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的運動會剛剛過去,全國大學生英語四級考試就來臨了。因為要在七月份開始軍訓,所以整個大一年級的期末考試統一提前了半個月,這幾天各科的老師們都在瘋狂趕課,形式緊張的有點讓人喘不過氣。
江瀟雅四級考試的考場和李魚並不在一起,早上一起吃完飯,各自去考場的時候,他倆匆匆進行了一番談話。
“小魚兒,放松下來好好考試,你的聽力雖然還不過關,但是閱讀分肯定能補回來的。過不了也沒關系,下次再考!”江瀟雅懷裡揣著個文件袋,小聲給李魚打氣。
“嗯嗯,放心吧,我不想再看見四級這兩個字了,爭取給它一次通過!哈哈…”李魚笑著說道:“丫丫,你也加油,爭取考到六百五十分以上!”
“嗯…”江瀟雅點了點頭,握了握小拳頭,又溫柔地對李魚說道:“小魚兒,你的信我看到了,說實話,你那個時候做的不對。如果我是那個女孩,當時心裡一定恨死你了。可是誰沒有在年紀小不懂事的時候犯過錯誤呢,人不能一直活在悔恨當中。那個女孩現在一定也生活的很好,就算她不知道你這麽多年的心思,可是老天爺一直在看著呢,他在看著你的努力和改變,有些事情該放下的就放下吧!”
“是啊,現在回想起來,我們那個時候的校園暴力仿佛特別多。老師體罰學生就像在吃家常便飯,學生們也是以實力為尊。像當時的我那樣,既在班裡的混混群體當中說一不二,又有班主任老師授予的正式權利,我做下的事情,一定會在同學們小小的心靈裡留下不少陰影吧。”李魚聽了江瀟雅的話,心裡有些感動,語氣沉重地說道。
“沒你想的那麽嚴重,那時的你畢竟也是個孩子,老師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江瀟雅認真地想了一會兒說道。
“老師信任我,同學們也依賴我,甚至崇拜我,是我自己走偏了。這些年我讀了好多書,一直在反思自己,想明白了之後才更覺得可怕。”李魚說話的語氣加重了一些。
“嗯,你想明白了什麽…”江瀟雅有些不解地抬頭問道。
“從小處來說,環境可以造就一個人,也可以輕易毀掉一個人。從大處來說,人性是禁不起極端環境的考驗的。當你身處沒有監督,而又可以隨意決定別人利益分配的環境之中,若沒有強烈的道德觀念束縛,腐化墮落就是不可避免的,連個孩子都逃不掉。”李魚不知道為什麽和江瀟雅說這些話,他正是逐漸形成自己世界觀的年紀,一想到什麽,他就急急忙忙地和自己身邊的女孩一吐為快。
“哦,你說的我也不太懂。可是,小魚兒,你要是有什麽心事了,不要憋在心裡,和我說一說,總好過一個人自己悶著。”江瀟雅上前握住李魚的手輕聲安慰道。
“前些年,有同學在QQ上建了小學同學的群,霍東他們好幾次都想加我,我沒同意。這麽些年過去了,好多人也許隻記得少年時的那些美好回憶,可是我卻並沒有原諒自己。也許有一天,我會做好準備,在群裡向大家問聲好,然後鄭重其事地向那位年長的女孩道一句抱歉!”李魚語氣沉沉,目光裡隱現淚花。也許這就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吧,這些年他的性格變化不少,有的時候內心格外柔軟,他總是會輕易地選擇原諒別人,但是對於自己卻有些苛刻。
“別說了,小魚兒,你說的我都想流淚了。如果有一天,你做好了準備,我陪著你去向那位女孩道歉,順便告訴她,
你這些年一直在懺悔!”江瀟雅有些激動地緊緊抓著李魚的手,一行清淚無聲地順著她的臉頰劃落。 “嗨,丫頭,對不起,說這些話惹你傷心了。時間不早了,你快去考場吧,我們都要好好加油!”李魚用手輕輕拂去江瀟雅臉上的淚痕,寵溺般地抱起她來,原地轉了個圈,然後不舍地依依告別。
“加油,小魚兒!”江瀟雅轉身之前,向他投來一個鼓勵的眼神。
……
四級考試之後,期末考試的大幕緩緩拉開。李魚的專業課程普遍學的不是很認真,那些實驗他做的也是馬馬虎虎。因為山羊胡子現在成了他的好棋友,所以李魚面子功夫做的很足。首先字一定要寫的漂亮,其次格式一定要工整,至於那些煩人的數據是怎麽得出來的,拿江瀟雅的過來,稍微改動一下就好了。
其他的專業課因為需要考試,過起來難度頗大。李魚混夠了平時分,就把精力放在了老師前幾年出過的卷子上,寢室樓裡好多學長們專門做這門生意。
老師們一般都挺懶的,多年以來的試卷上,總會是這些不變的題型。最多換換數值,改改條件,還有的是填空題變成選擇題,對錯題變成簡答題。李魚雖然學的不甚扎實,這點小伎倆還是難不倒他的。
苦就苦了麻子,老趙之類臨時抱佛腳的人,死背了一肚子標準答案,一到考場發現試卷上的問題有些變化,當場就傻了眼。他們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提前記得滾瓜爛熟的東西往試卷上謄寫一遍,最後能算幾分,就看老師賞不賞臉了。
公共課如高數,概率之類的,李魚真的是學起來不要太輕松,他在一位學長的寢室翻過一本考研用的複習資料,絕大多數題目他都會解,很對自己的胃口。但是對大部分同學來說,這學期的高等數學考試難度偏大,一些平時下了苦功夫的同學也在向老師哭訴,害怕自己過不了。
院裡的教導主任“招風耳”是這麽安慰大家的:“同學們,你們不要怕,也不要纏著你們的高數老師,數學院那麽多老師,誰判卷子都還不一定呢。但是你們放心吧,他們心裡都有數,咱們院裡的大學物理課,對所有的理科院來說,都是一門要命的必修課。生科,機械,電子工程,數學院,化學院都繞不過去。他們要是不讓你們好過,那他們院裡學生們的大學物理課就別想好好過。這些默契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你們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吧,只要是平時好好學習的,肯定都沒問題。至於有些同學,快一整年了,我都沒怎麽見過面,那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招風耳”的一席話,讓大家的腰杆兒陡然直了許多,原來我們學院雖小,卻有這麽雄厚的資本。教李魚他們計算機編程課的,還是美麗可愛的李老師,她的左手小指上帶上了一枚平平無奇的鉑金戒指。在李魚虛構的故事裡,她早已穿上了潔白的婚紗,但是現在看起來,好事應該也快近了。
經過又一個學期的認真學習之後,李魚悲劇地認識到,他沒有學計算機的天分。雖然他對數字極其敏感,但是對那些枯燥的命令和語句卻沒有半點興趣,大神和小豆豆總能在程序的世界裡陶醉不已,而他卻苦不堪言。
《人格心理學》的課堂上,李魚關於心理學的理論掌握的並不是很多,但是戚老師不愧是青年男女的心靈教母,情感路上的指路明燈。這一學期李魚聽老師講了許許多多的故事,有救贖的,有勵志的,還有很多纏綿悱惻的。他不知道戚老師是不是真的曾經滄海難為水,所以才孤獨半生,但他知道這一定是個有故事的女人。《人格心理學》的考試是開卷考,有江瀟雅的筆記在手,再加上平時分,李魚這科考試過得很愜意,四個學分輕松到手。
經管學院的課程相對簡單,就是個背筆記,李魚真是越來越羨慕這些學文科的女孩子了。她們大多數人平時在課堂上還沒有李魚聽的認真,一個一個描眉畫腮,招搖過市。到考試的時候發幾聲嗲,忽悠著那些荷爾蒙退化的中年男老師們畫畫重點,然後考前嘰裡呱啦一背,居然就他喵的通過了。
而物理學院的女生們相較之下,可謂慘不忍睹。考期裡別說化妝了,有些粗糙點兒的妞們,一看就好多天連臉都不洗。一個個風塵仆仆,頭髮凌亂,面露菜色,活像一幫遭了饑荒的難民。男生們就更別提了,平時用功學習的同學現在看起來還能正常點,至於臨陣才想起來磨槍的那些兄弟,哪個不是雙目赤紅,渾身酸臭,如呆似傻?
當然凡事總有例外,李魚隔壁寢室的猛哥就已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他雖然和別人同處一地,但儼然活在另一個平行時空裡。晚上眾人歸寢,他的床鋪永遠空空蕩蕩,白天不管是寢室裡平靜如水,還是鑼鼓喧天,他永遠在床上悶頭大睡。
李魚眼睜睜地看著猛哥的床鋪,從剛入學時湛藍的床單,雪白的被罩,逐漸發黃,變黑,進而臭不可聞。他床邊原本雪白的牆壁也變的黃黑相間,像是一層一層的便便被刷到了牆上。
李魚有一次在寢室吃飯的時候,猛哥同屋的一個後生過來悄悄地對李魚說,猛哥有時候在被窩裡,完事之後那些髒東西就被隨手抹在牆上。
李魚聽了之後實在忍耐不住,生生把剛吃進去的半碗面,又吐了個精光。
……
光陰似水,當人們廢寢忘食地為通過考試而拚搏的時候,時間也過得格外的快。進了七月,即將迎來軍訓的時候,各科成績也陸續下來了。
李魚沒有掛科,他專業課的成績基本上在六十五到七十之間,看來老師們對他的出勤是滿意的。這學期的高等數學李魚考了98分,概率論與數理統計這科更是考了全年級唯一一個滿分。江瀟雅總成績進了年級前十,算上她上個學期的成績,得個二等或是三等獎學金應該是沒問題的。
大神原來除了英語也還有其他弱項,那就是他的字太難看了。大神的實驗的確是做的一絲不苟,各種數據測了又測,可是他專業實驗的成績只有區區72分,還不如李魚的那些表面文章。想來是因為他那實驗報告上面,那滿篇的蜘蛛爬,引起了實驗室老師的極度不適。
小豆豆和老趙各掛一門課,老趙是折在了高等數學,畢竟抄來的作業,終究頂不上自己弄明白的。小豆豆的《電磁學》沒有通過,估計是他以為老許頭兒脾氣好就經常逃課,可是老實人發起火來那可就是來真的了。算他們倒霉,準備新學期補考吧!
麻子有些不出李魚所料,盡管他足夠聰明,可是出來混,有些東西總是要還的,物理院的課程還真不是靠簡單混一混就能過的。麻子掛掉了專業實驗,c語言,預備二級英語這三門課,他開學怎麽補也是挺愁人的。
期末考試就如同女生們的大姨媽一般,有時早一些,有時晚一些,但是該來的總會來。大姨媽們久盼不至,十有八九是懷上了,期末考試徹底不來,那只能說明大家畢業了,被時光老人從後背狠狠地一推,就從學校踏上了社會。
不管怎麽說,通宵背題,玩兒命打小抄的日子總算是階段性地過去了,但是大家的臉上卻毫無往日的喜色。室外的最高氣溫已經飆到了三十三度以上,可是李魚他們卻要在這樣的日子裡,開始為期半個月的軍訓了。
冰城的名號傳的太響,外來的人們總以為這裡一年四季都冷冰冰的,其實大錯特錯。李魚查過地理課本,冰城屬於溫帶大陸性季風氣候,最突出的特點是冬天長夏天短,因為高緯度的還有來自西伯利亞寒流的頻繁影響,它的冬季漫長而嚴寒。
此處開始劃重點了,人家只是冬長夏短,冬天尤其冷,故而被稱為冰城。夏天短,和夏天不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但是很多來冰城讀書的外地同學,都會犯這個先入為主的錯誤。進入六月份之後,冰城的太陽公公就將那些小瞧它的學生們狠狠地教訓了一番。哼哼,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冰城的夏天熱起來,照樣要你小命!
這將近一個月以來,李魚基本上沒好好睡過午覺,只要挨著枕頭躺上一會兒,滿身的汗就會像小便失禁了一樣往外淌。寢室裡沒有空調這種高級玩意,李魚將自己的小電扇調成了最高檔位,基本沒什麽用,吹出來的風熱辣滾燙,都能給頭髮做造型了。
3010寢室的窗戶向西, 每到下午兩點鍾,太陽公公會準時直曬李魚的床頭。破舊肮髒的窗簾根本不起作用,李魚床上有一小塊區域的溫度極高,李魚的腳已經被燙過兩三次,每一次他都像讓老鼠咬了一般,直挺挺地從床上竄起來。
寢室裡有不知道哪位缺德孩子從實驗室偷回來的一支煤油溫度計,李魚用它認真地做了測量,並且多次測量記錄數據,還取了算數平均值。李魚得出的結論是,這塊地方的太陽能非常值得加以利用啊,每天午後的最高溫度都在五十度以上,最高溫出現在六月二十四那天,五十七攝氏度。李魚琢磨著再這麽熱下去,他就可以往床上弄一塊鐵板,利用太陽能做點鐵板炒飯啊,烤冷面啊之類的,沒準也是個不錯的創業項目。
甭管你是因為熱的生死兩難而被動承受,還是為了應付期末考試而主動選擇,你的出路只有一條,少睡覺多洗澡。要麽靠翻書,熬夜,背單詞,抄習題來折磨自己的靈魂,要麽在洗漱房和床之間,不停奔波來折磨自己的肉體。總之,不夜夜折騰到十二點,你就根本別想睡個安身覺,因為只有那個時候,窗戶裡吹進來的風,才能帶來一點點涼氣。
可是,就在這麽水深火熱,這麽不人道的季節裡,我們敬愛的校領導很體貼地告訴大家,為了讓大家得到革命軍隊大熔爐的鍛煉和洗禮,新一屆學生的軍訓工作,即將在流火的七月裡正式展開。
李魚本來對軍訓是很期待的,不過他現在可以肯定,如果有誰說自己喜歡在這個時候參加什麽軍訓,那麽他不是傻帽,就是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