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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病人女友》四十八.福利院
  走在去福利院的路上的時候,夏鷗一直安靜,沒有和我解釋那個女生和她的關系。

  “你和她是朋友嗎?”我問。

  她沉悶的“嗯”了一聲。

  “她也是孤兒?”我問。

  她依舊沉悶的“嗯”了一聲。

  “那你們…”

  “我們在福利院認識的,他們兄妹比我們小,我知道你想說些讓我好受的話,不過這個時候不說話靜靜聽風反而更舒服,不是嗎?”

  於是我適時的沉默,我的沉默引起了她的不安,她解釋道:“你不用說安慰我的話,因為你在身邊對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安慰”

  我摸摸她的頭,我很喜歡摸她的頭。

  “到了”她指著門口有點小小的興奮,但她沒有快步往裡走,只是立在原地有些局促。

  “怎麽了?近鄉情怯?”我提出疑問順便開些小小的玩笑舒緩她內心的緊張感。

  “有點,不知道裡面有沒有變化”

  她有些不安,我看著那個生鏽的鐵門,這是一家有點年頭的福利院,門口種著一排不知名的樹,我認為應該是水杉樹,但是不確定,門口還有一些盤結的枯藤,夏鷗說春天的時候,那些枯藤會開出一些淡黃色的花,她也不知道那些花叫什麽。

  “那我們要不要去看看院長?或者之前照顧過你們的工作人員?”我問。

  她明顯有些遲疑:“我沒有聯系他們,我們不是只是來轉轉嗎?”

  “但是都到了門口,不應該理所當然的拜訪一下昔日恩師嗎?”我說。

  她排斥著什麽:“不,不要去聯系他們,會很麻煩的”

  “為什麽?有什麽麻煩?”

  她糾結的看著我道:“你不懂”

  “我的確不懂,但有區別,區別在於你願意讓我明白嗎?”

  “如果我們去聯系這裡的工作人員,他們就會組織孩子們表演,然後他們就必須輪番演說自己的身世,最好那些淒慘的故事能將坐下的人感動到淚流滿面”

  “這麽做應該是希望孩子們能夠盡快被收養和得到更多的幫助吧”

  “我懂,可我更懂那些孩子的尊嚴,有誰會願意把傷口一次又一次的剖出來,還有很多小孩子,根本還不知道在自己身上都發生了什麽,所以不要去聯系院長他們”

  她的辯駁讓我覺得有哪裡不對勁:“我們又不是來義工的,他們應該不會興師動眾安排表演和自述吧”

  她笑了笑:“是啊,也許不會,但一對男女的出現,一對會給渴望被收養的孩子留下希望,福利院內孩子的渴望你永遠不會明白,他們的尊嚴你也永遠不會明白”

  我從未見過夏鷗有這樣的一面,逞強中我卻看出她骨子裡的自卑,她給出的邏輯有的看似通順,實際上根本不通:“按照你的說法,我們這樣堂而皇之的進去,如果被孩子看到是不是也會給他們希望?”

  福利院門口的左側不起眼處挺立著一顆老松樹,樹影后似乎是有一對人影在談情說愛,她扭頭看過去:“只要你不是和工作人員走在一起,就不會,福利院有很多人來造訪”

  我隱約覺得對話中有問題,那對樹下談情的小情侶也讓我感到奇怪,剛下過一夜的雨,再怎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也不至於猴急到現在就相約在泥濘的樹下談情。

  她的敘述加上我看見的,有一個罪惡的猜測在我的腦海中形成。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她拉著我的手往前走,穿過了一片小樹林,

繞過一棟小樓,小樓後有一個院子,一排水池,就像老校區的宿舍貼了白瓷磚的那種一個模樣。  最終我們到達一片空曠的草地,說是草地不如說是空地,上面的草皮幾乎全枯,大面積大面積的土地裸露在外面。

  那片層次不齊的草地上插著很多木棍,木棍上搭著數不清的竹竿,昨夜暴雨很多竹竿上面凝結著水珠,水珠累積不堪重負,落在裸露的土地上。

  “這裡是曬衣服的地方,我和姐姐後來在這裡做一些義工賺取一點錢”

  “工作內容是曬衣服?”

  “工作內容很多,離不開一個中心,就是照顧小孩子,我特別喜歡這裡”

  “為什麽?”

  “我們每周定期將小朋友的被子拿出來曬太陽,你聞過剛曬過陽光的被子嗎?”

  “聞過,有陽光的味道”

  “嗯,是的,很好聞,也很暖,小孩子的被子壓在姐姐的身上,我記得午後她收被子時的笑容”

  我抬頭看一眼陰雲籠罩的天空:“做義工會發工資嗎?”

  “我們做的義工不一樣,福利院18歲以後,手腳正常精神正常的孩子必須要離開孤兒院,我和姐姐為了留下來,就在孤兒院做事,這樣可以起碼有的住,也不至於三餐無依”

  “你們那一屆其他的孩子們都離開福利院了嗎?”

  “嗯”

  我有些好奇孤兒院出來的孩子都有怎樣的出路:“他們去做什麽了?”

  “有人考上大學,有人去打工,有人和別人走了吧,大抵也就這三條路”她說。

  “考上大學讀書需要很大一筆經費吧”

  “學校會有助學金和獎學金,只要每年考的好加上兼職,日子沒有那麽難過”

  “兩個人的學費和生活費真的夠嗎?”

  她想了很久:“我不知道,姐姐從來不讓我操心這個,她叫我專心讀書就好”

  我覺得她有很深的東西埋在這個福利院裡,恐怕被她遺忘在記憶中還有更深的東西。

  陪著她觀光一圈,忽然腹部一陣疼痛,我實在是沒有品茶的命,問了一下洗手間的方位,便去解決人生三急。

  出來的時候我沒找到她,我知道她當然不會傻呵呵的站在門口等我,一個女生等在男廁門口,那看上去多奇怪,我順著走廊往前走,找找她在哪。

  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福利院內的小學教學樓的走廊,透過窗子能看到教室裡整齊的擺放著小課桌椅,黑板上寫著規規矩矩的漢字,內容為家庭作業。

  不知道她小學是不是在這個學校上的,孩子的一些玩具總會勾起成年人心中的一些柔軟我一下子想到那兩姐妹坐在教室裡上課的樣子。

  二樓忽然傳來什麽東西倒塌的聲音,聲響很大,是節假日所以這裡除我和夏鷗意外,可以說是空無一人,我上樓查看發生什麽事情。

  我在一個昏暗的活動室裡看到兩個人影,活動室空間很小,隨處擺放著運動工具,架子上的運動器材一定程度阻隔了我的視線,我歪過身子才看到裡面的情形。

  夏鷗正目光凶狠的擒拿著一個男生,從男生詭異的姿勢來看,她再稍稍用力就會把他的手折斷,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我不想平白惹事上身,於是出聲製止:“夏鷗”

  她抬頭看我一眼,那一眼凶狠,殘忍,似乎下一秒就會上前將你擊倒。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夏煙的人格會出現這樣的狀態,這種狀態應該只有在受到極致威脅的時候才會出現。

  可能是被擒拿在地上的男人剛剛做了什麽,也不排除有夏煙情緒衝動的可能,畢竟她是個病人,隨時隨地可能都會發瘋。

  “發生什麽事情了?”我問。

  她見到我的時候目光雖然沒有什麽變化,但抓著那人的力道沒有原先那麽重,那人趁機一個翻滾哧溜的爬出來,抄起角落的棒球棍就要敲在她腦袋上。

  她的反應不慢,躲了過去,那人不戀戰抓到空閑的機會便逃跑出去。

  “怎麽了?他是誰?發生什麽事情了?”我想過去扶起她。

  她拒絕我的攙扶,站起來整理著裝:“沒事,一個流氓”

  我不確定她的狀態怎麽樣:“還繼續逛嗎?”

  “沒什麽好逛的,夏鷗帶你來這裡的?”

  “嗯”

  “你剛剛在哪?”她問。

  “可能喝不慣茶,所以在洗手間解決人生大事”

  她有些詫異:“她帶你去姍姍的茶攤?”

  “路過”

  “姍姍的茶好喝嗎?”她問。

  “還行”

  “姍姍的茶賣的不是味道”

  “我知道”520人民幣兩杯茶,賣的當然不是味道,是圈錢。

  她看了我一眼:“走吧”

  “去哪?”我問。

  “去哪都好,難道你想一直在活動室?要是等會有人來說不定誤會什麽”

  “有道理”

  我跟著她,她步伐有條不紊,危機解除後她的目光不在是那種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凶殘,回到一如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溫婉英氣。

  我能感覺到她不是那種帶邪氣的病人,她算得上是少有的自帶正氣的病人。

  “她帶你參觀了這個地方了嗎?”

  “參觀了部分地方,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繼續帶我參觀一下?”

  “福利院沒什麽好參觀的,不如帶你去看看這個鎮子上的景點,枯塘她有沒有帶你去看?”

  “福利院不是有你們的回憶嗎?她剛剛帶我在草坪上回憶和姐姐一起曬被子的溫暖”

  “是嗎?嗯,走吧,去枯塘”她依舊沒打算帶我遊歷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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