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烏迎春,臘月二十八出生,恰逢立春時節,所以老爹給我取名迎春。
我們家是打我爺爺那輩兒遷來李家堡的,因為是孤門獨戶,所以我爺爺和奶奶經常受村裡人的欺負。
就比如今天薄田被侵佔一尺,明天宅地就被挖去兩銑土,後天就連我爺爺辛辛苦苦扎的籬笆他們都能給撅去,更可惡的是秋收時節將熟的莊稼也能被偷偷割去半壟。
打那以後,我爺爺和奶奶發誓要努力造人,無論再苦再累,他們拚了老命地也要拉扯大四個孩子。
到了我爹這輩兒,努力造人的光榮傳統依舊在延續,以至於我們這輩烏家一共有了十七個孩子,其中有十三個是男丁。
我在烏家排行老九,大伯家裡有五個男丁,二伯家裡兩個,我家三個,我四叔家還有三個。
因為就二伯家裡男孩最少,所以,自打四叔家的十三弟出生以後,二伯和二嬸黑了燈啥也不乾,就造人,說非要給我們造出個十四弟來不可。
當然,在別姓多的村子裡,男丁多意味著不受欺負,這也是我爺爺和我爹這輩如此拚命的原因。
然而,有時候,這也不是必然,尤其是在小輩的男丁們沒長起來之前。
我爺爺加上我爹他們哥兒四個總共才五個男丁,隻有女娃多的人家才會忌憚我們這輩小子長起來報復,故此收斂幾分,而村裡的那幾家大戶的莊漢們依舊會伺機欺辱。
他們想著反正我們長大了也不敢和他們硬拚,到時候不欺負我們也就罷了,但在我們沒長起來之前,這機會可是一天少比一天。
但是,我想說,他們錯了,因為我可不是省油的燈?
我是誰?我是天生大惡人。
從我記事起,我就不吃虧,村裡那群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子隻要欺負了我,我一定會找補回來。
我清楚地記得自己七歲那年,李老斜眼家的李七偷了我家一捆高粱死活不承認,但我奶奶可是親眼看見他把高粱抱走的,並且還高聲呵斥了他。
對於李七的無賴行徑,我奶奶氣不過,她到李七家找他當面對質,結果李家上上下下二十多口人把我奶奶圍在了中間,幾個婦人甚至把我奶奶的外衣都撕扯開了,李家男人們還揚言我奶奶再胡咧咧就把她的腿打斷。
我爺爺嚇得趕緊連拉帶拽把我奶奶拖回了家,但我奶奶已被羞辱,她氣得險些上吊自了殺,多虧了我爹發現的早,連哭帶喊地把她從房梁上救了下來。
隻是自此,我奶奶氣了一場病,臥床養了三個月還落下了咳嗽的病根。
這些,我都記在心裡。
李七家最小的崽兒都比我大兩歲,他叫李福滿,和他爹一樣,仗著自家人多勢眾,在村子裡的小孩間也飛揚跋扈,今天打那個,明天揍那個的,囂張的狠。
然而,我可不怕他,雖然他打過我兩次,但我選擇先忍著,直到李家人欺辱了我奶奶,我決定反擊。
李家堡的村口有一條長河,那是我們孩子們最喜歡待的地方,尤其是到了夏天,我們整日地泡在河邊嬉鬧玩水,但由於決定報復他是在春天,氣溫還沒回升到可以下水的程度,大家也不過是在河邊彎針掛餌,釣魚作樂。
經過半個月的摸排,我很快掌握了李福滿的行蹤規律。
他這人很貪心,每次釣魚總喜歡把小夥伴們轟地離自己八丈遠,說是不準別人打擾他釣魚,其實他就是想著所有魚兒都咬他的鉤。
小夥伴們怕挨揍,
隻能悻悻地躲開,沒了別人的競爭,這讓他每次都能釣到比別人多一倍多的魚,他也總是借此炫耀自己的與常人的不同,好像自己天生就比別人強似得。 不過他不會想到,我烏迎春已經盯上他了。
沿著河岸瘋長著一圈又一圈的蘆葦蕩,四月過了一半,蘆葦蕩裡青黃交錯,已經密密麻麻的看不到頭,足可以將高頭大馬也隱沒其中,七歲的我置身其間,有如進入了原始叢林,隻要想躲,任誰也難察覺。
我決定動手的那天,天還未亮我便翻過籬笆跑到河邊埋伏了起來。
等到李福滿將與他一道的小夥伴們轟開,我知道機會來了。
我學著伺機而動的花豹子,躬著身子一點一點地挨到離著李福滿兩丈的距離,那時他正他哼著小曲,得意洋洋的望著魚漂。
“去你娘的”,我真想喊出口來,但我知道自己不能喊出來暴露身份,但我的腳已經飛奔他而去。
還沒等李福滿反應過來,他就被我一腳蹬進河裡,等到他回過神來,我已經鑽進了蘆葦蕩,消失不見。
“誰他娘的踢我?”
我聽見李福滿在我身後一邊撲水一邊怒不可遏地叫罵,但我不能回頭,我得趕回家中,最好在村頭和那幾個經常湊在一起胡咧咧的糊塗老頭搭搭話,好騙他們做我不在現場的證據。
李福滿渾身濕漉漉的從我家門前經過,我見他凍得渾身打哆嗦心裡暗自得勁兒。
當然,在懷疑了一圈以後,李福滿自然而然地懷疑到了我的頭上。
他帶著自己的小夥伴找上門來, 叫我出來對質,我當然是把他帶到幾個小老頭跟前讓他們給我作證。
老頭子們才不管小孩間的打鬧,他們隻關心村裡小寡婦門前又有誰多待了一炷香時間,他們順著我的意思點頭稱是。
“要讓我知道是誰踹我,我非活剝了他。”
越是看李福滿氣急敗壞,我的心裡越是舒服,第二天、第三天,我又如法炮製。
為了不讓他摸清我的規律,隔了半個月,他又被我踹進河裡兩回。
當然,再往後,他便不敢自己獨自釣魚了,我也就沒了機會。
但是,村裡的孩子往往是越到晚上越是興奮,我又有了黑他的主意。
一到天黑,果不其然,村裡像是炸開了鍋,到處是孩子打鬧的聲音,時不時有鄰村來的孩子和李家堡的孩子攪到一起,也經常因為鬧出矛盾打的嗚哩哇啦的。
我平靜地觀察著,再次摸清李福滿的規律。
這小子喜歡指揮別人上去追堵鄰村來的孩子,自己倒是躲得遠遠的,這樣別人傷不到他,但這同樣給他自己造成了獨處的窘境。
每每陰天或是虧月的夜晚,星光暗淡,漆黑不見五指,我都會撇開人群,撅起一塊土磚悄悄地摸到李福滿的身後,同樣不等他反應,一磚拍在他腦門上。
當然,被拍多了以後,他也變得警覺了,但從遠處丟磚塊,卻也是防不勝防。
不到夏天,他的頭上多了十幾塊傷疤,李七的媳婦兒也開始滿村地叫罵,但沒有證據,她也找不到發火的對象,隻能摸著兒子的額頭既心疼又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