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婉的眼光逼視下，明玉不知為何，有些心虛，有些心痛，有些心亂……

他緩緩閉上眼睛，默誦了幾聲佛號，借以平息紊亂的心……

繼而，睜開眼，強自笑道:“小師妹，這是尋常女子求都求不來的姻緣，當然是好事。畢竟，巡撫大人乃是朝中大員，能嫁給他家公子……”

沒等明玉說完，蘇小婉便淒然地笑了笑:“我以為，你和別人不一樣……沒想到，還是如此的……俗不可耐！

你和我自幼一起長大，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屬於誰?”

“小僧……”

“別在我面前小僧小僧的，成天說什麽眾生皆平等，現在又和我說什麽門當戶對。

你就跟那廟裡的木魚一樣，怎麽敲打都是一塊木頭……

罷了，香包我就放在這裡。

不管你喜不喜歡，總之，它，就是我的心！

喜歡，你就留下。

不喜歡，你就扔掉……”

明玉的心，仿佛針刺一般。

本以為已經心如止水，但……

為什麽還是會痛?

“小師妹……”

“明玉師兄，你為什麽不敢看著我的眼睛?你在怕什麽?

難道，和我說話你也怕麽?

你怕我打擾了你的修行，還是說……你根本就不敢面對你的本心?”

“我……”

明玉抬了抬頭，可是一對上蘇小婉幽怨的眼神，又慌慌低頭……

他的本心?

是什麽?

他很清楚，但卻如蘇小婉所說，根本不敢去面對。

“明玉師兄，佛說，要普渡眾生。為什麽，不渡走我的心?”

“小師妹，這不是一回事，你莫要鬧了……”

蘇小婉幽幽歎了一聲，起身道:“好吧，明玉師兄，我走了。以後，真的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兩年，我在家裡等你兩年。

到時候，你來親口告訴我，我可以出嫁了。

那麽，我就嫁。

如果你沒來……”

說到這裡，蘇小婉卻不說了，邁步走到門口。

這才含著淚輕聲道:“那時候，我就到淨雲庵剃去一頭青絲，出家為尼。”

“小師妹……”

明玉顫抖著聲音喚了一聲。

只是，蘇小婉卻沒有回頭，抹著淚匆匆而去。

“這是何苦?”

明玉長長歎息了一聲。

眼光，瞟向放在身邊的香包……上面，繡著一對鴛鴦。

上面還有兩個字:明玉。

……

然而，明玉並沒有等到兩年。

僅僅半年，他便收到了噩耗:蘇小婉，自殺了。

究其原因，便是緣於她的兩年之約。

巡撫家的二公子卻不依，一直催促著成親。

因為，蘇小婉長的很美，這家夥心癢難忍，巴不得早點把蘇小婉娶回家縱情玩樂。

催了幾次無果，惱羞成怒之下，居然用卑劣的手段給蘇小婉下了迷藥，趁她昏睡之際，強行佔有……

本以為，這樣生米煮成了熟飯，蘇小婉總該答應嫁了吧?

結果，個性剛烈的蘇小婉根本無法面對如此殘酷的事實，選擇了上吊自殺。

鮮花凋零。

聞知噩耗之後，明玉瘋了一般衝出寺廟奔向蘇家。

“小師妹……小師妹……”

明玉悲愴地呼喚著。

只是，他的小師妹卻永遠也不能說話了。

她靜靜地躺在棺材中，眼角似乎還浸著淚水。

她的手裡，死死抓著一個香包……

跟送給明玉的一模一樣。

只是字不一樣，她的香包上面繡的是:小婉。

“小婉……小婉……”

一看到香包，明玉更是如瘋了一樣，

竟然將蘇小婉從棺材中抱了出來，然後衝向門外。“喂，你把小姐放下……”

“你這個和尚瘋了……”

“快去通知老爺……”

一眾下人慌了神。

明玉抱著冰涼的蘇小婉回到寺裡，跪在佛像面前號啕大哭，求佛祖顯靈，讓蘇小婉復活。

寺裡的僧人悲慟不已，紛紛念經替小婉超渡。

沒料，明玉跪著求了一會，卻突然做出驚人之舉……

他站起身來，指著佛像喝罵:“我自幼出家，一心向佛，可是，佛，你到底在哪裡?

菩提下再無她，我要這袈裟何用?

你渡千百萬人家，為何渡我不渡她?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要承受這樣的世間苦難?

渡不了她，我要這袈裟何用?

念這經何用?

要這佛何用……”

“明玉，你瘋了?還不快向佛祖磕頭認罪！”

一聽明玉胡言亂語，方丈嚇到了，趕緊厲聲大喝。

“哈哈哈，認罪?從今後，明玉脫下袈裟，心中再無佛。

佛救不了她，我便救她。

佛不殺人，我便去殺！

什麽普渡眾生，全是空話。

渡不了我，也渡不了她……”

明玉一把扯掉袈裟，抱著蘇小婉大踏步而去。

“明玉！”

“師弟，不要衝動……”

幾個師兄衝上前去，想要攔下明玉。

結果，誰也沒攔住……

眨眼間，明玉便消失了蹤影。

當晚，明玉便抱著蘇小婉強闖巡撫居所。

一時間，腥風血雨，血流成河。

此時的明玉，已經徹底黑化，力量變得相當驚人，正應了那句話: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重兵包圍，依然攔不下他，直接將巡撫一掌拍死。

上百官兵被殺。

至於二公子，死的更慘，直接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種死法。

……

“之後，明玉帶著小婉的屍首不知去了什麽地方。但，景勝卻受到了牽連，被抓到牢裡……”

駝念雲抽泣著，斷斷續續述說緣由。

聽到這些，高星忍不住道:“官府憑什麽抓蘇大人?按理說，你們一家子才是受害者。”

駱念雲嗚咽道:“話雖如此，可，此事畢竟因小婉而起，巡撫乃是二品大員，朝廷肯定要追究責任……”

傅月池氣憤道:“有本事他們去抓那個明玉和尚啊?還有，小婉明明死的冤，結果反倒還要背個黑鍋，這幫狗官……”

“我可憐的女兒……”

駱念雲失聲痛哭。

“當初，巡撫托人上門說親，我和你姨父十分為難。我們並非貪戀巡撫家的權勢，只是……

巡撫乃是朝廷二品大員，你姨父怎麽惹得起?我們……實在不敢拒絕……

小婉也明白這一點，盡管心裡不願，終也勉強同意。

只是，提出要過兩年才成親。

沒想到，沒想到……”

駱念雲一口氣沒緩過來，再次暈了過去。

“姨娘……”

傅月池趕緊輸入一縷真氣，將姨娘救醒過來，又細聲安慰了一番，等到姨娘沉沉睡去之後，這才有些無助地看向高星。

“師兄，怎麽辦?”

高星輕輕歎了一聲道:“還能怎麽辦?不管怎麽說，她也是你的姨娘，小婉是你的親表妹，總不能袖手旁觀。”

“可……可我姨父現在關在牢中，難不成，又要去劫獄?”

“別，這次不一樣，劫獄容易，可之後呢?總不能躲一輩子吧?那時候，你恐怕也難以安心修煉。”

傅月池遲疑道:“那……咱們去找那個明玉和尚?人是他殺的，責任應該由他來承擔。”

“不！”

高星搖了搖頭。

“換作我，一樣會大開殺戒。聽你姨娘說來，明玉的心裡，必然是深愛著小婉的。

只是，他是僧人，要守清規戒律。

所以，他不敢去面對內心裡的感情，不敢接受小婉的心……”

想當初，唐僧去西天取經，路過女兒國時，不一樣陷入情劫?

連他這樣的高僧，都無法做到古井無波，為情所困，差一點就被女兒國國王的深情所融化。

更別說明玉這樣年輕的僧人。

自幼，與小婉一起長大，稱得上竹馬青梅。

小婉曾經也帶發修行過，所以，她更清楚，她想和明玉在一起，幾乎不太可能。

所以，訂下了兩年之約。

在乎她，就脫下袈裟，還俗下山娶她。

否則，她就削去滿頭青絲，自此清燈古佛。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最終卻是那樣悲慘的結局。

失去，方知珍貴。

獲知小婉的死訊，明玉終於大徹大悟。

說什麽清規戒律?

他誰也渡不了，連自己的心，小婉的心都渡不了。

這是一種極大的悲哀。

多年的信念瞬間崩塌，導致他瞬間黑化，瘋狂殺人，替小婉報仇。

對此，高星更多的是一種同情與憐憫。

換一個角度，假如她的女人遭到類似的命運，他會怎麽做?

恐怕，會更瘋狂……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佛，也渡不了情。

“師兄，小婉……小婉太可憐了……”

傅月池悲從心來，忍不住撲到高星懷裡悲泣。

“是啊，自古多情空余恨……”

高星感慨了一句。

繼而又道:“這樣吧，我們先去獄裡探一探蘇大人，接下來去找明玉，不管怎麽樣，這件事總得有個了結……”

不久後，高星二人來到大牢外。

“你們探誰?”

門外，兩個獄卒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問。

高星淡淡回道:“探蘇大人！”

“什麽?”

聞言，兩個獄卒齊齊變色。

然後趕緊擺手:“不行，不行，上頭吩咐過，重犯一律不許探。”

“什麽重犯?我姨父分明就是無辜的，滾開！”

傅月池怒喝一聲，一把將兩個獄卒推開，與高星大步闖了進去。

“有人劫獄……”

那兩個獄卒不由大吼起來。

一時間，不少帶刀的守兵衝了出來，將高星二人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