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乾龍輕輕撫摸著女孩身上的每一寸地方,溺愛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棺木裡自己的新婚妻子。仿佛這一刻,他想把她最美的樣子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底,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腦海裡。
溫熱的淚水一滴一滴地自他那雙冷峻的眸子裡流出,滴進了棺木,滴在了女孩的臉上,滴在了女孩的鳳冠霞帔上……
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
天空越來越黑,無數堆黑壓壓漆黑如墨般地烏雲自天空的最南端朝著北方翻騰而來,雲層裡夾帶著一道道粗壯如手臂般的雷電,像一條條暴怒的銀龍般在雲層裡翻騰,穿梭……雷聲隆隆低沉而悠遠,震得整個大地都像是在抖動一般。
在民間有一句有關於雲雨的口訣,在父母那一輩的老人們幾乎都懂,幾乎也都知道。
雲雨口訣曰:“雲往東,一場風;雲往南,雨連連;雲往西,觀音菩薩披雨衣;雲往北,下塌房子下透坯(坯,四五十年代時的一種用粘土和小麥秸稈混合在一起製作的四方形巨大土磚,直徑約100DD130厘米,在四五十年代時,是建房子的主要材料之一。)。”
第一句口訣的意思是,烏雲若是從正西方朝著東方飄來,那麽不管烏雲的來勢是多麽地凶猛……多麽地磅礴…多麽地奔騰狂暴……最終都只會化作一場大風消失不見。
第二句“雲往南,雨連連!”意思是:北方的烏雲若是朝著南方飄去,那麽今後至少半個月裡,都會日日夜夜的下雨下個不停。尤其是在北方的河南安陽地區,最長的一次雨季整整下了兩個多月才停,無數的莊家田地被雨水淹沒,路面被淹沒,導致無數村子裡的道路被水淹沒的看不見路面,交通中斷,運輸癱瘓。
第三句,“雲往西,觀音菩薩披雨衣!”,意思是,東方的烏雲源源不斷飄向西方,必將會下一場極其狂暴的大暴雨!
第四句,“雲往北,下塌房子下透坯!”如果有烏雲黑壓壓的朝著北方飄來,也將是一場極其凶猛的狂風暴雨,若是年代久遠失修的老房子,那麽在這場暴雨裡必會坍塌傾倒!
鬼婆覺察到天色越來越暗,滾滾的悶雷聲也越來越近。鬼婆快步走近還在癡癡地望著棺木裡女孩的劉乾龍。她暗自地歎了一口氣,道:“孩子,別看了,該下葬了,馬上就會有一場大暴雨要來了,別讓暴雨淋濕了你的妻子。”
劉乾龍木然的點了點頭,鬼婆招呼了一下那些負責下葬的壯年男子,快速地將棺木頂蓋封起,並在棺木的四周釘入了封棺木釘。棺木開始下葬。
八個力壯的男子抬起棺木,一步步朝著新墓葬坑下放,棺木放到到坑底後,八個人快速跳出墓葬坑,撿起地上的鐵鍬和那些挖墓葬坑的人一起以最快的速度封土,不一會兒功夫,一個新的土墳頭砌好了。
此時,雨珠已經開始淅淅瀝瀝的自天空中大顆大顆地灑落下來!
“快!收拾好東西,趕快回家!暴雨馬上就要下來了!”
鬼婆大聲的喊著,隻不過在轟隆隆的雷鳴電閃裡,也不知道能有多少人聽到了她的話……
但此時,村民們根本就沒等鬼婆把話講完,就已經飛快的往村裡跑起來。
當劉乾龍,劉乾鳳,劉母三人回到家中,三人身上的衣裳已經被雨水澆濕透了!
乾鳳攙扶著年邁,傷心,淚眼斑駁的母親顫巍巍地走進了浴室去沐浴。
屋裡只剩下劉乾龍孤零零一個人。
他從懷裡取出用油紙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妻子的遺照,在衣櫃裡找出一條嶄新的乾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新婚妻子的相框。一邊擦拭著相框,一邊眼淚大顆大顆地沿著眼角往下淌…… 屋外的雷聲越來越響,閃電越閃越寬,暴雨越下越大!仿佛老天也在為他心痛,為他流淚!
晚飯過後,劉乾龍一個人回到了屬於他和妻子的洞房。
今晚,是他和妻子玉茹的新婚之夜,他將妻子的遺照放在了自己的床頭,倒了兩杯合巹酒,他自己喝了一杯,一杯放在了床頭櫃上妻子的遺照跟前。
劉乾龍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速度快的令人怎舌,跟喝水一樣。不一會兒功夫,一瓶56度的老村長酒就被他喝了個瓶底朝天。
“玉茹,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我真的很開心,真的開心!從今天開始,我劉乾龍就是有媳婦的人了,我劉乾龍就是有家室的男人了……嗚嗚嗚!DD嗚嗚嗚DD”
一種隻有屬於男人才明白的痛,男人那種心底痛至極點才發出來的哭聲……回蕩在這間貼滿了大紅喜字,鋪著雙人床、繡著鴛鴦戲水、繡著大紅喜字棉被的洞房花燭夜裡。
作為一個男人, 他背負的實在是太重了。
屋內,是無助絕望的哭聲!
屋外,是電閃雷鳴、是狂風怒吼暴雨傾盆……
青絲結發締陰婚,
半日歡喜一世愁;
洞房花燭孤燈伴,
一在人間一在天!
……
子夜時分,雷住了,雨停了,天空中升起一輪清朗的圓月,皎潔的月光將剛剛才歷經過一場暴風雨摧殘過的大地照的通明。
草叢裡,昆蟲重新開始歡快的鳴唱,百靈鳥在雨水衝洗的一塵不染的枝頭上歡愉地唱著動聽的歌聲。一隻大肚子的癩蛤蟆懶洋洋地趴在一處水窪中,無目的地晃動著它的那兩隻短粗的手臂,像是正處於無聊中……
此時,已經是深夜的凌晨三點鍾。
洞房裡,劉乾龍已經睡熟了,不知道是哭的累了睡著?還是因酒精的作用才睡著的?此刻的他,睡的很香甜,睡的很沉。
床頭櫃上的遺照裡,女孩依舊在恬靜的微笑著,溫柔的看著床上熟睡中的劉乾龍。
突然,遺照中的女孩動了,一個縮小版的她緩緩地從相框的最裡面走了出來。
走出相框後,女孩變成了一個和正常人一樣大小,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很美,比照片裡的她還更美!
彎彎的柳葉眉,明亮的雙眼皮大眼睛,白皙如雪的肌膚,修長迷人的身材,身上披著那套在中午婚禮上看到的那身鳳冠霞帔。
女孩走到劉乾龍床前,輕輕地撫摸著床上睡熟中的劉乾龍。並探著身體在劉乾龍的額頭上印下了輕輕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