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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竹花》第58章 心事向誰訴
1

 俗話說: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對韓桂芬來說,洞房花燭夜,她雖然僥幸躲過了男人金柱的霸王硬上弓,但她那傻子男人,一向在其他方面腦子不夠用,卻獨獨在“騎毛驢”這種事情上腦子特別靈光,就像“老母豬想著萬年的糠”一樣,對“騎毛驢”那叫一個念念不忘。

 這不,那傻子金柱盡管新婚之夜出師受挫,未能手到擒來,遂心如願。可他仍不免對桂芬心懷衝動,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更加之桂芬那位巴不得樂見其成的婆婆,從旁對兒子極力地鼓動與挑唆。

 於是,桂芬結婚的第二天晚上,新褥子新被的喜房裡,便不免又上演了一出興頭昂然的金柱對桂芬的不依不饒,活捕活拿。

 唉!那可憐的桂芬,她許久一來被痛苦折磨得早已是身弱無力,她哪裡能是蠻力十足的金柱的對手呢?

 最後的結果,桂芬也就只剩下“無可奈何”了·····

 而這,也讓一直在屋外偷聽牆根,從屋裡傳出的動靜中來判斷屋裡情形的婆婆,聽著聽著,情不自禁地就捂上嘴偷偷笑了,心裡還高興地連連道:

 “好啦好啦!這下可就好了,毛驢算是騎上了!菩薩保佑!阿彌陀佛!”

 自此之後,那金柱除了輪到在農機站值夜班的日子,只要是在家裡過夜,那他幾乎見天晚上都要把桂芬纏上一陣。天曉得他這個傻兒呱唧的憨蛋從哪裡來的那麽大興頭和精力!

 起初,一當被金柱纏在身下,桂芬還不免會從心裡反感與排斥。但漸漸地,她也就只剩了麻木無感、聽之任之了。

 而生活於她而言,也就像“迷迷瞪瞪上山,稀裡糊塗過河”——渾渾噩噩地混日頭······

 2

 韓桂芬的婆婆——這個我們無法簡單地用一個“好”字或是“壞”字來評價的女人,她的對待桂芬,除了新婚之夜桂芬跑出屋來哭泣時,她禁不住對桂芬嗆巴了幾句,此外她對桂芬的態度總算也還可以。

 至少沒有再對桂芬去說七弄八的。

 像她這樣一個一往就有些口無遮攔的缺腦子貨,眼見得桂芬對她兒子金柱明顯表露出的不待見,她的心裡自然少不了會有一些很想說給桂芬去聽的話。

 但她既然隱而不發,這裡面其實是與史得勝做了她的工作分不開的——甭管那史得勝出於何種心理與目的,用什麽樣的話來勸說她,看得出來,丈夫史得勝的話在她的面前,那還是相當管用的。

 可以說,自從桂芬過門後,她出於為自己和家庭,更是為自己的兒子著想,在生活方面,她對待桂芬這個說不上討自己喜歡的兒媳,還是有些關心和照顧的。

 只是,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第一個兒媳一拍屁股走了人的前車之鑒,使得她由不得就對桂芬心存疑慮。從而也使得她在內心當中,對桂芬抱有的那份戒備、警惕的心理,更甚於她對桂芬的關心與照顧。

 這不嘛,有一天,桂芬竟無意間聽到了她私下裡問兒子金柱是不是昨晚又跟媳婦騎毛驢了。還聽她對兒子說什麽:

 “早栽秧早打谷,早生孩子早安生。好兒子,你想吃啥就跟娘說,娘要讓你吃的勁頭足足的,好好去跟你媳婦騎毛驢,爭取早日讓你媳婦給你生下一個帶把的才好。要到了那時候啊,你有了自己的兒子,娘也就放心了······

 3

 對韓桂芬來說,洞房花燭夜的那晚,公爹史得勝給她的“解圍”,以及所給予她的那份關切與體諒,讓她一時間確實感受到了一種心動的暖意。

 但在此後,公爹史得勝又陸續對她表現出的那種和藹可親,以及對她的那份關愛、甚至是呵護——這等等一切所給予她的感覺,卻是又回到了之前的、仿佛有點兒邪道味的那種別扭和不舒服。

 比方說,公爹不光總是對她笑臉相迎,不笑不說話,還總是抽空對她關心體貼地問這問那。並且幾次地背著老婆給她一些錢,讓她隨便看著去買點什麽自己可口可心的東西。

 有時甚至還不忘囑咐她,讓她回娘家時一定不要忘記給老人帶去點好吃的東西,別不舍得花錢······

 公爹的這些舉動行為,看似好像人之常情,溫暖人心,似乎也無可指摘,但她卻總就不免從中感覺到一種別扭的東西。

 是公爹的話語口氣,還是表情神色,或是其他什麽東西讓她心裡亂犯嘀咕嗎?連她自己也說不清,反正就是有一種隱隱地、不怎樣的直覺······

 漸漸地,隨著公爹進一步的表現,讓她心底那原本似乎模糊,又似乎清楚,似乎糊塗,又似乎明白的一種意識,不由得越來越變得清晰和明白了起來。

 因為有那麽幾次,公爹借口有事跟她說,不經敲門或是喊一聲,二話不說便闖進了她的房裡去。有兩次弄得她好尷尬。

 而公爹幾次地這樣做,面上看好像是無意之舉,但又似乎是有些故意而為。

 這種事情的出現,使得她此後為了加以杜絕,便開始每當自己回到了屋裡,總是把房門從裡邊插上來。

 進而,她還開始格外留心晚上睡覺時 ,尤其是金柱不在家睡時,她總得把房門仔細插好後方才上床睡覺。

 但此類問題在公爹身上的發生並未到此結束,而是開始有了更加嚴重的表現。

 是在一天午後,丈夫金柱和婆婆都出去了,就只有她和公爹兩個人在家,各自在自己的房間裡。

 當她想要解手,出來房間時,聽得公爹在自己的房裡還咳了兩聲。於是,她便徑直朝茅房走去。

 當她進了茅房,剛蹲下身來呢。萬沒料想到,就在這時,公爹卻是邊走邊解著褲子前開門上的扣子,突然從外面闖了進來。

 這,讓她陡然驚慌之下,就想一把提上褲子站起身來。但已褪下來的褲子豈能是自己想提就能一把提起來的。

 如此之下,下身慘遭暴露的她,登時可就羞臊得熱血衝頭,無地自容。

 慌忙急亂中,她三把兩把的好歹提起褲子,旋即便奪路而逃。

 羞臊與窘迫,讓她一下午都沒敢出屋。

 像這種事情,偶爾一次發生,那總算還可以用誤會來搪塞。

 但是,出乎意料的,不幾天之後,這種事情競又發生了一次!

 這樣一來,她就不得不多加留意、小心了——她發現,只要是婆婆在家的時候,這樣的事情便不會發生。

 於是,自此後,她都是瞅著公爹不在家、或是婆婆在家時,她才去茅房解手。

 要是只有自己和公爹在家的話,她寧願想法到外面去解決,也不會再到自家的茅房裡去······

 啊,原本還覺得公爹還算得是自己在這個家裡唯一讓自己還能感到一些心暖的人,可是、可是——看看現在·····還有結婚以來的那種種讓人欲哭無淚、欲訴無言地情事······

 天哪!境遇如此,自己該向何人去訴說?自己又能夠去向誰訴說呀?!

 4

 的確,如此苦難境況中的可憐姑娘,她現在能去向誰一訴衷腸呢?

 想去向大奎傾訴嗎?

 不!自己已經夠讓他傷心痛苦的了,不能再往他的傷口上撒鹽了······

 能去對母親和大哥傾訴嗎?

 也不能啊。母親這輩子人活得已經夠苦了,自己不能再拿痛苦去折磨母親那本來已是夠苦的心。

 而那大哥呢?他本來人就老實得有些木納,如今因為生兒育女的事情,兩口子腦袋都快要愁麻木了······

 是去跟自己的父親哭訴一番嗎?可父親能聽得進去嗎?就是去哭訴一番,那又能怎麽樣呢?

 爹他現在隻關心給弟弟蓋房、娶親的事情。除此之外,現在連棺材板都齊備了的老爹,還有什麽是能讓他掛心的呢?

 對了——鄉裡人有句老話:除了閨女跟娘近,就數姊妹之間親。這要是大姐還在世的話,自己能去跟大姐一訴衷腸,那該多好啊!

 大姐從小就對自己疼愛有加;每每聽戲看電影,無論領著還是抱著,那都是大姐帶著自己一塊去。

 大姐這輩子,她不光對自己好,心善溫柔的她,一向在村裡敬老愛幼,真是無人不誇;走在街上,她時常就會叫住那種“鼻涕蟲”,給人家孩子把鼻涕擤一把;或是給人家小孩子提提褲子,扣好衣扣······

 但是,就像一句老話說的那樣:好人不長命,壞蛋一百年。像大姐這樣的一個好人,卻是天不留人,讓她慘遭難產,早早地就一命歸西了······

 再看看二姐——唉,都說一母生百般,十個指頭有長短。從心性上看,她跟大姐還真就不像是一個娘生養的。

 二姐自小就心性“格冷”,心裡一向光有她個人,沒有別人——在這一點上,她跟弟弟黑巴狗倒是好有一拚!

 她跟誰都是冷冷淡淡、三心二意的。那真是:能遠著就不靠前,能來虛就不說實的——生怕別人沾著她!

 “一個屁仨謊”的老話,說的就是她這種人!

 還沒出嫁時,她對家裡的人就難說得上是怎麽親熱。這如今出了嫁,日子又過得緊巴,她更是沒心思顧念家裡的親人了。

 一年到頭,跟家裡人根本就照不了兩回面。

 一個跟自己如此生疏遠離的姐姐,自己就是跑到了她的跟前去,又怎麽能跟她說的來呢?

 她能對自己是個什麽態度,那實在是可想而知的······

 就這樣, 翻腸倒肚、左思右想了半天,無可如何的桂芬,只能是啞巴吃黃連,淚往肚裡咽······

 如此之下,可以想見:當婚後的桂芬在村頭的土坑那裡初見大奎時,她又能有多少可以開口說給大奎的話呀!

 流淚眼看流淚眼,斷腸人在眼前······

 也就是在這次與大奎村頭相見不久,一天,桂芬獨坐自己的房間,百無聊賴中,她目光呆呆地去注視著日頭影子在房間的地上逐漸移動······

 當她想要解手時,因為家裡又是只有公爹在,她自然不敢去上自家的茅房。

 於是,像一往那樣,她出來家門,想到同住一條街上、自己時常會去串一下門子的一位二哥家裡——即為解手,也想跟那二嫂去坐會解解悶。

 令她感到很是意外地,是她在那位二哥的家裡,竟然遇見了大奎的四弟,也就是今年春上創外去了東北的四奎。

 四奎怎會出現在這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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