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所謂風俗,不外乎就是人們長期形成的那些傳統思想風尚,禮節與習性。
其實,這當中的有些行為模式或規范,它並非是一成不變的,而是會伴隨著社會的發展而逐漸有所變化。
就大奎他們家所在地區的具體情況來說;
在早,這裡的人們對房前屋後的栽種之事,那是頗有忌諱的;老早就有“前不栽桑,後不栽柳。家中不栽‘鬼拍手’(楊樹)”的說法。
尤其是楊樹,那“楊”字音同“揚”字,這更是讓那種喜歡較真、又有著“家財不外露”的持家理念的人們很是避諱。
只是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變化,如今還來講究這些的人們已是越來越不多見了。
在婚嫁生育方面;
在早,閨女出嫁有個講究叫“哭嫁”——說是出嫁不哭的人生孩子容易出啞巴。
一當到了新媳婦過門時,出於“多子多福”的理念,人們又會設置一個讓新媳婦跨驢鞍的節目。
其意為:新媳婦跨驢鞍,一氣生十三!
但漸漸地,這些顯然不合時宜的陋習也早已歸於絕跡。
因為情形是明擺著的:不哭嫁的女人也沒有幾個會生啞巴孩子——生下的孩子不光中國話說得溜,甚至外國話也能招呼上一氣!
至於生育這方面,當今國家大力倡導計劃生育,你就是有心真想“一氣生十三”,你自己覺得有這種必要和這種可能嗎?!
就說青年男女定親之後的事情;
如今眼下的年輕人,一經定了親,有些女方就開始不再拘泥儀式;不光來來回回就在男方家裡常住,甚至婚禮還沒舉辦的,孩子倒是先生下一個來“壓箱底”——這些都算不得是啥稀奇了。
畢竟時序進入到了二十一世紀的當今,社會的進步可謂是突飛猛進,一日千裡——就連最少見識的鄉村老太太,也能見識到了好好的衣服非得弄上窟窿、補丁才好穿,美其名曰“乞丐服”。
而那女孩家穿著的“恨天高”的鞋子,看上去比踩高蹺還玄乎,更是能讓老人家看得那叫一個心驚肉跳!
但是,時光回逆到上世紀的七十年代,那時的情景,自然是今天的人們難以想象的。
那時候,一對青年男女(自由戀愛的除外),他們從定親到結婚,相互之間能夠交往接觸的時候實在是少得可憐。
拿女方來說,自從與人家訂親後,除了定親後不久,按習俗去婆家給未婚夫“送鞋子”,利用那機會能跟未婚夫見上一回;
再就是每年麥收過後,按習俗走上一次婆家,去住個一天二日的,之後便穿著婆家給剛做成的新衣服回家。
除此之外,一對青年人如果相互住的比較近便,平時也許還能趁著趕集之類的機會見個面。
要不然,那也就只有等大年初二、新女婿去走丈人家的時候,兩人才能會上一會了。
至於平常時候,兩人即使有空閑時,差不多也是誰都不好意思無緣無故就跑了去跟對方會面——首先一點是覺得抹不開,不好意思。再就是怕人說閑話。
話說那剛定親之後的“送鞋子”。
按當地風俗,定親之後不久,女方都要趕做出一雙鞋子送去給未婚夫穿。
至於此舉的來歷,有說是表示心意的;又有說是展示手藝的;還有說這是女方以此想試探一下,看看男方行事怎樣的。
但到底是哪種說法靠譜,待考。
不過,無論如何,一當到了女方來送鞋子時,那男方需要做到的一點就是:不管貧富,不拘多寡,男方都會給女方回送上一個紅包以示心意,戲稱“出血”——給錢多叫做很出血;給的少則稱之為不出血。
民間一直流傳著這樣的一個笑話:
說是有一個姑娘,她定親後去給未婚夫送鞋子,婆家不知真是窮得蠍虎,還是摳門到家了,反正婆家回送給她的紅包裡,居然才只有兩塊錢!
這簡直就像是打發要飯的!
當時,她因為沒好意思當場打開紅包看,所以並不能馬上知道裡面到底有多少錢。
直當到了村外打開一看,她見裡面竟是僅有兩塊錢,頓時可就怒氣攻心,躥火上房,一扭身便殺了個回馬槍——氣衝衝返回了婆家。
一進了婆家門,她二話不說,奔進灶房先抄起菜刀,接著就滿院子裡想抓雞,活撲活拿。
一時間,院子裡雞飛狗叫不安生,如同鬼子進了莊。
當一頭霧水的婆婆問她這是要幹啥時,她惱恨恨地便回答道:
“我要殺個雞看看——看看它到底是出血還是不出血!”
2
話說那李玉淑:
定親之後日子不多,她也來婆家“送鞋子”了。
因為玉淑要來的日子三奎提前知道,也跟大奎說過,大奎早就心裡有數。所以,大奎早就趁逢集的日子,提前割了一點豬肉啥的以備接待,避免了臨上轎現扎耳朵眼地倉促。
但是,玉淑此來,不免還是讓大奎感到了一種相當大的意外。
原因是玉淑這次來,不僅給三奎送來了鞋子,甚至也給他這位大哥送來了一雙自己親手做的布鞋!
這讓大奎頓時間禁不住格外地心動起來,一時不知說句啥話才好······
至於三奎為啥事先沒把這事給大奎透漏一下,是不知道?還是疏忽?還是想給大奎一個驚喜?
暫無答案。
本來,為了玉淑來送鞋的事,大奎已是提前備好了十塊錢的紅包,想拿來回送給玉淑的——這點錢雖說不上多,但他打聽過別人,覺得這也還算說得過去。
然而,現在的情況卻是玉淑竟然送來了兩個人的鞋子!
很顯然,再要是將就把這點紅包送給玉淑,那恐怕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甭管什麽“死要面子活受罪”,該要的面子還就得要,受罪也得要——不能讓人家說出別的來!
於是,當激動之余的大奎想到這點,由於手頭實在也拿不出更多的錢了,他便想到出去找別人想想辦法。
只不過,當大奎剛要打算出門去,那從進來門不一會,就把大奎他們兄弟幾個該洗的衣服翻出來一堆,此時正在院子裡洗著的玉淑,她一見大奎往外走,便對大奎笑道:
“大哥,出去啊?”
“啊,我、我出去······有點事······”
有點支吾地說著話,大奎腳下繼續往外走去。
眼看著大奎的背影,似乎早已看透了大奎心思似的玉淑,不禁喊出了一聲:
“大哥!”
大奎一下站住腳,一回頭,眼神問詢地看著玉淑。
玉淑朝大奎上前走近兩步,稍一沉吟,隨後開口道:
“大哥,你、你就快不要去操持犯難了,吃飯穿衣量家當。咱就實實在在過日子,不用來那些虛禮;我臨來時,我爹也囑咐過我了——我啥錢也不會要的,真的。大哥你就快別多操心了······”
一見玉淑如此說話,大奎由不得心頭就是一陣滾熱,一下沒有答上話來······
並且,不知怎的,大奎的腦海裡,竟還忽然一下聯想到了二奎的媳婦崔玲······
是有感而發?還是想拿那崔玲來跟玉淑做對比?大奎一下也說不清······
3
在三奎妹妹小嫚的相幫下,玉淑一氣洗完了手頭的衣服。
剛把衣服在曬衣繩上晾開,玉淑忽然意識到,三奎似乎有一會兒沒見到人影了。
那陣還在身邊亂轉悠呢,這會兒上哪去了呢?
玉淑不禁有點納悶。
當玉淑一問小嫚,那小嫚稍一尋思,便口氣很肯定地:
“十有八九我三哥下河摸魚去了,是想拿鮮魚宴招待你吧。嘻嘻。三嫂你不知道,我三哥一向可喜歡摸魚呢,去年還摸到過一條三斤多沉的呢!”
“是嗎?那······我去看一看······”
玉淑此時突然來了想去看看三奎摸魚的興致——其實她也是想借機去單獨跟三奎相處一會······
機靈的小嫚一聽,似乎一下也就看透了玉淑的心思,嘻嘻一笑,道:
“行,那你就去吧。順著河邊使勁往下遊走一走就能找到。那裡一向水深,魚也多,三哥他老喜歡去那裡。”
“那好,我去看看一會就回來。回來了咱倆一塊做飯。”
“不用,你盡管忙你的去,我自己就行。嘻嘻。”
“看你這話說的。我有啥忙的?”
小嫚調皮地:
“我也不知道。我就只是這麽說說。好像也沒啥意思·····嘻嘻。”
為小嫚這話,玉淑由不得“噗嗤”一下就失了笑。同時,她還暗暗在心裡道了小嫚一句“小鬼頭”。
之後,她便不無含羞地出了門去。
4
正如小嫚所猜想的那樣,三奎確實是下河摸魚去了。
那陣子在家裡時,滿心喜歡地他圍著正洗衣服的玉淑轉來轉去大半天。
他見玉淑跟小嫚圍著一個盆子洗衣服,兩人啦得還挺熱乎;自己即插不上手,也多不上幾句嘴。
就在這當口上, 他忽然想到了要摸條魚來招待玉淑,於是便一抬腳出了家門。
一邊往河邊走著,他的心裡還尋思著:今天要是運氣好,能摸到一條大點的魚——最好是兩條,那可就好了;一條拿來招待玉淑。另一條可以讓玉淑帶回家去給我那丈人爹腥一嘴——要是有人問起丈人爹:還是鮮貨呢!哪來的?丈人爹回上一句:女婿孝敬的!要是人家再羨慕地誇上那麽一句:這女婿真是不孬······
嘿!那該有多好!
三奎心裡美滋滋地這麽邊走邊尋思著,不覺便來到了村前的小河。
順著河邊使勁往下遊走了走,三奎在一塊深水的地方停下了腳來。
他先是脫了上衣與長褲,之後穿著褲頭便下了水去。
他滿心盼望著今天能大有收獲才好。
哈哈,說來他今天還真是運氣不錯。這不,他在水裡剛摸了不一會的功夫,竟就果真摸到了一條大個的。看樣子足有三斤多沉呢——比去年摸到的那條隻大不小!
這讓他頓時由不得就是心花怒放,激動得腿肚子都連著打了幾個哆嗦!
但是,讓他始料未及地是,正是由於摸到了這樣的一條大魚,到頭來自己卻居然連褲子都丟了!
下一章節的標題是:褲子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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