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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影十三》第13章:將軍之謀
  長安,大雪紛飛。

  將軍府的書房內溫暖如春。

  一爐燒得正旺的碳火,一張精致的書桌。

  銅盆內火星飄飛,書桌上擺放著一幅西域三十六國的分布圖。

  章九真斜坐在書桌前,手指輕輕扣擊著木桌,如牛般的雙瞳看著書房中央的一塊磨刀石。

  他在想,在思索。

  他沒見過這麽大的磨石,也沒見過這麽大的刀。有誰能用得起這麽大一把刀?

  就算塞北的莽子也用不了這麽大的刀。

  但他實在想不通,能用這麽大一柄刀的人,竟然是看似柔弱的吳震。

  磨石長三尺,寬七寸,重逾百鈞。

  吳震在磨刀,磨刀的聲音異常刺耳,他在磨的是一柄金背虎頭大砍刀,刀身金光燦燦。

  總長四尺二寸,刀背厚如屠夫的砧板,刀鋒薄如裁縫的針尖,一刀斬下,斷石分金。

  吳震天生神力,他的刀法更是精妙絕倫。

  不過他卻不輕易使刀,因為能讓他使刀的人很少,少之又少。

  而且他也不願在別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正真實力。吳震是一個很深沉的人,就好像他儒雅的外表下完美的隱藏了他那屠夫的本性。

  這樣的人很可怕!

  至少他在變成屠夫之前並不會事先告訴你。

  一名稱職的屠夫,他的刀永遠不會生鏽。

  章九真撚須打量著吳震,開口問:“刀是什麽刀?”

  吳震邊磨刀,邊回應:“殺人的刀。”

  他回答的很簡單,就好像這隻是一柄普通的小刀一樣。

  章九真又問:“死在刀下的亡魂幾何?”

  吳震說:“一個。”

  “……”

  章九真實在想不到,這麽威猛的一把刀隻殺過一個人。

  區區一個?

  這跟章九真斬殺的敵人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沒真本事的人,總喜歡自吹自擂,在章九真眼裡吳震現在無疑就是這樣一類人。

  拿這麽一大柄刀嚇唬誰呢?

  章九真想笑,但還是忍住了。

  章九真語氣逐漸傲慢起來,再問:“一個什麽人呐?”

  吳震依舊在仔細磨刀,頭也不回,淡淡說道:“血刀瘋狗。”

  “什麽……?”章九真確定自己沒聽錯。

  “瘋,瘋狗?”章九真大驚失色,坐直了身子,心中的嘲笑之意頓時消失得一乾二淨,心境也變得十分沉重。

  吳震古井無波,說:“是的!”

  章九真心境複雜,陷入了沉默之中。

  瘋狗被武林尊稱為“血刀”,他的刀法以剛猛著稱,為人心狠手辣,刀法更是詭異精湛。

  這都不算什麽。

  更可怕的還是此人很“瘋”,簡直就是一個瘋子,隻要瘋病一發他就要殺人,就好像從地獄逃出來的惡魔一樣,見人就殺,從不留情,“血刀”之名讓江湖之人聞風喪膽。

  據說有一次血刀又發瘋了,竟然闖入青龍堡分堂內,屠殺了青龍堡五十三條好漢。

  能惹青龍堡的人很少,或者根本沒有。縱然血刀風光一時,但是,三天后他的屍體便掛在了洛陽城樓上。

  沒人知道他是怎麽死的,也沒人知道是誰殺了血刀。

  這人到底是誰?

  江湖歡呼雀躍,有人想重金酬謝此人,有的甚至想跪下來吻這位“大恩公”的腳。

  但是,沒人能想到,殺“血刀瘋狗”的人,竟然是一個看似弱不禁風的綠袍儒生。

  這怎麽可能?

  章九真感覺有點不真實。

  況且,吳震還能抵製住名望的誘惑,一直隱瞞下來。

  這才是吳震真正可怕的地方……

  窗紙被寒風拂動。

  章九真深深歎息,道:“不知,你跟吳堡主比起來,誰更勝一籌呢?”

  吳震磨刀的動作忽然一滯,回頭看著章九真道:“我隻是青龍堡的一介下人,怎敢同吳堡主爭鋒?”

  章九真笑道:“我看未必,以吳兄弟的刀法,以及聰明才智,完全可以將青龍堡取而代之。”

  “一方勢力,唯有源源不斷地更換新鮮血液,才能恆古不衰。”

  在外人聽來,這或許是一個很好的傳承體系,但在青龍堡卻觸及逆鱗。

  沒人敢說這樣的話,因為大逆不道。

  青龍三十二堂隻有一個主人,那就是吳淮遠!

  吳震臉色突然一沉,握刀站起,大喝道:“你好大的膽子!”

  章九真被嚇了一跳,推開椅子站起身來,急忙解釋說:“吳兄弟誤會了……”

  溫暖的屋子似乎一下子變得寒冷無比,章九真好像置身冰窟之中,書房已經被一股肅殺的氛圍所籠罩。

  雙眸相對,寂靜無聲!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開了,風雪跟著吹了進來。

  葉鴻大步走入,反手關上門,對著章九真以及吳震搖了搖頭,沉聲道:“不行!那小子打死也不願說出陶嶽鳴的下落。”

  “他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頑強。”

  章九真避開吳震的目光,借此機會準備開溜,說:“快帶我去看看。”

  吳震忽然開口:“不,把他帶到這來。”

  “為何?”章九真問。

  吳震說:“沒有為何。”

  葉鴻出去了,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吳震纖細的食指撫摸雪亮的刀鋒,刀的鋒利與否是一個刀客精神的最好證明。

  他淡淡開口:“我希望章將軍以後不要再提今日之事,我對堡主忠心耿耿,日月可鑒,我希望章將軍也能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

  章九真勉強笑了笑,說:“這是自然,我跟青龍堡互相依存,沒理由能做出對不起吳堡主的事。”

  吳震也露出了笑容,說:“這樣最好。”

  書房外的雪更大,磨刀的聲音也越急,章九真從書架上拿下一本《孫子兵法》,隨意翻閱。

  “……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

  片刻之後。

  門再次開了,葉鴻手裡提著一個人走進來。

  那人就好像空麻袋一般軟綿綿的,葉鴻隨意一拋,他癱在了地上,看似奄奄一息。

  張戮在將軍府的刑房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滿身傷痕,披頭散發,左臂已經被打折了,用一條白布吊在脖子上。

  吳震搖頭歎息,輕聲說:“難得,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性格竟如此堅韌。”

  張戮半張著嘴,嘴唇乾裂,一句話吐不出來。

  葉鴻面帶愧色,道:“我幾乎用過所有刑法,但總不能把他弄死了。”

  葉鴻喜歡用刑法,更喜歡折磨人,享受別人的痛苦對他來說是一種莫大的樂趣,他能在傷痕與痛苦中尋找到一種“美”,一種別人體驗不到的“美”。

  而且還能從別人身上對折磨進一步探索。

  折磨也是一種藝術!

  吳震相信葉鴻的手段,但連葉鴻都拷問不出來的人,看來痛苦對張戮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吳震隻是笑了笑,道:“這樣忠心護主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隻不過太可惜了。”

  吳震對章九真問:“這裡有酒嗎?”

  他接著說:“我想敬這位小兄弟一杯。”

  “有!”章九真說:“有塞北的蒙古烈酒,也有西域的葡萄酒,東瀛的清酒也有。”

  吳震道:“我要最猛、最烈的酒。”

  章九真臉上露出狡獪的笑容,他已經知道吳震的目的了。

  大多數人喝醉了,都會說真話的。

  吳震趁章九真倒酒的空檔,將火盆撥到張戮的身邊,好讓他暖暖身子。

  葉鴻在旁邊靜靜地看著,看也是一種享受,因為不用自己動手。

  取酒,取杯,斟酒。

  吳震遞了一大杯酒過去,張戮勉強伸手接住,二話不說,一口氣全喝光了。

  “咕嚕咕嚕……”縷縷酒水順著嘴角流出。

  張戮的身子逐漸有了暖意,感覺腹中似有一團熾熱的火焰在燃燒。

  “我還要!”張戮把杯子遞給吳震,嘶啞著嗓子說。

  醉,豈非正是一個人忘記痛苦的最好法子?

  第二杯酒,他也全喝了。

  第三杯,張戮隻喝了一半,手中的銀酒杯便墜落在了地上,落地聲清脆悅耳。

  他醉了!

  張戮身子發熱,頭昏腦漲,眼眸無光,昏昏欲睡。

  最後,視線逐漸模糊,張戮的腦袋重重地搭在了地上,睡著了。

  “這……”章九真滿臉懵懂。

  吳震歎息說:“看來他酒量並不好,或許根本就不會喝酒。”

  “好好的睡上一覺,一覺醒來之後有些事就想通了。”

  屋外的雪下得很大,即使如此,房頂瓦片碎裂的聲音,依然避不多三位高手的耳朵。

  “什麽人?”葉鴻眉頭一皺,直接破門而出,躍上屋頂。

  章九真拿出他的戰斧,也衝了出去。

  吳震目光複雜,看了眼倒地醉酒的張戮後,提著刀跟上兩人。

  屋外風雪交加,北風呼嘯,冷得三人瑟瑟發抖。

  一定是陶嶽鳴!

  三人冒著風雪在屋脊上跳躍搜查,一路追出了將軍府,可是沒有人,一個人沒有。

  除了雪還是雪。

  “這……輕功也太高了吧?”

  空曠的大街上,四個人抬著一頂轎子,正向將軍府走來。

  章九真自然認識那四名轎夫,也知道轎中的人是誰。

  “是富通錢莊的錢掌櫃,上次陶嶽鳴的帳戶有變動,就是他告訴我的。”章九真說:“若不是這樣,我們也不知道陶嶽鳴就在長安。”

  “更不可能抓住張戮!”章九真一直以此為傲,因為他就是是富通錢莊的東家之一。

  “張戮?”

  忽然,章九真神情一驚,道:“不好,快回去……”

  隻要是有腦子的人, 都明白他們中了陶嶽鳴的調虎離山之計。

  三人追出來後並沒有看見陶嶽鳴,書房內會發生什麽呢?

  答案可想而知。

  這一切,隻不過是陶嶽鳴的陰謀罷了。

  可是,錯了,完全錯了!

  吳震一把拉住章九真,沉聲道:“等等。”

  章九真扭頭問:“等什麽?”

  吳震說:“等張戮離開將軍府。”

  章九真打開吳震的手,指著吳震問:“你這什麽意思……?”

  吳震微微一笑,說:“他不走,我們又如何找到陶嶽鳴呢?”

  葉鴻沉默不語,他知道沉默永遠是最好的。

  吳震又道:“剛剛我是故意讓他一個人留在書房內,隻有這樣才能給他創造逃跑的機會。”

  “而瓦片也是被我一名手下踩碎的,他的輕功很高,名叫歐陽傑。”

  葉鴻疑惑問:“可是……你確定張戮沒醉?他敢跑?”

  吳震看著街道盡頭,說:“當我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一個酒色之徒,經常熬夜酗酒。”

  “這樣的人三杯酒能灌醉嗎?”

  “不能。”

  “一個假裝喝醉的人,他心中一定另有算計。”

  葉鴻眉頭皺得更緊,推測道:“他會逃跑,逃跑後一定會去找陶嶽鳴,通知陶嶽鳴有危險。”

  “而我們隻要小施計策,就能讓張戮帶我們找到陶嶽鳴!”

  章九真一拍大腿,道:“好計策……”

  ……

  四名轎夫小心地放下轎子,錢莊掌櫃掀開轎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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