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陡然變身的武玄,天地之間,一片寂靜。
“這是什麽?!”周寧面色微變。
幻羽微微蹙眉,饒是他見多識廣,也認不出眼前的霜之哀傷。
韓湘嘴角噙著的淡淡嘲弄,驟然凝固,他的臉色,此時也是變得難看起來。
因為他竟是從眼前的銀甲巨人身上,察覺到了一抹危險氣息。
“戚,我倒是要看看,這花裡胡哨的東西,究竟有什麽用!”韓湘眸心泛寒,雙翼一振,直奔武玄而去。
咻!
武玄腳下,有著火焰升騰,而那龐大的身形,則是快若閃電,長虹貫日般,直奔韓湘而去。
緊接著,那不含絲毫感情的巨拳,朝著韓湘漠然轟去。
這一拳,快如鬼魅,韓湘幾乎未反應過來,倉促間,右手握拳,與那巨拳對轟。
砰!
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虛空之中,兩拳對轟。
短暫的僵持後,強大的反震力,讓得兩人的身形,此時皆是急退。
韓湘的面龐上,湧現出深深的詫異,武玄變身之後,竟然能與他這個貨真價實的法相境強者,硬拚一拳不相上下?
“你這機甲,肉身倒是強悍,不過,空有防禦,那僅僅是個靶子!”
韓湘猙獰一笑,浩瀚玄氣猛然爆發,猶如漫天火焰,焚燒世間!
這赫然便是他的本命玄氣,烈焰焚城氣!
隨著他的本命玄氣出現,眾人額頭泛汗,皆是覺得周遭的溫度,此時都在緩緩上升。
這玄氣之強橫,較之周聖,無疑是十倍有余!
“成敗,在此一舉了。”
武玄深吸一口氣,神念轉動。
轟!
一道約莫百丈的玄氣,自武玄天靈蓋上呼嘯而出,浩浩蕩蕩,直衝天際!
百丈!
眾人嘩然,玄師論玄氣雄厚判斷境界高低,而這百丈玄氣,赫然便是法相境玄師的標志!
他,竟是達到了法相境?!
武玄也是有些驚訝,沒想到這戰甲,對自己竟是全面增幅。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玄氣波動,熊熊火焰在其眸心燃燒。
男兒在世,何惜一戰?!
玄氣升騰間,仿佛一條金色巨龍,蜿蜒在天際。
那彌漫的威壓,讓得韓湘心頭髮顫,這究竟是何等品質的玄氣,方有如此龍威?
“烈焰,焚城!”
韓湘眸心一寒,只見周遭纏繞的無盡火焰,朝著武玄吞噬而來。
強悍的熱浪撲面而來,望著那呼嘯而來的漫天火海,武玄眼神中忽然湧出一抹暴戾之色!
“狗娘養的韓湘!昔日欺我年幼、兵臨蒼雲堡,逼得姐姐以血為祭,消耗為數不多的壽命,今日,血債血償!”
武玄雙目泛紅,再也按壓不住心頭怒火,滔天殺意衝天而起,令得他那清秀面龐,此時也是變得極為猙獰!
“吞噬祖龍,噬蒼穹!”
下一刻,武玄眸心一凝,與那百丈的吞噬祖龍一起,直奔火海中的韓湘而去!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響起,無數道駭然目光投來,面對韓湘這可怕的火海攻擊,武玄竟是不退反進!
他竟是,以命搏命!
轟!
兩股可怕的本命玄氣交織,僵持少頃後驟然爆炸,一股難以形容的可怕衝擊波,漣漪般朝著四周波及。
那衝擊波熾熱無比,猶如龍息一般噴薄而出,周遭地面瞬間被融化!
兩人的身形,
皆是被那龍息湮沒! 地面炸裂,頓時煙霧升騰,竟是化為一張簾幕,將演武台上二人的身形,悉數掩蓋在內。
眾多法相境強者面色驟變,即便是他們身處爆炸中央,那也會徹底隕落啊!
周聖目光呆滯,這就是武玄的真正實力麽,竟是能與法相境的強者,拚到這個地步?
如果他先前與自己對決的時候,便展露真正實力,恐怕自己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吧?
他的嘴角,掀起一抹自嘲,他一直視別人為螻蟻,原來,一直是螻蟻的,是他呵。
“此子今日即便落敗,也將名留千史。”人群中,有人輕歎道。
幻羽雙眼微眯,竟敢單挑法相境,即便是北漠聖子榜上的年輕一代真正天驕,也沒幾個這麽虎啊!
周寧面色劇變,額頭青筋湧動,武玄以命搏命,很大的可能,便是兩人雙雙隕落當場啊!
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煙霧緩緩退散。
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自那煙塵中不斷倒退。
此時的他,臉色萎靡,渾身重傷,赫然便是那韓湘。
有著惋惜聲響起,果然,笑到最後的,還是韓湘麽?
“要不是有這件天心甲,興許還真隕落在此處。”韓湘看向胸前,只見那裡有一件藍色玄甲,霎時碎裂而開,散落一地。
韓湘大口喘著粗氣,駭然地望著那煙霧彌漫處,到了現在,仍是有些心有余悸。
“少帥!”薛戰等蒼雲諸將雙目泛紅,眼中布滿血絲,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武家聖龍,就要隕落此間了麽?
蘇萱美目恍惚,心中並未太過驕傲,反而是有些悵然若失。
青鸞美目一滯,如遭雷擊,那個橫空出世,如煙火般絢爛的少年,就要在此了結一生了麽?
“你為什麽不早點出手,為何不將韓湘給攔住?”青鸞痛心疾首,怨恨地看向葉南天,潸然淚下。
葉南天沉默,誰能想到,武玄竟然不退而進,以命換命?!
周寧暗中松了一口氣,今日鬧劇終於能夠收場,他余光微瞥,看向那青雲宗長老,卻見此時的後者,眼神閃爍。
咚,咚咚…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時,演武台上,一陣腳步聲響起。
那腳步猶如滾滾雷鳴,震耳欲聾,仿佛踩在眾人心尖,讓得所有人的心,都是隨之發顫。
少頃,一名機甲巨人,出現在了萬眾矚目之下。
赫!然!便!是!武!玄!
“你,你竟然還沒死?!”韓湘臉色驟變,在那股可怕的爆炸下,武玄竟然活下來了?
不僅活下來,似乎,他的身上傷勢也不是很嚴重?!
不顧周圍駭然目光,武玄漠然地盯著韓湘,淡淡道:“先前,打的爽了?”
聲音落下,他雙掌握拳,拳拳到肉,劈頭蓋臉地朝著韓湘轟去!
“這一拳,替因你而病入膏肓的姐姐而打!”
“這一拳,替因你而陷入無盡恐慌的蒼雲將士而打!”
“這一拳,替你曾試圖吞並的部落而打!”
“這一拳,替我自己而打!”
“三番五次試圖殺我,昔得姐姐下跪,你也配?!”
轟轟轟轟!
一拳敬濯纓,一拳敬蒼雲,一拳敬部落,一拳敬自己!
血花四濺,武玄殺紅了眼!
所有人皆是目光呆滯地看著這一幕,堂堂丹閣之主,昔日天淵城首席煉丹師-韓湘,如今竟是被武玄摁在地上,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薛戰眼睛通紅,他還記得,數年前,那或許是武帥最為絕望的一日。
那一日,天降暴雨。
那一日,在鎮龍紋的折磨下,武玄忽然病倒,氣息奄奄,危在旦夕。
所有藥師束手無策,濯纓迫於無奈,背著武玄前往天淵城,在暴雨中跪在煉丹大師韓湘門前,求一顆丹藥。
暴雨打濕了衣裳,泥水染髒了俏臉。
然而,無論她多麽哭訴哀求,韓湘的大門都是緊緊閉著。
後來,大門忽然打開,開門的並不是韓湘,而是讓她如墮冰窖的一句話。
“我家大人說了,只有法相境玄師,才有向他求丹的資格,你不配。”
你不配!
這句你不配,猶如一柄鋒銳的利刃,狠狠地插在蒼雲軍心中,今日,終於血債血償!
“放…放開我。”韓湘聲音嘶啞,語氣近乎哀求。
然而,面對他的哀求,武玄卻是充耳不聞,無動於衷。
他猶如拎雞般將扭住韓湘脖子,掌心用力,後者身形緩緩離地。
韓湘瞳孔微縮,面龐發紫,幾近窒息!
“把他放下!”周寧終究是按耐不住, 霍然起身。
“放?”武玄冷笑,斜視著周寧,道:“方才韓湘強行對我出手的時候,你可曾想過要放過我?”
周寧神色凜然,道:“你在天淵搶了我們的東西,抓你有錯嗎?”
“你們的東西?”武玄聞言,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譏笑道:“天淵這大澤遺跡,有能者奪之,什麽時候變成你城主府的私人寶庫了?”
“難道,日後所有在天淵有所收獲的人,都必須上繳給城主府,不然就是竊賊麽?!”
“是你兒無能,韓湘廢物,不能奪得造化,怎麽反過來是我剽竊了?!”
此言一出,委實誅心。
諸多玄師面面相覷,武玄此言,的確是說出了場上不少家族勢力的心聲。
這些年,城主府橫征暴斂,霸道異常,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們早就懷恨在心。
只是,敢怒不敢言。
周寧面龐陰晴不定,多少年了,還從未有人敢如此與他說話。
而今,這武玄,區區十五歲的少年,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斥責他?!
青鸞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她忽然想起,先前武玄對她說,若他遇難,她會袖手旁觀麽?
看來,他早就想到,會有這麽一出了啊!
周寧臉色陰沉,道:“我再說一遍,把韓湘放下。”
“放下?”武玄冷笑,掌心不僅沒有松開,反而是愈發用力。
哢嚓!
只聽一陣骨骼碎裂的聲響,韓湘眼神中有著無盡惶恐湧現而出,緊接著,氣息緩緩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