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后的寢宮裡,不見豪華的殿宇裝飾,沒有雍容華貴,顏色豔麗的紅花。
走進那芳瀾(太后寢宮內的一個屋子的名稱),只見一身素色裝束的太后跪在佛前,輕輕地敲著木魚,嘴中念念有詞。
在飄著香油的屋子裡,宮女分發給他們每人一個墊子。
仲孫良示意大家不要作聲,且且下跪即可。
柳熙然大著個肚子,自然是有所不便,也不是第一次來這了,要知道平日裡柳熙然頗愛尋太后談聊心事呢,也因此,宮女每每都會搬來一張椅子,讓她坐在一旁等候。
首頁和億魄跟著仲孫良,鋪放墊子在跟前,雙膝跪了下來。
首頁余光看向供著的佛像,竟是無怨尤佛。
剛開始,億魄還是心不在焉地跪著,下一秒眼神飄忽之間,她也看到了、那是無怨尤佛。
她猛然想起幼時,父親被天庭召集,母親魄洛仙子給她講的故事——燭魔原身只是在秋觀寺(離天地交接處最近的寺廟)的無怨尤佛的貢品台上的一根蠟燭,相傳來拜過無怨尤佛就能減輕煩惱,蠟燭日積月累,吸收了無數的人間苦惱,竟然化作人形,在天地間成了一個蠟燭精。成了精的蠟燭精喜食抱怨生活的人,吃的人多了,法力漸強,天庭得知此蠟燭精食人的事便派出小仙前來收他,哪知竟然不是他的對手,蠟燭精將小仙打傷後,竟然還把小仙吞噬。吞下小仙的蠟燭精,體冒黑煙,他感到身體中有越來越多的力量,從此他一發不可收拾,到處吞噬仙人。蠟燭精食人、食妖、食仙……法力大增,再加上招兵買馬,勢力漸強,惡名遠揚,他自封名號為燭魔。
不禁憶起往事的億魄淚流滿面……
她抬頭看向那一尊佛像,心中問道:“世人皆說,你能吸納煩憂,真是如此嗎?可為何明明是你該做的事情,讓那蠟燭做了,他成了魔、禍害蒼生,我的父親億生仙人,為了拯救天下蒼生,成了亡魂,永永遠遠地,在那西北大陸的荒山中;拯救蒼生的大英雄,他的妻兒被奸人所害。可你呢?明明是你的原因,你為何還能在這高高在上的佛堂上,接受著世人的供奉,享盡世間的美譽。”
億魄突然站起身來,她覺得,她不要拜他,不要跪在他面前!
察覺到億魄異樣的首頁,立馬也站起身來,他的心中想要輕聲細語地問她緣由,可動作卻更快一步,只是俯低了身子,輕輕地為她拭去淚水。
億魄抽泣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這芳瀾內,卻足夠吵醒沉心拜佛的沈瀾(太后)了。
沈瀾看了一眼恭敬的仲孫良,雖然心中不免責怪,被擾了清幽,但還是溫柔大方地笑道:“王上怎麽來了?”
說罷,她走到柳熙然跟前,宮女們也立即為每一個人搬來坐椅。
“太后……”柳熙然剛要站起身來行禮,沈瀾便捉住了她的手,輕輕壓她坐了下來。
“不是跟你說過好多遍了嗎?王后,大著肚子呢,無須多禮。”
“是。”柳熙然於是坐了下來。
“你們也都做吧,呵呵~”沈瀾輕笑道。
她明明隻比柳熙然和仲孫良只是大了個,八九歲而已,可如今成了太后之後,一舉一動卻都變得十分地老派。
好像,她果然是一個在這深宮呆了大半輩子的一名,老老的、老老的太后一般。
她還是如同往日一般,對柳熙然噓寒問暖:“王后感覺近來如何啊?哀家送你的那廚子,可有依從吩咐日日為你煮好那羊奶山藥羹啊?”
“太后,然兒有事要告訴你。”柳熙然直切重點道。
“什麽事啊,
你且說來嘛~哈哈哈”沈瀾笑著,轉眼看到仲孫良,她才突然想到仲孫良不是禦駕親征了嗎?見到仲孫良就在眼前,而沈騰卻不在,太后還以為他們是帶來噩耗的,還以為沈騰已戰死沙場,只見她閉上眼睛,哀傷地回憶起自己的親哥哥,那個為了家族利益,非將她送進宮中的親哥哥。
若非是他親手將她送給仲孫無求,她也不會屈尊受辱多年,也不會被那蘭貴妃強壓多年……
可又想起她受難受苦時,躲避回到家中,自己那哥哥,還是護她,守她,也曾為她怒過。
可又想起兒時,哥哥沈騰年少有為,受先先帝的賞識,是家中驕傲,彼時也是自己崇拜的榜樣。
不論如何,沈騰還是愛護過她沈瀾這個親妹妹的,是為臣,而不得已之處多了罷?
沈瀾的內心,此刻紛雜而陳亂,她眼眶濕潤,透著淡淡的紅絲,幽幽歎道:“不必說了,我都明白。”
說罷,一眨眼,淚珠便落了下來……
“太后, 您怎麽了?”柳熙然有著懵了,這是喜極而泣嗎?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億魄說道。
沈瀾這才回頭看了一眼億魄,還是有些端著架子,心想這個沒規律的人,是誰?
“噢,她是我的阿姐。”仲孫良解釋道。
原來這就是仲孫良口中的那位英勇的神仙阿姐。於是沈瀾的表情似翻書一般,不悅立刻盡然消散,溫柔對億魄問道:“不知哀家,是誤會了些什麽呢?還請大公主賜教呢~”
沈瀾始終有些小心機,故意稱呼億魄為大公主,想要在輩分上壓她一籌。
唉,這深宮中的女人都這般愛計計較較,算來算去的嗎?真以為我不知道你這言語之內的意思啊?
億魄話茬一推,說道:“哈哈,我可不要做什麽大公主呢,這王權宮位的,束縛極了!”
“哦~這樣啊……呵呵呵,方才你說我誤會了?是誤會了些什麽呢?”
“當然是誤會了沈騰將軍的生死啊!”
“啊?”太后一愣,隨即臉上漸漸露出笑容,是欣喜,是驚喜:“我哥,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活得好好的呢,這會兒恐怕是率領大軍返程的路上了!”仲孫良說道。
“太好了!”沈瀾的臉上又喜又慌,她方才還在想,朝中沒了沈騰的撐腰,她沈家,她沈瀾當如何自處呢……
這會兒好了,沈騰要回來了,還是大勝而歸,帶著戰功!
但是轉念一想,她是該培養更多的“腰杆子”了。
也許是因為億魄身上的靈命,億魄方才對無怨尤佛的怨言,這時才從那佛像傳到無怨尤佛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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