白,你懂我的心吧?”
“我懂,放心吧,你把卡號發我手機上,我一會兒用網銀給你轉三萬塊錢過去。你他媽像我肚子裡的蛔蟲似的,老子剛攢了點私房錢,就讓你們給霍霍了。”李魚笑著罵道。
“不急,老李,明天早上去銀行也行,讓孫海洋這孫子多受點苦!”霍東也跟著笑了起來。
“沒事,我有U盾,轉帳方便的很!”李魚說道。
“那等他出來,我倆湊齊了錢再還你啊!”霍東客氣地說道。
“你們先用著,我有的用,不著急!”李魚想了想又問道:“筒子,都大四了,別做這些不靠譜的事情了啊,穩重點!你將來什麽打算,留在燕京還是回咱們那邊?”
“我當然是留在燕京啊,人留不下棺材板子也要留下!”說起這個霍東突然豪情萬丈了起來。
“那可可呢,你們兩個人將來怎麽辦?”李魚笑著問道,這個八卦他已經問了好幾年了,問成了習慣。
“我是我,她是她,我們可沒什麽關系,大家只是哥們兒!”霍東大聲強調著。
“好,那哥們兒就不打聽你這些閑事了,我大學畢業了,說不定去燕京投靠你,到時候給我安頓個住處啊!”李魚笑呵呵地說道。
“真的嗎,老白,太他娘的好了,我感覺自己的苦日子,快熬到頭了。你放心吧,老白,有我的就有你的,住的地方管夠,女人也管夠!”霍東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起來。
“女人就不用你費心了,咱不缺!”在兄弟面前,牛總是要吹一波的。
“好,到時候我把可可介紹給你,現在這丫頭髮育的老好了!”霍東一本正經地說道。
“越說越沒正形了,你把卡號發過了,我給你轉錢。記得做事情多留個心眼,別再被人家算計了。行了,不跟你廢話了,多聯系!”李魚掛了電話之後,手機上很快收到了霍東發來的短信。
第二天早上,李魚照例開車去籃球館鍛煉身體,外面天氣越來越冷,他隻好將自己的運動場地再一次轉移到室內。
鍛煉完之後衝了個澡,李魚又一次接到了霍東的電話,旁邊還跟著有氣無力的孫海洋。
霍東果然是早上才將人贖回來的,孫海洋應該是吃了不少的苦頭。他在電話裡的聲音都帶起了哭腔:“老白,我,真是他奶奶的丟人啊!”
“唉,別這樣海洋,人沒事兒就好,大家都是兄弟,有什麽丟人不丟人的。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後好好學習吧,別再乾這些傻事了啊!”李魚語重心長地安頓著。
“我明白老白,還是咱們幾個兄弟親呀!”孫海洋哽咽著嗓子說道。
“那當然了,你也別太難過了啊…”
李魚正挖空心思想著安慰的詞兒呢,孫海洋那邊的手機被霍東一把奪了過去:“老白,你別聽這家夥哭哭唧唧的,我估計他是被人嚇唬得夠嗆!”
“慫蛋玩藝兒,老子帶你回去睡一覺,啥都好了!”霍東好像是在罵孫海洋,接著又在電話裡對李魚說道:“老白,不跟你聊了啊,放心吧,這邊沒啥事了,你好好忙你的,我以後盯著這王八蛋,要是再看那些東西,我閹了他!”
“要看也要偷偷看,大庭廣眾的,多沒面子!”臨掛電話的時候,李魚笑著補充了一句。
這場鬧劇就這麽過去了,李魚還錢的計劃也隻好繼續推遲。許西兮實習的時間延長到了十二月底,她應該是能獲得一個事業性的編制,雖然也要經過考試,但是難度還有專業性,要比李魚參加的公務員考試遜色不少。
夜裡靜下來的時候,李魚總會想,自己的未來到底在哪裡呢?他答應許西兮去考公務員也不過是一時的權宜之計,他沒有那麽自信,也不喜歡留在那樣的環境。
北方的好多重工業城市都是一樣的,像李魚的老家D市,許西兮的家鄉S市, 還有冰城,都沒有多少朝氣,人們眼睛裡都盯著機關單位的那幾個名額,腦子裡想的都是托關系,潛規則,跑後門。
李魚不想過那樣的生活,可是生活本身卻並不由他自己掌控。當大多數人都在朝著一樣的方向奔跑的時候,想要做一個特立獨行的人,是件很難的事情。
李魚腦子裡經常蹦出一些奇怪的想法,他覺得自己開一間小店,悠閑地喝著茶,在僻靜無人的角落,支起三五台電腦,做一個外匯交易大神,也能輕松養活自己。
可是,他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跟別人說,因為不論是父母還是許西兮,聽了他的這些想法,只會有一個評價:“不靠譜!”
從正常的角度來看,他們的看法其實是正確的,李魚的小買賣做的很成功,可是並沒有什麽技術含量。明年會怎樣,寒暑假的時候會怎樣,換了地方又會怎樣,誰都說不準。
李魚一直將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外匯交易上,九哥說他天生適合吃這碗飯,李魚也曾經這麽認為,可是一路走來的艱辛,卻遠超自己之前的想象。
李魚帳戶裡的錢艱難地上漲到了一萬六千美元,可是他做交易已經快一年半了,總體來講,自己仍然沒有盈利,想靠炒外匯來吃飯養家,更是癡心妄想。
元旦那天,許西兮拉著李魚到江邊去放煙花,在煙花點燃的那一刻,他也跟著許西兮一起,閉上眼睛許願。
李魚不知道許西兮心裡許下的願望是什麽,他自己的願望其實很簡單:“願心裡面住著的每一個人,人生都能簡單一些,不要活得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