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涼,清風撩動衣襟,她閉著眼昏黃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
“你看著我不怕出事故嗎?”
“我以為你睡著了”
“我睡著了所以你就要一直這樣看著我嗎?”
“不,我只是在想要不要關上窗子”
“你冷嗎?”
“不冷”
“那吹吹風吧”
“嗯”
路邊忽然竄出一隻夜貓,我緊急刹車車子上的擺件和物件受到慣性的影響,全部迎面砸來,悶聲吃痛我趕忙下車查看那隻夜貓有沒有事,還好它身手矯健,已經跳入草叢。
我打開車門正準備回到車上的時候,見到她正拿著一個紫色的小盒子遲疑的望著我。
那是我先前準備的生日禮物,是的,我其實為她準備了生日禮物,當時為送什麽還考慮過很長時間,項鏈手鐲戒指顯然不合適,所以我送的是耳釘。
它一直被我扔在車裡沒送出去的原因是想避嫌,我看了她一眼,買了禮物卻沒送還被發現是個有點尷尬的事情,有些不太好解釋。
但是我不說,誰又會知道那是預備送給誰的呢?
“如你所見準備送人的”
“那為什麽沒送?”
“那個人還沒回來”我的撒謊技術已經滿級。
“可我就在你眼前”她拿出小賀卡對峙。
我的謊言被當場戳破,更是尷尬,我的回復盡量顯得真誠不慌亂:“對,其實是送你的,但是後來我發現你沒有耳洞,所以這份禮物不合適”
“你是不是看了我的第二篇小說?”她一臉複雜的看著我。
“看了一點,兄妹對吧”
“對,但是還有另一對主角”她皺眉試探性的問:“你看到了那個警察的遺書了嗎?”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在這個時候忽然問起她的小說,或許耳釘和她的小說這兩者有什麽關系,如果我要是看到那裡的話就好了,很可惜我沒有。
如果我如實的回復說沒看過,會不會像看話劇睡著了那次一樣很沒品,於是那一刻我選擇繼續撒謊:“嗯”
時間忽然仿佛靜止,她盯著我,目光裡寫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如果我沒有理解錯,那是欣喜,但我不明白一個耳釘她欣喜什麽?
面對我的木訥和無動於衷,她忽然咧嘴一笑眼中帶著淚花,然後抬頭抑製著眼淚:“其實你沒有看對嗎?”
我尷尬的站在車外面,在謊言被戳破的時候,最好就不要在圓謊,不要讓雪球越滾越大:“我~確實還沒有看完你的小說,所以不知道這裡面有什麽意思,耳釘確實是是送你的”。
她微微一笑隱下情緒和表情狀似平複好了心情的問:“你不上來嗎?”
我上車後抽了張紙給她:“如果你願意訴說,我會是最忠實的傾聽者,耳釘有什麽故事嗎?”
“沒什麽故事,只是一個警察臥底的遺物”
“小說故事?”
“嗯,小說故事”
“很感觸嗎?”
“嗯,很感觸”
“故事不是你編的嗎?”
“嗯,故事是我編的,但我也是別人的故事”
我猜測也許那個耳釘在她編寫的故事裡有什麽特殊的感情,以至於她誤以為我知道的時候有那份欣喜,當她發覺我的反應不是她預料的反應,得知我其實沒有看過,所以那種失落和悵然應該很深吧。
到小區下車後,我們需要走一截路,那截路燈壞掉忽閃忽爍眨眼的路,
我和她的影子無數次的交織再分開消失,重複了5.6次。 她忽然停下來,我悶聲走遠才發覺她沒跟上來,一回頭髮現她站在那截壞掉的路燈下,如果她穿的是白色的衣服,那場景可以直接拍一部鬼片。
“怎麽了?”我問。
“你~喜歡我嗎?”
寂靜的夜裡,忽閃忽爍的路燈,她的影子被拉長斑駁在矮牆上,她在等我回復,固執的站在原地等我回復。
我沒有走過去,只是隔著中間的距離看著她:“為什麽這麽問?”
“你喜歡我嗎?”
她再次提問,她的聲調不大,在蟬鳴都沒有的夜裡我聽得見她的問題,可我不敢回復喜歡兩個字。
“你怎麽了?”
“你喜歡我”
暗夜裡她這句話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她依然堅定的站在壞掉的路燈下,即便她自己已經有了答案,但她卻還是站在那裡不動,我們中間隔著5.6步,很寬泛的距離。
那5.6步的距離對我而言非同尋常,向前一步或向後一步意義大不相同,人生也會大不相同。
“你會殺人嗎?”
安謐的夜裡我的這句聲響同樣不大,可是卻足夠嚇人,連我自己都被嚇到,怎麽會問出這句話。
起風了,風帶動著樹葉嘩嘩的響著,幽冥下綠葉暗影浮動,有些涼,我本想走過去告訴她:走吧,回家吧。
但她的聲音卻在風中響起:“不會”
經過那一夜的問答後,我們之間的關系變得有些微妙,我在床上反覆思索自己的話,我實在太大意,我怎麽能輕而易舉的問出那樣的問題,後來不大的屋子裡住著一對奇怪的陌生人,雖然飯依舊是她做,碗依舊是我洗,好像什麽都沒有變化,卻又什麽都變了。
她去上課後,我進她房間數了藥的數量,還好她有按時服用。
不知道為什麽,在家裡我的心會有些亂,於是我照常去了咖啡館。
陽光明媚的午後,典雅複古的咖啡館,靠窗戶的位置趴著一隻慵懶午睡的橘貓,推開門濃濃的咖啡味撲鼻而來,還伴隨著悠揚治愈系的音樂。
中午無人,男主人坐在客席正在品自製的藍山,女主人則在一旁安靜的翻著一本老書,畫面溫馨自在,看的我不忍上前打破那段暖光片。
“喝什麽?”男主人見到我後起身。
“和你一樣”
“嗯”
女主人從老書中抬頭望著我:“你最近來的有點勤快”
“給你們送錢賺不好嗎?”
“對我們而言不重要”
“嗯,是的”
“這次還是只為了喝一杯?”她問。
“嗯”
她見我狀態似乎有異合上書:“你上次說會戳破你靈魂的病人已經到了嗎?”
“我告訴過你嗎?”我好像沒有告訴他們我已經接診那個病人。
她搖頭:“沒有”
“那你怎麽知道?”我詫異的問。
“從你的狀態”
“我的狀態看上去很不好嗎?”
“看上去不太好”
我剛想問你從哪裡看出我的狀態很不好,但男主人端來了咖啡,我接過來小酌了一口無味。
“怎麽樣?”男主人問。
“還行”
“苦還是甜”男主人又問。
品不出什麽特別味道的我只能回復:“一般般”
“你的狀態看上去是苦”他說。
他們兩個見到我第一面不約而同的都說我的狀態很不好:“我看上去狀態不好的很明顯嗎?”
“沒有,可能我們了解你”女主人道。
“你遇到什麽事情了?”男主人問。
面對他們我總是莫名的坦誠:“我可能喜歡一個人”
“好事,你母親終於不用催婚你”女主人調侃道。
我笑笑又給出很堅定的答案:“但我不能喜歡她”
“為什麽?”她不明白喜歡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她是我的病人”
“這有什麽問題嗎?”她問。
“我們有規定”我說。
“然後呢?”
“沒了”
她似乎以為還有然後,至少她認為我還有很多沒說的苦楚,但其實我沒有什麽苦楚,就算有,不能說出的東西不如就讓它們爛在肚子裡,嗯,我是精神科的醫生,我知道這是錯誤的方式,建議如果誰心理有問題最好及時傾訴,我並不是一個好的例子。
女主人細細的打量著我忽然問的慎重:“那你喜歡她嗎?”
“可能”這是我仔細思索後的答案。
“可能?”她對我的答案似乎有些詫異和不滿,一個人怎麽會連喜歡和不喜歡都分不清呢,她看著我沉默了半晌然後又問:“那你想和她在一起嗎?”
“我不知道”
“你可能喜歡她,但不知道要不要和她在一起?”
“對”
“是因為不確定你喜不喜歡她還是因為你所謂的規定?”她問。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某天早晨起床,我發現我沒有那麽喜歡她,跟她分手,渣,如果某天早晨起床,我發現我沒有那麽喜歡她,但又沒有跟她分手,渣
“你怕自己不夠喜歡她?”
“可能吧”
“日久生情你聽說過嗎?”
“但如果相處了很久,我發現我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像她喜歡我一樣喜歡她,渣”
“所以你怕自己不夠喜歡她”
“是, 但也不是,也許她會遇到比我更合適的男生”
“為什麽你不覺得自己就是最合適她的人?”
“因為我不確定我們的關系,到底是我共情過度,還是她產生了移情”
“你是說這是治療的副作用?”
“可能吧”
“所以你認為自己的感覺不是愛情”
“可能是愛情,但可能也不是愛情”
“我怎麽覺得你在害怕”
“我在害怕什麽?”
“你怕當治療結束後,你們的關系會隨著治療結束而清醒終止”
“這是必須要考慮到的吧”
“所以你覺得會有比你更適合的男生出現,但是很奇怪,你連和她在一起都沒有嘗試過,就直接放棄嗎?”
“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有一個比我更適合她的男生出現,她對他心生好感,但我沒有放手,渣,如果有一天,有一個比我更合適她的男生出現,她對他並無好感,但我卻放了手,也渣,我不想把自己和她陷入這樣的糾結兩難的抉擇中”
“你怎麽知道她的想法呢?兩個人的事情,一個人是做不了決定的”男主人道。
“這樣的結局不是分手就是結婚,如果是分手,那她回頭找我,我的小鹿又亂撞,渣”
“為什麽不會是結婚?你被什麽束縛禁錮了?”他問。
“經驗吧”
“如果最後真的不合適在分手的概率是有的,甜蜜結局的概率也是有的,你從未切身體會,隻空有束縛,擁抱可能的痛楚好過從不知在一起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