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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宮深春意涼》第三百四十六章 冰河摸魚
京城中劉昭儀自殘裝流產,下身出血不止。在直隸交界處,婉瑩生了一天一夜,口裡咬著參片,還在艱難地用力。

 催產湯藥已經喝了幾碗,孩子始終下不來。產婆急得隻落淚,一邊抹淚,一邊查看,弄得滿臉是血,跟殺了人一樣。

 賀佑安早就急瘋了,騎著馬去附近的村落裡尋找更多的產婆。

 芸娘晝夜不休地守在身邊,看著臉色蒼白的婉瑩數度昏厥,跪在產房中跟滿天神佛發誓,自己情願折壽二十年,換婉瑩母子平安。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淌,婉瑩腹中仍舊沒有任何進展。

 產婆在一次撫摸中清楚地感受到:婉瑩腹中最下面那個孩子屁股朝下腦袋朝上。

 坐蹲生,這是產婦生產過程中極其凶險的難關,產婆接生了一輩子的孩子,也見過不少坐蹲生,一半活得下來,一半母子俱亡。

 面對這樣的局面,她無能為力地癱坐在地上,絕望地留著眼淚,要是能逃走,她早溜了,如今重兵把守,自己插翅難飛。

 “你不是說胎像正常,怎麽生了一天一夜,孩子還是出不來?”皇上急得團團轉,只能衝著大夫發火。

 大夫站在外面,聽裡面產婆的指揮,大約也猜到了婉瑩生產中出現了胎位不正。但是事關項上人頭,也有一半的勝券。不到最後一刻,產婆不說,大夫也不敢胡說。

 皇上正在產房外面發火,忽然聽見婉瑩咬著牙喊道:“產婆,孩子要出來了,你快幫我往下推一推。”

 產婆已經絕望之極,聽到婉瑩能開口說話,一下子跳起來,趴在婉瑩身邊,仔細地撫摸著她的肚子。第一個孩子即將滑出來。

 “娘娘,你要是疼就喊出來,喊一喊就沒那麽疼了。也能使上勁兒。”產婆一邊熟練地往下擠壓胎兒,一邊試著讓婉瑩用力。

 婉瑩躺在產床上,疼了一天一夜,上下嘴唇都咬爛了,聽到產婆讓自己使勁,她再次用盡全身力氣,用自己的丹田,往外擠壓肚子裡的孩子。

 “婉瑩,你若是疼就喊出來。”皇上在外面急得團團轉。

 婉瑩聽不到皇上說話也罷,聽到皇上說話,淚水像是斷了線一樣,止不住地滑過臉頰。

 “六郎,我要不行了,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青兒,朕等了你三生三世,你也等了朕三生三世,我們說好白頭到老,你不許對朕失約。”

 “六郎,我……”又一陣劇烈的陣痛,吞噬了婉瑩嘴裡的話。“啊……啊……”一陣比一陣緊湊的陣痛,排山倒海地衝擊著婉瑩的身體和靈魂。

 孩子要來了,婉瑩似乎伸手就能抓到他那隻溫暖濕潤的小手。

 “六郎,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婉瑩恍惚間看到了孩子再衝自己招手,原本已經無力的身體,又發出驚人的力量。

 “哇哇……哇哇……”一聲脆亮蓉甜的哭聲,劃過開始落雪的長空。

 皇長子在萬安元年正月十六日黃昏降世,伴隨著皇長子降世,已經黯然的天邊忽然出現了久久不散的祥雲,祥雲映照著天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祥瑞大吉的天相。

 孩子呱呱墜地,婉瑩聽到是皇長子的時候,笑著淚流滿面。這一瞬間她不知道多歡喜。初為人母的喜悅,短暫間就被腹中殘存的陣痛擊碎,她的肚子裡還有一個孩子。

 有了第一個孩子的順利降世,第二個孩子一個時辰之後也安然墜地,還是一個男孩。

 皇上一夜之間,得了兩個男孩兒,這樣的喜悅,比他做了皇帝還要開心。

 賀佑安帶著產婆回來的時候,婉瑩已經算是順利地生下了雙生子。

 賀佑安也不打聽孩子是男是女,隻問婉瑩安危與否。

 “放心吧,母子平安,娘娘一舉得兩男,以後在宮中也算是穩穩地站住了腳跟。”曹將軍拉著賀佑安坐在一堆篝火邊說道。

 “糟糕,我怎麽把這個事兒忘記了!”賀佑安剛剛挨著曹將軍坐下,忽然又站起來說道。

 “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嗎?”曹將軍不知道賀佑安忘記了什麽,著急地問道。

 “我方才只顧著找產婆,竟然忘給她找些滋補的食材了。”

 曹將軍皺著眉頭不滿地盯著賀佑安,沒鼻子沒眼地說道:“你能別這樣一驚一乍的好不好?我當是什麽大事兒,原來是這個。忘了就忘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前面兒就是直隸,過不了幾天就能回京。”

 “不行,我跟大夫打聽過,女人生完孩子之後,身體元氣要消耗殆盡,若是不滋補回來,將來是要吃虧的。”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這麽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咱們上哪兒弄滋補的東西呢?”曹將軍將眼前的局面陳列給賀佑安。

 賀佑安白天的時候已經出去跑了一圈,也順便偵察了周圍的情況,湊在曹將軍面前說道:“往前三裡半的地方有一條河。”

 曹將軍一聽就曉得賀佑安心裡的主意,故意裝糊塗地說道:“有河怎麽了?我們又不從那邊經過,不妨事。”

 賀佑安眨著眼睛說道:“我知道咱們不走那邊,我是說咱倆可以到河裡弄些魚給婉瑩補身子。”

 “你要去你去,我不去。娘娘補身子那是皇上操心的事兒。我不往上湊這個沒意思。”

 “皇上是君,咱倆是臣,皇上操心的事兒,咱們作為臣子更應該替皇上分憂不是?”

 “你去就去,別拉著我。”

 “我當然是要去,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曹將軍心裡已經同意,嘴上還是不答應。

 “你不去不行。”

 “我不去怎麽就不行了?”

 “你不去,我一個人弄得太少了,咱們倆人多弄一些,婉瑩也可以多吃一些。”

 曹將軍哭笑不得地聽著賀佑安幼稚的言論,無可奈何地說道:“娘娘一個女人家能有多大的肚子?她能吃多少魚?你準備弄多少魚?要不要叫一棚近衛軍跟你一起去?”

 曹將軍這句話百分之百是在揶揄賀佑安,但是賀佑安聽在耳朵裡卻像是錦囊妙計一樣。

 “對啊,我怎麽就沒想到這個呢?叫一棚近衛軍,人多弄得魚更多。”

 曹將軍傻了眼,沒想到賀佑安這個傻子真準備叫一棚近衛軍捉魚。

 “算了,別興師動眾了,我陪你去。”

 “不行,你現在就去調一棚近衛軍,咱們立馬去捉魚,事不宜遲,即刻出發。”

 曹將軍此時此刻腸子都悔青了,面對癡癡傻傻的賀佑安,他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不得不去給他調兵抓魚。

 你要瘋,我便陪你一起去瘋,你要傻,我便陪你一起去傻。就算腦袋搬家,只要兄弟們能在一起,曹將軍還是義無反顧地追隨。

 一天一夜,雖然漫長也算是平安產子。兩位皇子呱呱墜地之後,婉瑩躺在產床上呼呼大睡,天上已經飄起了雪花。皇上坐在溫暖如春的禦駕裡,寵溺地看著自己妻和子。賀佑安帶著一棚近衛軍,淌在冰河裡連夜摸魚。

 天寒地凍,為了讓婉瑩醒來能喝上一口魚湯,賀佑安胸中的毒傷尚且沒有痊愈,又跳進冰冷的河中,為婉瑩捉魚。

 一鍋魚湯一條魚,賀佑安卻恨不得將河裡的魚子魚孫統統撈淨,全部都送給夥夫,讓他們烹飪成滋養的東西,送到婉瑩的手上。

 “將軍,差不多得了,已經捉了幾簍子了,娘娘能有多大肚皮,能吃掉一條就不錯了。”曹將軍舉著火把,淌在水裡說道。

 “是差不多了,收了吧。”賀佑安望了望岸上的魚簍子,心滿意足地說道。

 近衛軍收了漁網,背著魚簍子,加馬加鞭地趕在天亮之前,回到駐地。

 賀佑安沒有去禦駕而是守在灶房,看著夥夫們給婉瑩烹飪。

 什麽都不懂的他,站在那裡,一絲不苟地看著夥夫。

 “將軍,大冷的天兒,您去換件兒衣服再過來吧。”夥夫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只能一邊刮魚鱗,一邊說道。

 “你做你的,我看我的。”賀佑安一心想著婉瑩的魚湯,哪裡還顧得上自己身上是冷還是熱。

 “將軍,你這樣子看著我,搞的我都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了,不如我給將軍點堆火,將軍烤火取暖。等魚湯做好了,我稟告將軍。”

 賀佑安聽了夥夫這樣說,才意識到自己站在人家面前,有些妨礙人家做事了。心裡憨憨地笑了一下, 臉上淳樸地說道:“我幫你燒火吧。”

 夥夫一聽大將軍燒火,急得連手裡的魚和菜刀都扔了,趕忙解釋道:“將軍,使不得,使不得,您要是燒火,我不就該下油鍋了,使不得使不得,我就算張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讓您燒火。”

 賀將軍憨厚地擺了擺手,說道:“你做你的魚,我給你燒火,就這麽定了。”

 夥夫不敢違抗,只能順從著賀佑安。

 一條肥碩的鯽魚活生生地被夥夫刮了鱗,掏了心,扔進大鍋裡的時候,還甩著尾巴不肯下鍋。

 賀佑安蹲在灶火前面,不停地往裡面加柴火。棚子外面雪早已停了,地上沒有一絲積雪,要不是趕夜路的人親眼看到。熟睡的人根本不知道昨夜曾經下過一場雪。

 熊熊的大火炙烤著賀佑安的前胸,朔朔的冬風無情地拍打著他的後背。賀佑安拿起一根柴火,落寂地想起了一句詩。“火烤胸前暖,風吹背後寒。”常念征戰在外,唯有這一刻,賀佑安感到了孤獨,那種前心貼不住後背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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