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沉悶的審訊室裡走出去,已經是5月11日的清晨。我帶著陳煜烽,去了虞楚溪的墓地。
煜烽問我:“楚溪是怎麽死的?”
“自殺,燒炭自殺!”我淡淡的說著,心裡的痛苦卻泛濫了起來。
我把買來的化妝品都埋進了楚溪的墓碑下面,就算在那個世界,也要好好的打扮自己,厚厚的粉底可以遮住淚痕,紅紅的唇膏可以畫出笑容——虞楚溪,死是最決絕的告白,而你的告白,是要說給誰聽?
是風?是天空劃過的鳥?還是被你錯愛的那個男人?
5月13日。煜烽再一次來找我。與上次一樣,他要我幫忙去打開另一名犯罪嫌疑人的心扉,我很快就安撫好了他的情緒,他給我講了許多,以及他為什麽殺人。
我那時是有些迷茫的。他有殺人的動機,有作案的經過,也有案發後的結果,可是他說,是有人要他這麽做的,但是他卻不知道是誰讓他這麽做!
這並不是一種極端而導致的心理現象,他十分渴望被相信的眼神告訴我,他對這件事是沒有任何保留的,是沒有撒謊的——我為什麽要不相信他呢,他連自己為什麽要殺人,怎麽殺的人都統統的交代清楚——
難道說一句這樣毫無證據的話,只是想讓自己在被判刑的時候可以爭取到更輕一些的判罰?
我一直都搞不懂故意殺人與過失殺人這兩個罪名有什麽區別,刑期基本一樣,無論故意或者過失,都已經致人死亡,在監獄裡等死的人,還需要在乎是什麽樣的罪名?!
不、不、不,有區別的。我們越來越尊重人權,我們越來越抗拒死刑——過失的話,大概以後減刑的機會更大一些!
反正也不會有人在乎死了的人,反正他已經死了,給活著的那個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在回去的路上,我聽到了顧項羽被殺的消息,他被一把水果刀刺進了心臟。我那個時候慌了起來,水果刀——心臟——那麽就只有一個人會這麽做——
那個叫囂著世界上只能有一個顧項羽的男人,只有他一個人會做出這麽極端又恐怖的事!
我強烈的要求下車,我要去找他——我要勸他自首,我下了車,與他約好了見面的地點,可是沒想到,我卻被他帶到了大廈的頂樓,上了天台,我質問他:“顧項羽是不是你殺的?”
他冷冷的笑,他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顧項羽,那就是我!”
“不、不,你不是顧項羽,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我已經說過,我就是顧項羽!”
“如果你就是顧項羽,虞楚溪根本就不會自殺,是你,一定是你逼死了虞楚溪,一定是你,你這個卑鄙的男人!”
“楚溪……”他痛苦的笑著,臉上滑下了淚水,他說,“是啊,是我逼死了楚溪,所以我會去找她,在那個世界陪著她,這樣,她就再也不會孤單了!”
“你想要幹什麽?”我那時心裡很害怕,我想到了報警,可是我不敢也不能刺激到他,因為這裡實在是太危險了,他應該把他殺害顧項羽的全部過程都交代清楚!“這裡風太大,我們到樓下的咖啡廳去說,好不好?”
“你不要想著耍花招了,我站在這麽高的位置,就是要告訴全世界,我才是唯一的顧項羽,我才是顧項羽!”他張開了雙臂,像是在擁抱風,擁抱全世界。
他說:“沒錯,是我殺了那個顧項羽。不然我要怎麽做,
才能讓這個世界看到,只有一個顧項羽呢?” “為什麽一定要只有一個顧項羽?”
“因為虞楚溪愛的是顧項羽啊,所以這個世界上,就應該只有一個顧項羽!”
“可是虞楚溪已經死了!”
“所以我才要把那個臭男人殺死,因為他該為楚溪的死負責,因為他的拒絕,因為他狠心的分手,破壞了我的所有,是他讓我的楚溪懷疑我,她質問我,你不是顧項羽,你為什麽要騙我,你究竟想幹什麽——
你知道,楚溪哭起來的樣子,多麽的可憐,她一定覺得全世界都塌了。
我該怎麽辦呢,我也是顧項羽啊,我有什麽錯,愛上她我有什麽錯——
錯,錯的是顧項羽,他明明沒有那麽愛虞楚溪,卻還要霸佔著她的感情不肯放手——我恨極了這個該死的男人——
我恨極了這樣一個無情又冷漠的世界。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我會是這樣的我,為什麽我會活在另一個男人的影子裡?”
他看著我冷冷的笑,他說:“如果是你,帶著仇恨回到這個城市的你,經歷過艱難困苦、饑餓、貧窮的你,帶著仇恨回到這個城市,卻看到衣著光鮮的另一個你, 生活的那麽有滋有味,有疼愛他的父母,有深愛他的女友,有陽光一樣的生活……如果是你,你不恨嘛?”
我沉默。這個顧項羽他一定經歷什麽,所以才心懷著仇恨。
“我一直都有個疑問,25年前被迫離開父母的那個,為什麽是我……我一直都想找個人去問問,我問了顧項羽,他說,他竟然說,他不可能有親兄弟——
你看,多麽該死,所以我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呢,我本來來到這個城市就是要殺死他,然後代替他的啊,水果刀刺進他的心臟,我聽到血液飛濺出來的聲音,很美妙——
我該早點出手的,這樣楚溪就不會白白送了性命的是,所以是我對不起楚溪,叫你來是要你帶句話給楚溪——就算為她付出了生命,我也從來沒有後悔過愛上她!”
他說完這些就跳了下去,悄悄靠近他身旁的我在那一瞬間抓住了他的手,可是他掙扎著,說他要去找楚溪了……他掉了下去,我沒能救他上來……
我一直都沉默,是我不知道該跟誰說這樣一個悲傷的故事。
是因為我不知道,這裡面究竟是誰對誰錯。
“很精彩的故事!”羅孝霆說道,“48小時的時間已到,孫曉娟已經帶了律師在外面等你!”
陳煜烽沉默著,也許是因為故事太長,所以他的腦袋裡一直都很亂。
劉常安從容的站了起來。
“等等!”陳煜烽忽然說道,“那封信呢,在哪裡?”
“我放在了一處很隱蔽的地方,它已經沒有了再被打開的必要,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