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喜鵲叫,好事到。
三奎定親的這天,一大早起來,大奎一家人就忙活著準備待客的各種事情。
他們出來進去的,人人顯得喜氣洋洋,心中的那份喜悅與快樂自不待言。
而喜鵲這種在當地並不稀罕的物種,它們往常也斷不了時有來到大奎他們家近處的樹上落腳歡叫的時候。
一家人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也並不覺得怎麽稀奇和在意。
不過,今天一群喜鵲天一亮就飛了來,在房前屋後和院裡的樹上登枝亮嗓,歡叫喳喳,卻是恰好契合著三奎定親的這一大好日子。
如此一來,今天的“喜鵲登枝”,也就使得大奎一家人的心裡,油然產生出了一種吉祥喜慶的感覺。從而讓一家人聞聲在耳,心裡也就不免更添幾分由衷地興奮與喜悅。
盡管家裡自從父母雙亡之後,也並非是第一次辦喜事——除了二嫚出嫁之外,二奎也定親過。可那次的定親跟這次三奎定親的意味顯然不同。
畢竟二奎那次定親是一種轉親的關系——說白了就是一種利益交換。其中的絕大成分是一種被迫與無奈。
而這次的三奎定親,卻是人家姑娘情深意篤,不圖富貴不嫌貧,自願嫁進門來甘苦共嘗!
並且,人家那玉淑姑娘,無論人品還是相貌,照比起那二奎的媳婦崔玲,不是遜色不遜色的事,而是直接差別大著去了!
2
就讓我們先來看一下今天的男主角——三奎。
作為今天“節目”的男主角,自從天明一起了床,盡管離節目開始還早著呢,可三奎的情緒顯然早已是提前進入了興奮狀態。
他那青春的面龐真是像有人形容的那樣——“興奮得像個西紅柿”,容光煥發,色澤鮮亮。
再看三奎身上穿的;嘿!他今天把自己打扮得也真夠可以——褲子和腳上的皮鞋,都是四奎那套“上朝”服裝的一部分。而上身則是一件嶄新的白色襯衣。
還是那句話:人靠衣裳馬靠鞍。在這年頭,年輕人要是能穿上這麽一件人前一顯擺,再暗淡的形象也會光彩三分。何況象三奎這種本來就帥氣的小夥!
這不嘛,嶄新的襯衣一穿,三奎這小夥渾身透出的就是一個字:帥!
至於這件襯衣,不知道的或許會以為是三奎剛剛新買的。
其實呢,這衣服剛剛新買的是不假,但這不是三奎自己去買的。而是前天 玉淑用自己平日裡鉤花掙來的那私房錢,偷偷買來送給他的。
本來,三奎打算定親時就穿著四奎的那身“上朝”西服應付場面。但玉淑得知後,覺得時下已是入夏,再來穿一身西服總有點不合時宜,讓人看著也別扭。
於是,平日裡對自己那點小私房輕易舍不得動的玉淑,悄沒聲地便趕緊去買了一件襯衣送給三奎。
啊——這人哪!活在世上一輩子,誰能知道啥時候就會有一塊大餡餅,“呱唧”一下就砸到了自己的頭上呢?三奎這小子算是被砸中了······
也就是玉淑送來襯衣當天晚上,三奎臨睡時,滿心喜不自禁、躍躍欲試地他,禁不住便拿起玉淑剛送來的新衣服“試穿”起來。
而這一試穿不止要緊,三奎竟是一時舍不得脫下來。而是穿著那襯衣站在油燈底下,轉過去看,轉過來看;越看越愛看,越看越想看!
直看得最後那躺在床上的四奎實在看不下去了,便開口對三奎道:
“哎呀我的天!你能不能不要再這麽老土、讓人看著直牙磣好不好?這又不是三嫂攬著你的脖子不撒手,有那麽難舍難分嗎?還是趕緊脫下來睡覺吧。你看我這都為你渾身起來一層雞皮疙瘩了······”
“呵,你就少來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的那一套,還是心理平衡點吧······哈哈,你說我老土,你不老土又能見識過啥?是不是就見識過騷娘們讓你給她脖子上擓癢呢?哈哈。”
自從有了與狗蛋領回的女人的那一檔子事情之後,“擓癢事件”也就變成了四奎少有的一個別人不可觸及的禁區——別人只要一提及,他一準就會橫眉瞪眼。
這不,眼下三奎順嘴又來這麽一調侃,四奎一聽,頓時可就不樂意了,眼一瞪就衝三奎道:
“我可再跟你說一遍:你要再敢提起這檔子事,我可真跟你急!”
“好,好,不提不提了。我承認你不是老土,你有見識,這下行了吧?嘻嘻。”
四奎馬上轉怒為喜地:
“那是!不是跟你吹,我當真是比你有點見識。別的不說,就是那老外親嘴的事,你能說你見過嗎?不瞞你說,我那可是真見過。還見過好幾回呢!”
說至此,四奎顯然來了興趣,他忽地從床鋪上坐起身來,眉飛色舞地對三奎繼續說道:
“我跟你說:頭一次我見那老外親嘴時,我一時倒也還沒覺出啥來。可見了兩回後我心裡就犯了嘀咕,你猜怎麽著?我就心裡話:那老外親嘴怎都老是歪著腦袋去親?後來經過仔細一琢磨,我就發現,敢情那老外要是不歪著腦袋的話,因為那鼻子實在太大,要是兩人直接面對面去親嘴,鼻子一旦碰上塊,他們兩人的那嘴根本就夠不著!哈哈。”
3
還是在三奎與玉淑的戀愛到了瓜熟蒂落——兩人打算定親的時候,一個問題便自然擺在了面前:
兩人由於是自由戀愛,中間沒有個給撮合的介紹人。
在如今人們的思想觀念當中,雖然從早先流傳下來的那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老傳統,隨著時代的發展變化,如今已是漸趨勢弱。自由戀愛也早已算不得是什麽新生事物了。
但是,有些老的那種傳統可以不去講究,對象可以自己去談。只是到了場面上時,總還是講究一點“名正言順”才好。
就拿介紹人這事來說。盡管都知道所謂自由戀愛,就是男女個人自己去談,沒有中間介紹人那是明擺著的事情。可真正到了定親、結婚這些場面上時,假如沒有個介紹人在場,卻又總不免給人一種胡搭勾乾、旁門左道不正宗的感覺。
因此,但凡自由戀愛走到一起的青年男女,到了這種時候,為了合乎“觀瞻”的要求,往往都會臨時拉上一個來給充當介紹人,以達名正言順之效。
三奎和玉淑在這問題上也未能免俗。所以,他們也臨時拉上了一位來給充當介紹人。
這人就是三奎本村同族的一位人稱“秀才”的大伯。
之所以來選中這位“秀才”,不為別的,是因為他還是玉淑姥姥門上的一個近親的姨夫——以他的這種雙重身份,對男女雙方而言,都能說得過去。
4
話說這位秀才;他六十多歲年紀。在村裡,像他這般年紀的老人,能識字的實在少之又少。只是由於他有點“家學”底子,所以從小雖未進過學堂的門,可他卻也頗識得幾個字,寫寫畫畫不成問題。故而人稱秀才。
他這位秀才,由於識文斷字,平常又喜歡看點雜書,所以,像打個卦算算命、看個黃道吉日啥的,他都能行——三奎訂親的日子就是他給看定的。
甚至,有時候人家有個丟雞失狗豬跳圈的事,找他來給掐掐捏捏一數算,倒是大差不差也能找回來。
有一回,一戶人家的老母雞不見了,這可把個老太太心急得夠嗆——畢竟老太太三件寶:閨女、外孫、老母雞。
可當找他給一掐算之後,他卻讓老太太放心,說是丟不了;並且說什麽:
今日不得見,
他日子成串。
果不其然,後來那老母雞領著自己孵出來的一群小雞,浩浩蕩蕩就回了家來!
還有一回,一個孩子跟父母賭氣離家出走,去向不明。那做父母的自然是心急如焚。而他給掐算一番之後,就讓那父母稍安勿躁,說那孩子消了氣之後自己就會回來的。並且他還寫下了一個數字“8”。
後來,那孩子果然自己就回來了。父母一問孩子走過的地方,把那路線連在一起看——嘿,敢情還當真就是個“8”字形狀!
他這人,平生還有一大愛好,那就是喜歡給人家寫對聯——一到臨近過春節,他總是樂此不疲。
並且,他給人家寫對聯時還有一個特點:不知是他覺得“別人嚼過的饃不香”,還是怎的,反正他向來喜歡自創對文。
盡管所謂文才他實在也難以談得上,僅是識得幾個字而已。並且由於他這自我創新的喜好甚至還闖過禍。可他還就是不願沿襲別人那老掉牙的一套,總是對創新一往情深。
話說有一年,他在給自己家寫對聯時,有感於自己忙碌了一整年,到了年跟底上卻連割上半斤豬肉來犒勞一嘴的錢都沒有,於是他便牢騷地寫下了如下對文:
一年一年又一年,
今年還不如去年。
顯然,此文對仗雖非工整、嚴謹,文采也是無從談起,不過意思倒還是蠻實在的。
就因這事,他被村裡幹部在大喇叭裡點名批判過。
此後有一回,一戶人家結婚時請他給寫喜聯,他在撚須索句之後,便寫到:
今天喜結連理,
他日子孫承歡。
至於橫批,他心思一動,鑒於“前車之轍”,他便尋思著能往“進步”的這方面靠攏一下才好。
看來這個他並不犯難——他剛這麽一尋思呢,一句當時很為時髦的口號,便“騰楞”一下在他的腦子裡靈光似地一閃,這讓他由不得就是擊節叫好。
之後 ,他提筆在手,筆走龍蛇地便寫下了一個橫批——
大乾快上。
下一章節的標題是:禮多人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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