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些人產生懷疑的時候,像張校長還有常媽這些看過影片的知情人,則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不遠處,淡定的看著熒幕的徐瑋。
當初的他們也是如同現在的觀眾一樣,只不過那時候的他們是強壓著心中的好奇,盡量控制著沒有表現出來。
好在,他們沒有表現出來,不然等待杜薇飾演的角色出現的時候,那就真的是要鬧笑話了。
而現在,他們的心中只有佩服。
他們這個年紀,在這個圈子也算是見識過不少了,但是一個敢於將女主角,還是整個影片拍攝過程中唯一的一線女星“藏”起來半個多小時的導演,這樣的“堅持”,還真的是他們平生僅見。
別說是他們了,現場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基本都是沒有見過的。
“這才叫真正的角色是為了故事服務吧。”張校長心中感慨了一聲。
角色應該為故事服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很多導演都知道,但真正能夠做到的,真的是屈指可數。
當然,這也不能全都怪導演。
畢竟不管怎麽說,電影是藝術,但對於這個市場來說,更是一樣商品。
除非是這些導演自己投資,並且不在乎錢,不然多多少少都是要像資本和商業市場去妥協的。
不管觀眾怎麽想,熒幕上的故事還在繼續。
王博一次次的找尋自己的孩子,觀眾沒有哭。
他一次次的尋找,一次次的失望,觀眾也忍住了。
但是當聽到王博與唐瑩瑩兩人爭論的時候說的那句“我寧願還有騙子騙我,因為這樣就覺得還有希望”的時候,基本上這裡所有的觀眾都忍不住了。
是啊,希望是有時候是最沒有用的東西,但是人很多時候,就是靠著這看起來沒有什麽用的希望活著。
田文軍是這樣,韓德忠是這樣,那些所有在堅持著找尋自己的孩子的父母都是這樣。
好在,田文軍的堅持終於是得到了回報,在經歷了無數遍的失望之後,他終於是找到了自己的孩子。
這個時候,大家心心念念的杜薇也終於是出現在了熒幕上。
可這個時候,大家已經不在意這個演員是誰了。
他們滿腦子都是孩子在派出所的場景,是田鵬鵬哭喊著讓警察叔叔將田文軍還有魯曉娟這兩人抓起來的畫面。
是田文軍在出了派出所之後,蹲在樓梯拐角處不顧形象,難以名狀的悲傷痛哭。
是孩子被帶回家裡之後不怎麽說話,也不叫爸爸媽媽之後,田文軍苦澀的問著的那句:“你說孩子被拐多久之後才叫她媽媽的呢?”
是魯曉娟無聲,但心中表現出來的無限煎熬。
尋尋覓覓一千多個日夜,結果找到孩子的時候,孩子已經是記不住自己了,這種痛,就算是沒有經歷的人,只要是想想都覺得感同身受。
至於說杜薇這個女主角在將近四十分鍾的時候才出現,這在這樣一部影片裡面,反倒是成為了微不足道的東西。
那情感上的高潮迭起,已經完全讓他們忘記了演員的存在,忘記了這還是在電影學院的大禮堂,忘記了自己這些人還在看著電影。
而這,也正是薑芸在一開始在本子上寫過的兩個字——真實。
整部戲,不管是演員的表演,還是故事的發展,或者服化道方面,甚至是一句細微的台詞,都表現出了這兩個字。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整個現場都安靜的可怕。
除了電影裡面的聲音,就只有時不時的抽泣聲,和那些在落淚之余還在堅持著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沙沙記錄著的影評人。
甚至好多影評人已經無法再分心去記錄,全都是放在了手中的筆,像一個普通的觀眾一樣,沉浸在這個故事中。,跟著大家一起留著眼淚。
沒辦法,這部電影的淚點太多了,忍住了一個,忍住了兩個,但是忍不住後面的三個四個和無數個。
本以為,這樣的故事已經是今晚的高潮了,不會再有什麽震撼。
可當最後的字幕中出現“本故事根據真實事件改編”之後,大家才知道,前面的那些悲傷,那些感動,都不算什麽。
這幾個字,才是真正強有力的一拳。
所有人都愣了,沒有沙沙的記錄聲,沒有竊竊私語,就連之前的小聲啜泣也小時不見。
一切聲音都戛然而止。
這些年打拐題材的影視作品也不少,看見過的關於人販子的新聞也很多,但是對於電影,他們雖然感動,可是依舊覺得這是離著自己很遠的故事。
尤其是這部《親愛的》,這裡面的曲折更是讓他們覺得這純是屬於一場戲劇,或者說他們內心更願意讓自己相信這是戲劇。
可偏偏,這最後的字幕,揭開了他們用來隔離自己的面紗,讓他們血淋淋的直面著這個現實。
真實,自有萬鈞之力。
就算是徐瑋最後為了讓原型人物得到清淨,並沒有像原版那樣的在最後放入他們的鏡頭,但這幾個字,就足以讓大家感覺到震撼。
“啪...啪...”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
終於,在現場沉默了好一會之後,一個掌聲打斷了這個沉默。
然後是更多的掌聲,最後是所有人都起立,一起鼓掌。
整個大禮堂,掌聲經久不息,就連一開始不怎麽情願來的洪大雷,此刻也是心甘情願的奉上了自己的掌聲。
雖然他近些年更多的是拍攝的商業片和喜劇片,但是這種現實題材的東西,其實才是他內心最想去拍攝的。
只不過這些年,各種的妥協與對票房的追求,他已經很少再去碰這一塊的題材了。
當然,這也是因為最近這些年,真的沒有碰到什麽讓他覺得非拍不可的,關於現實題材的本子。
之前對於黃忠軍找來這麽一個毛頭小子來對付自己,他心中是抱著輕視的。
至於忌憚,更多的還是對於黃忠軍的忌憚和防備。
不過在上一次,因為看過交易這部短片之後,他心中對這個毛頭小子的輕視稍微少了一些。
但也僅僅是少了一些。
而此刻,他才真正的正視自己的這位“對手”。
看著已經站在舞台上,面容淡定的與鼓掌的觀眾鞠躬致謝的徐瑋的時候,他似乎有些明白黃忠軍為什麽會如此看重這個年輕人了。
“謝謝,謝謝大家。”走上舞台的徐瑋再次跟大家致謝,然後對杜薇幾位主演邀請著:“接下來,也有請我們的幾位主創上來台前給大家打個招呼。”
“大家好,我是杜薇,在劇中實驗的是李紅琴。”
“大家好,我在劇中飾演的是田文軍,我叫王博。”
“大家好....”
所有來參加點映的演員都是在徐瑋的示意下跟大家鄭重的介紹著自己,畢竟這裡除了杜薇之外,其他人都還不算是怎麽出名。
可能大家記住了劇中的角色,但是對於飾演他們的演員,反倒還不是那麽熟悉。
不過不管之前是不是熟悉,在這一次大家自我介紹的時候,底下的那些觀眾都是奉上了熱烈的掌聲。
不似之前采訪時候的那樣,完全是杜薇一個人的一枝獨秀,此刻大家的掌聲沒有厚此薄彼,因為這一眾演員,都用他們各自的演技,征服了他們。
一邊鼓掌,大家心中一邊好奇,這些個演員,華影公司是怎麽找到的,這麽好的演技,以前怎麽就沒有聽說過。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個圈子如同王博他們這樣演技好的人還有很多,畢竟圈子這些年的發展,整個基數是很大的。
就算是出好演員的幾率低,那在這樣的基數之下,還是有很多的。
而這些人之所以不為人知,很多是因為遇不到一個好本子,沒有資本去捧他們。
大家所看到的那些一夜爆紅的演員,其實背地裡已經不知道跑了多少年的龍套,演了多少年的配角了。
“按照慣例,接下來是大家的提問環節。”特邀主持人黃忠磊這時候也是拿出了自己接人待物的本事,在大家的掌聲輕下來之後,笑對著他們說道:“不過時間不能太久,因為時間太久的話,我們為大家準備的晚宴就要涼了。”
“哈哈哈...”大家都是報以了笑容。
在這樣的互動之下,剛才的悲傷情緒,也是被衝淡了不少。
“徐導,看字幕上說,這部劇是您自編自導的,請問您怎麽想著會要拍攝這樣一個故事,對於自己的這部處女作,您又準備打多少分?”
“徐導,請問你當時是怎麽找到這麽多的好演員的。”
“徐導,請問你對這部戲的票房預期是多少?”
“薇姐,請問當時你怎麽突破自己的心理,接受這樣一個獨特形象的角色的?對自己這部戲裡面的表演,你打多少分,有沒有信心拿影后?”
“王博先生,請問你是怎麽被徐導發覺,並且擔任這部戲的男主演的,第一次上大熒幕就跟杜薇這樣的一線女星搭戲,心中有沒有緊張。”
“唐小姐,請問你的真實年紀與劇中的差這麽多,又是個新人,導演為什麽會選擇你來飾演這樣的角色?”
“徐導,影片的最後說這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請問這個原型人物是誰,這其中真實的比例又佔據多少?”
在笑過了之後,那些記者的問題也是蜂擁而至,直接將幾個主創人員所淹沒。
徐瑋和杜薇還好,關鍵是王博和唐瑩瑩這些人。
以前的他們都屬於是那種默默無聞的類型,突然直接被這麽多人圍著提問,有種特別不真實的感覺,整個人都是蒙的。
雖然這樣的場景他們在學生時代也夢想過無數次,但現在真的實現之後,還是有些小小的不適應的感覺。
“不著急,慢慢來,一個一個來,一會我會選一些記者朋友和我們的觀眾們問問題,然後由我們《親愛的》的主創人員來回答大家的問題。”
見大家都亂了,黃忠磊這個特邀主持人只能是再次站了出來,穩定者局面。
其實面對這樣的“混亂”,他心中是很開心的。
以為華影公司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享受過這樣的“混亂”了,就算是有,那也不是因為電影的質量讓大家瘋狂,而是因為一些花邊新聞或者其他。
這一刻,他看著徐瑋的眼神更加柔和了。
他覺得,當初自己沒有反對自己大哥的話,而是耐心的去找徐瑋,這是多麽一個英明的決定。
當然了,估計那個時候就算是他反對也沒用,他大哥還是會堅持己見。
只不過徐瑋來了公司之後不會這麽順利罷了,其他的並不影響什麽。
“你吧,這位美女想問什麽。”
最後,等大家都安靜了下來之後,黃忠磊才點了一位看起來比較高挑的,長得還不錯的女記者。
“我想問問徐導,傳聞你簽約華影公司,是黃忠軍董事長有意讓你代替洪導成為華影的招牌導演,請問你對這個傳聞有什麽回應?”
“嘩~”剛剛還嘈雜的現場,一下變得安靜,然後轉瞬又是熱烈的討論起來。
本以為美女的問題都會比較柔和,卻沒想到,她一起身就是這麽犀利的問題。
並且,從站起來到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幾乎是沒有任何的思考的,這說明她對這個問題早就爛熟於心,是在很早之前就開始準備好的。
坐在第一排,剛剛還在給徐瑋鼓掌的洪大雷,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臉色也是立馬變得難看起來。
不過他的臉色難看並不是因為這個問題,而是提問題的這個人。
這個人他認識,並且非常熟悉。
因為以前很多次他的新作發布會,或者是一些宣傳發布會的時候,記者的人群裡都會有這個姑娘。
並且每次都會有她來提問題,還是很靠前的那種。
他知道,這是華影公司安排的人。
這也算是各個公司的一個潛規則,那就是在新聞發布會的時候,總是會在裡面穿插幾個自己熟悉,或者直接是自己參股的一些媒體公司的人。
放這些人進去,主要也是為了預防一下特殊情況。
不然到時候整個發布會全都是一面倒的刁難,那就難堪了。
而且,發布會也有一個習慣,那就是前面提問的幾個記者,基本都是在給這次的發布會定下一個基調,讓其他的記者知道,這次新聞發布會的上限和下限是在哪裡。
哪些東西應該問,哪些東西不應該問。
所以,洪大雷猜測,這一次的這個問題,肯定也是華影公司授權讓人來這麽問的。
目的無非兩個。
一個是趁著這次徐瑋的成功,再次敲打一下他。
另一個,當然是為了宣傳。
不是他自誇,在電影這個行業,能夠綁上他洪大雷的名字,那宣傳效果絕對是不遜於任何一個國內的一線明星。
這是一個大導演的自信。
在看到黃忠磊一點也不意外的表情之後,洪大雷更是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只不過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面對這個問題,徐瑋這個當事人倒是很意外,似乎並不知道華影公司的這個安排。
他想得沒錯,徐瑋是的確不知道這個是華影公司的安排。
對於這個,黃忠磊之前還想著跟徐瑋說一下的,但是最後卻被黃忠軍阻止了,說是他就想看看徐瑋真實的反應是什麽樣的。
如果徐瑋沒有前世的經歷,如果他真的就是這個世界這樣,剛剛畢業幾年的,懷揣著無限希望與夢想的大學生,那他一定會直接肯定這個問題。
可惜他不是,並且與媒體之間打太極的功夫他也是學過不少的。
所以也僅僅是愣了那麽一會之後,他就對著那個美女記者說道:“這個問題的話,我想你應該去問是黃董事長,我只是一個導演,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拍出自己和觀眾都滿意的作品。”
“還有,這個是《親愛的》點映,我希望大家問的都是關於作品的問題,如果是其他的問題的話,我是可能拒絕回答的。”說到這,徐瑋又是俏皮的對著那個記者一笑:“你確定,你要浪費這個問問題的機會了嗎?”
“額...”女記者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麽回答。
這跟她的任務有些不相符啊...
“徐導,我有問題,我來問。”
“徐導,我有問題。”
就在她愣神的時候,其他的記者確實紛紛像個搶答的小學生那樣,舉起了手。
他們可不管這個女記者想問什麽,他們隻想知道自己想問的問題的答案,既然對方不抓住機會,那他們當然要爭取一下。
而且,這個時候打擊一下同行,也不是什麽壞事。
雖然這個同行的身材真的是不錯。
可那又如何?她又不能讓他們的老板給加工資發獎金。
“好,這位吧。”黃忠磊也是有些無奈,心中有些怪自己的大哥不讓提前對台詞了,搞得現在這麽被動。
不過他也就是想想,沒答就沒答吧,並不影響什麽。
正如他大哥告訴他的,這個問題重要的不是怎麽回答,而是讓洪大雷聽到這個問題的內涵。
而從剛才他偷著看了一眼洪大雷之後,他知道這個問題洪大雷已經是相當明白了。
“我想問,徐導,我想問你是怎麽會想到讓薇姐飾演這個角色的,又是怎麽讓薇姐答應飾演這樣一個突破角色的。”第二個被點到的記者站了起來,繼續對徐瑋發問著:“畢竟我們都知道,之前薇姐的角色跟這次的角色之間相差真的是很大。”
“其實沒你們想得那麽複雜。”徐瑋回答著:“就是之前因為一個事情,我欠了薇姐一個人情,然後放了一個大話說,我欠她一個女主角。”
“這次寫了劇本之後,我就想著兌現一下自己的諾言,順便‘拐’一個大明星過來打工也是不錯的,所以就直接打電話給了薇姐,然後把劇本發給了她。”
“然後沒有多久,薇姐就跟我回了信,說這個角色必須是她的。”
“哇,裡面還有故事?”徐瑋說得簡單,其他人卻是心中一驚。
要知道,在這部戲之前,他們都是不認識徐瑋是何許人也的,這樣一個人居然敢放大話說欠杜薇這個一線的女星一個女主角,這得是多大的自信才能說出來的啊。
而且人家不但說出來了,還打算這麽去做。
正如他自己所說,這完全就是在“騙”啊...
關鍵是人家還騙成功了。
不過也好在騙成功了,不然他們怎麽能看到如此優秀的作品。
“徐導說得不對。”這時候,杜薇又在邊上開口了,說道:“其實一開始我看中的是瑩瑩的角色的。 ”
“啊?”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又被吸引了過去。
就連徐瑋都是有些驚訝,這個連他都是不知道的,當時他知道杜薇在看完自己的本子之後,一口氣就答應了,非常低額乾脆。
多以他也是很好奇,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這個姑娘究竟都糾結了多少東西。
“之前拿到劇本的時候,雖然跟導演說這個角色不準給別人,但其實我心中是擔心的。”見大家都看著自己,杜薇又開始解釋起來。
“與你們所想的那樣,因為之前飾演的那些角色,我覺得飾演魯曉娟這個人物我更加的有心得,李紅琴這個人物實在是太難把控了,所以我有些害怕,怕演不好。”
“但最後還是導演說服了我,他告訴我,一個演員,一定不要講自己框死在某一些特定的角色裡面,而是應該要勇敢嘗試。”
“如果一個演員不敢再去嘗試新的角色了,那這個演員就不可能再有進步了,演戲對他來說也就不再是藝術的事情,而是一份賺取薪酬的普普通通的工作而已。”
“What?”聽著杜薇的侃侃而談,邊上的徐瑋滿臉的懵逼。
心中想著:我啥時候說過這些話,為什麽我記不住了?
難道我這麽年輕就已經失憶了?
還是說杜薇手中有黑衣人的棒棒,趁著自己不注意的時候閃了我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