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魚走到電視機正前方兩米的地方,地毯很乾淨,他沒搬凳子,就直接坐在了地上,這樣不會堵到後面床上的李藝桐看電視節目時的視線。換了一圈電視台,也沒有個能看的節目,李魚回頭說道:“找了半天沒找見個能看的人,我看動物了啊!”
他把電視台換到了科教頻道,趙老師正用深沉的語調講述著一個末路獅王的故事。在所有的紀錄片當中,李魚最喜歡和獅子有關的,很快他就沉浸在故事之中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藝桐已經敷完了面膜。她悄悄換了一身清涼的睡衣,光著腳走到李魚的身側也靠著床邊坐了下來。
“老白,今天晚上別走了好嗎?我一個人在夜裡很害怕!”李藝桐的聲音不大。
“啊?”正專注看著電視的李魚被嚇了一大跳,他這才發現李藝桐已經坐在了自己的左手邊。她身上隻穿了一件珠光白色帶著蕾絲的吊帶睡裙,身上的曲線若隱若現。大概是剛敷完面膜的原因吧,微黃的射燈底下,她的那張小臉異樣的白,長而黑的睫毛上掛著一些小水珠。李魚的目光向下看去,她的兩隻手裡還各拿著一罐啤酒。
李魚不安地往後靠了靠:“你,這麽晚了喝什麽酒啊,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他抬手看了看表,指針已經指到了晚上十點四十,再不回去就真的進不去寢室了。
“老白,我說話你聽見沒聽見啊,我說讓你晚上別回去了,我一個人害怕!”李藝桐咬著牙,氣呼呼地說道。
“我在這兒不合適吧?”李魚有些遲疑,“會影響你睡覺的。”
“沒事兒,你就陪著我嘮嘮嗑吧!”李藝桐說著,隨手打開了兩罐啤酒。
“你哪來的啤酒啊?”李魚接過一罐之後,好奇地問道。
“那兒,啥都有!”李藝桐嘴角一笑,指了指窗戶那邊的桌子。
李魚翻身站起來,走過去一看究竟,過了一會兒,他悄悄地回來了,臉色有些發紅。那個桌子上不光有啤酒飲料,方便麵火腿腸,還有安全套和催情藥。
天呐,李魚的內心在流血,都怪自己沒見識,原來這些東西賓館裡都有。自己當初要不是傻乎乎地去買避孕套浪費了不少時間,估計早就和江瀟雅找到賓館那啥了,說不定就逃過老趙打來的電話了。
李魚回到原來的位置,席地而坐,扭頭故作大方地說道:“是啊,沒想到這個賓館裡賣的東西還真的挺全。”說完他尷尬地笑笑,和李藝桐手中的啤酒碰了碰。
“老白,和我說說你們的事情吧,我想知道。”李藝桐語氣深沉地說道,不過下一句她就換回了原來的風格:“你也知道我這人八卦,你不跟我說清楚,我實在是實在是睡不著覺。”
李魚聽了這話,苦笑著搖搖頭,這還真是李藝桐一貫的風格。反正已經跟老趙他們吐露過一回了,李魚也無所謂,他緩緩地喝著啤酒,把自己的悲慘經歷重新講述了一遍。
李魚認為,祥林嫂能把她的故事一遍遍講給別人聽,而且是那麽悲傷地講給人聽,一定是因為她自己痛到了極點,最起碼比李魚要更痛。因為當李魚這一次再向李藝桐講起他這些日子以來艱辛曲折的心路歷程的時候,他感覺自己似乎好多了,像是一個旁觀者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盡管還是萬分的憋屈難過,盡管還有許許多多的疑問和不解,但是他已經沒有當初那種心喪若死的感覺了。原來人真的,能比自己想象的堅強很多。
李藝桐聽完之後,
嘴裡冷不丁蹦出一句髒話。李魚趕緊放下酒杯說她:“哎,你幹嘛,大姑娘家家的,說這樣的話!下不為例啊!” 李藝桐乖巧地點了點頭,溫柔地說:“老白,你還真是可憐!”
“我有什麽可憐的,說來說去啊,我根本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麽事,這事才真正讓人憋屈!”李魚僵著脖子,他不喜歡被別人可憐,這也是他之前一直憋著不向他人說起的原因。
“我知道,我知道…”李藝桐安慰般地摸了摸李魚的臉,李魚正沉浸在自憐自苦的情緒當中,絲毫沒有覺察。
“所以我就說嘛,找對象找那些外地人,一點都不靠譜。說玩失蹤就玩失蹤,你想找見個人都沒辦法找!”李藝桐冷哼一聲,大聲說道。
李魚沒有回答他,只是在旁邊喝著悶酒。
“老白,你別難過,乾脆就當是你自己甩了她,我李大美女來做你女朋友!”李藝桐呵呵笑著,歪著頭看著李魚。
“你?”李魚瞅了她一眼,然後假裝不屑地轉過了頭。
“我怎麽了,你要不要驗驗貨,原裝的啊?”李藝桐邊說邊用手輕撫著自己的胳膊,一個誘惑的眼神向李魚這邊飄來。
“好了好了,熟歸熟,我畢竟是個大男人,可經不起你這樣露骨的調戲!”李魚端起酒罐大喝一口,笑著將視線轉向了窗戶那邊。夜真的深了,酒喝起來不錯,他自己心裡想。
“誰說我調戲你了,我是認真的!”李藝桐伸手將李魚的臉扳了回來,有些嚴肅地問:“咱們算什麽關系?”
“同桌,好朋友,還有………親戚?”李魚試探著說道。
“咱倆無非就姓了同一個李字,你太爺爺和我爺爺都互不認識,咱們算哪門子親戚?”李藝桐衝李魚翻了個白眼,接著說道:“小時候跟你攀親戚是說著好玩兒,感覺有意思,你不會是當真了吧?”
李魚笑了笑,沒有回答。他可不是當真了嘛,當年在班裡選她和柳飛飛的時候,李魚內心裡受了好一番煎熬,很有一種大義滅親的感覺,那種感覺使他當時的內心十分痛苦。
“老白,我在江州的一年裡想了很多,其實有幾個男生追過我來著,我統統不喜歡!”李藝桐的頭微微低著,李魚看不清她的表情:“我老愛不由自主地拿那些人和你比,比的越多,就越發現他們根本沒你好!你高一那會兒天天陪著我,給我講故事,唱歌,有時候還在操場給我彈吉他。等我轉去了文科班,你還是會抽空帶我玩,陪我聊天。你知道的可真多,不管我有什麽煩心事,只要和你說說,好像心情都會變得好起來。我向你耍小脾氣,你從來也不生氣,盡想著拿些好玩的東西逗我開心。”
“你那麽聰明,我就沒見過有哪個人解數學題比你解的快。我比起你笨的多了,可是你壓根就不嫌我麻煩,我問你的每一道題你都會認認真講給我聽,我就算聽不明白你也不生氣。”
“那個時候我不懂,以為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應該對我好。那些男生們都會理所當然地喜歡我,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再也沒有像你那樣對我的人了。”
“去年的時候,筒子跟我說你在大學裡找了女朋友。剛聽到這個消息那會兒,我的心裡慌極了,想要對你發脾氣,卻又想不出有什麽理由。我讓你考慮雨瑤,其實也是瞎說呢,就是想試探試探你。我才不想讓她把你搶走呢,我經常在她面前說你的壞話!”李藝桐說到這裡,嘴角輕揚,“咯咯”地笑了起來。
李魚舔了舔嘴唇,剛要說話,卻被對面伸來的一根細細的手指輕輕堵在了嘴邊。
李藝桐白皙的俏臉正對著他,輕輕地搖了搖,她揚著頭將手裡的啤酒一口氣喝光,然後說到:“八月份的時候我就看出你不正常了,你平時那麽會貧的一個人,整天苦著個臉,問你什麽話也不講。你說你要去燕京玩些日子,後來你沒去,我打電話問了霍東,基本上猜個差不多。”
“老白,人不能老和自己較勁,你又沒做錯什麽,何必一直折磨自己呢?”李藝桐說完了,她的雙手抱著膝,大睜著雙眼看著李魚。
這?這太讓人驚訝了,李魚撓著頭皮,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停頓了好一會兒,他使勁兒舔舔嘴,然後才慢慢說道:“藝桐,我真的沒那麽嚴重,你不用覺得我多麽可憐,故意說些好聽的話來逗我高興。真的,我沒事兒!”
“你是不是白癡啊,我說了那麽多,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我是專門來的冰城,你真的看不出來為什麽嗎?”李藝桐挺直了身子,看得出她的臉上有些怒氣。
“嗨,怎麽可能呢,咱們都認識這麽多年了,呵呵,你真會開玩笑!”李魚一邊說笑一邊喝幹了手中的酒,他握著空易拉罐的手指尖細不可察地抖著。
李藝桐一個翻身,雙膝著地,用兩手捏住了李魚的兩隻耳朵。她的臉貼的很近,只有大約,十公分的距離吧,李魚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微翹的鼻孔裡呼出的氣息。
“老白,你給我嚴肅點,別想裝聾作啞,我還不知道你這點鬼把戲!我很認真,很認真地告訴你,我要做你的女朋友!我認識你已經四五年了,我是什麽樣的人你應該清楚,什麽話是真心話什麽話是開玩笑的,你也一定清楚!”李藝桐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李魚像個機器人一樣,不住地點著頭。
“你聽清楚了吧?”李藝桐的鼻尖快頂住李魚的鼻尖了。
“嗯,聽清楚了…”李魚小聲答道。
“那你現在給句痛快話,喜不喜歡我?”李藝桐的聲音裡帶著致命的誘惑,李魚的眼睛有些模糊了,他感覺自己內心的小魔鬼快要破殼而出。
“藝桐,你,…等等,讓我想想…”李魚有些艱難地掙脫了李藝桐的雙手,他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鋪著名貴毯子的地上一躍而起。
“你是不是以為我喝醉了?我才沒有呢,我的酒量大著呢,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李藝桐也從地上站了起來,她身上穿著的吊帶領口很低,胸前白花花一片,晃的李魚一陣暈眩。
“不是,我知道你的酒量比我還大,可是,我覺得,不管我現在輕易地跟你說什麽,都是不對的。”李魚好不容易穩住了心神,他開始在腦海裡緩慢地組織語言。
“你知道嗎,如果這世界上有什麽寶物,像高高在上的公主一樣不可觸碰,那麽我心目中的你,就是這般。我欣賞你美麗的外表,也能懂得你內心的善良。我喜歡和你一起玩,享受聽你聊那些八卦,甚至和你一起靜靜地走一走也很好,但是我唯獨沒有幻想過自己可以喜歡你。”
“最初的時候是不懂,後來變成了不敢,再後來我乾脆告訴自己不能,慢慢的,遠遠守護著你,已經成為了我的日常習慣。我習慣了像個娘家人那樣為你思考,習慣了單純只是為你送上祝福,希望你遇到一個真正愛你的人,能收獲屬於自己的幸福。我也曾悄悄地在心裡為你挑選過很多人,挑來挑去卻一個放心的沒有,可是就算那樣,我也從來沒敢想過自己!”
“藝桐,作為男人,也許我剛剛只要點點頭,我就能輕而易舉地得到你。可是,我不能那麽做,你是我在這個世上最不能傷害的人!”李魚的聲音很低沉,他現在明明白白地認識自己了,他是個死強種,死腦筋,死傻缺,死偏執狂!
“傻瓜,你既然不放心把我交給別人,為什麽不能是你自己?”李藝桐的眼眶裡湧出了淚花。
“曾經我害怕自己多想,害怕那樣會玷汙了我們純潔的友誼,我一直很知足的,守著那些過往的小美好我就夠了!”李魚的眼睛裡也起了霧,他也在拚命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後來,我把心交給別人了,我把那些發自肺腑的誓言,把那些永生不變的承諾,都說給了別人聽。我不知道,我所付出的感情走到這一步算不算悲劇,可是在沒有徹底了結之前,我不能說謊話來騙你!”
“你還是愛著她嗎?”李藝桐的淚水順著臉頰慢慢滑下。
李魚沒有回答,他想上前幫著眼前的女孩擦擦眼淚,內心掙扎了一番,身子終究還是沒動彈。
“那如果她背叛了你呢?你還會纏著她嗎?”李藝桐使勁吸了一下鼻子問道。
李魚搖了搖頭,揚起眉毛反問道:“我有那麽賤嗎?”
“切…”李藝桐正抹著眼淚,突然又笑出了聲:“這才像你嘛!”
李魚心虛地點了點頭。
“老白,你們正式分手之後,咱倆就能光明正大地好了吧?我告訴你啊,大美女在前,你可別不識好歹!”李藝桐恢復了幾分往日的神采。
“這?我怎麽回答你啊?”李魚為難地搖搖頭。
“我給你時間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回答我。回答的好呢,就躺在這裡,不回答呢,就趕你去陽台!”李藝桐說話的中間慢慢躺在了床上,她先是用手指了指自己身邊的枕頭,接著又指了指窗戶旁邊的大陽台。
說完這些話之後,李藝桐突然伸手“啪”地一聲關掉了房間裡面的燈,屋子裡瞬間一片漆黑。李魚無奈地搖了搖頭,緩步走到了陽台上。
落地窗戶的視野很好,李魚現在所在的樓層是二十七摟,極目遠眺,車流稀少的寬闊馬路,在黑暗中仿佛一條條不斷向天邊延伸的金色長龍。
耳邊不時傳來李藝桐假模假樣的咳嗽聲,李魚咧開嘴笑了笑,下一時刻他好像下定了決定,轉過身一掀窗簾,快步向女孩的床邊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