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禦的心中忽的冒起了“恬靜”二字。
他的眉頭微挑,臉上的似笑非笑褪去,嘴角便帶起了一絲淺淺的勾弧。
他自然知曉自己盛名遠揚,眼前少女低垂著頭,無聲的朝前走著,連呼吸似乎都刻意放淺,顯然是在故意躲他。
倒是……真與眾不同。
嚴禦忽然對她起了幾分興趣。
此前他並無意去回答穆紫清的話。
顧唯婉美若天仙也好,醜若羅刹也罷,皆與他無關,他先前有意幫她,不過是因著先前在陵南王府門前的那幕好戲,顧唯婉的所作所為深得他心罷了。
他欣賞她的機智,卻不見得能去欣賞她這個人。
但她與傳聞中的顧唯婉太與眾不同,能說會道,能屈能伸,前能對穆紫清的挑釁機智應對,後會因自己的花名而啞聲不吭。
這樣一個人,這能如白舒央所願,為他所控?
面上的笑意漸深,手中折扇合起,他轉身,凝視著穆紫清臉上的一片怨毒之色,冷淡道“顧姑娘再如何國色天香,嚴某也不敢高攀”
他的話裡帶著深切的諷刺之意,卻分不出是在諷刺兩者之間的誰。
顧唯婉的唇角微揚,腳步不停,耳邊傳來嚴禦的聲音,眉頭微挑。
央朝莫非是個雜技場,戴面具的人這麽多。
她低著頭,眾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卻能看見穆紫清煞變的臉色。
於是恍然大悟般,圍觀的人嘰嘰喳喳的說起話來“嚴公子是在罵穆小姐吧”
“可不是,嚴公子都說了,對顧姑娘高攀不起,這不是說顧姑娘是王爺的人嗎?”
“那穆小姐算什麽,她今兒早上不是還專門去王府門前堵人嗎?”有人一臉驚訝,疑惑出聲?
“有這回事?”
“可不是”人群中有人答道“這穆小姐拿了聖旨就真以為自己是溫王妃了,也不想想溫王是誰啊,被顧姑娘打臉打的那叫一個慘,我跟你說……”
“這麽說,穆小姐也真是……”有人下了總結,卻不敢把聲音喊的太高。低低道了一聲“賤啊,大家小姐連規矩都忘了”
有人立刻附和,感慨道“說起來,顧姑娘若不是身份差了些,和王爺站在一起,那真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就是就是,跟穆小姐比起來,顧姑娘更像是大家閨秀呢”
……
討論聲一聲聲傳入穆紫清的耳朵裡,她的臉色便越加黑沉。
唇中血氣彌漫,她咬著牙,惡狠狠的看向顧唯婉,恨不得撲上去扇爛她的臉。
她出生於穆家,父親頗受聖寵,母親雖不是什麽官宦世家出生的貴家之女,但生在家產殷實,賢名遠揚,哥哥是七皇子的伴讀,至於她本人,自小便能自由出入宮閨,給太后請安,靠的一張巧嘴哄得太后高興,掛了個乾女兒的名頭在柳嫻妃那兒,這樣順風順水的人生,自然是無人敢給她氣受的。
她已經年近十五,兩年前,太后便和她說過,她這樣的好女孩,是要許給皇子做正妃的。
太子妃她自然還是排不上號的,好在她也不稀罕,她在宮裡的時間不少,撞見太子的次數自然也不少,太子是什麽秉性她也清楚,自然沒有湊到別人眼前找虐的嗜好,雖說良娣的身份不差,將來太子及帝少不了會被冊封為四妃之一,但她父親也一早就把朝堂的事給她說了一二,替她撐腰的太后也多次對她顯露對太子的不滿,她自然不會自毀前程,於是早在兩年前,她就以看未來夫婿的眼光去看剩下的幾位皇子了。
白舒央是她一早就看中的人,一年前的七月六日,她照例早起從穆府啟程去宮裡頭請安,行至半路馬車壞了,當時尚只有四更,除一個侍衛被林嬤嬤遣回府報信,其他人陪著她原地守著,她掀開簾子,四周黑漆漆的,隻余馬車亮著,她害怕極了,林嬤嬤的聲音並不能讓她驅散心中的恐懼,她將身子一縮再縮,不斷咒罵那個跑回府的侍衛腳程太慢,林嬤嬤見她暴怒,便再次遣了一個侍衛回府,誰知那侍衛還未走,便被人射死在車把上,當時簾子未放,外頭丫鬟提著的油燈伴隨著驚叫被打翻,她隻來得及看見死在車把上的侍衛四濺的血色,接下來便是一片黑暗。
她以為自己死定了,從喉嚨發出的尖叫聲響破虛空,嗓子一陣陣發疼,她握著林嬤嬤的手不住發抖。
像是過了幾個時辰一般,“嗖”“嗖”聲忽然褪去,四周大亮,明亮的燈光透過車簾,照入車內,緊接著一道溫柔的聲音在車外響起,安撫性的話語並無特色,卻奇跡般的讓她嘭嘭作響的心跳慢慢平和。
她掀開簾子,從此把那人記在了心裡——溫王白舒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