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然幽怨地白了楚凌雲一眼，暗罵這個小冤家……

　　“咳！”

　　她輕咳一聲，強行找了個理由解釋道:“那個，我和他平輩論交，你這樣低了她一輩，不是說我也低了她一輩了嗎?我可不願意這樣。再說了，雅南，他有什麽好的啊?至於你這樣?”

　　“他的書法實在堪稱人間絕品，除了他之外，怕是世間再難有這般出塵入道的書法了。”

　　程雅南看著被放在畫夾上展示的四幅書法，以及行善，行俠，行惡，行己四篇的內容，眼中全是敬佩之色！

　　“切！哪有你說的那麽厲害，你別被他騙了。而且你看他的樣子吊兒郎當的，一點也不像為人師表的樣子啊，就他那樣能夠教的好人嗎?”

　　蘇安然作為書法愛好者，雖然不像程雅南那樣癡迷熱愛，但也分得清好賴貨，自然是清楚那書法的卓絕的，只是嘴上不願意承認罷了，她才不想見楚凌雲那臭得瑟的樣子。

　　謝海川眉毛一皺，剛才他就一直沒出聲，一直忍了下來，畢竟從蘇安然和前輩的關系看來他們是朋友，但現在她竟然越來越過分，竟敢懷疑前輩的能力，這讓他無法忍受。

　　他向前走出一步，剛要呵斥蘇家的這個小輩，就被楚凌雲一記凌厲的目光給掃了回去，讓他張著嘴巴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蘇安然緩緩走到楚凌雲身前，不留痕跡地在她背後輕輕捏了一下，凶巴巴道:

　　“楚凌雲，你覺得你能教的了雅南嗎?”

　　“呃……”楚凌雲感覺到一隻溫潤的手襲上腰間，以及那淡淡的疼痛，嘴角微微一挑，心道:“我能覺得我教的了她嗎?”

　　楚凌雲看了眼蘇安然，微微一笑，隨後看向滿臉期待的程雅南，微微搖了搖頭:

　　“她說的沒錯，我這人懶散慣了，可沒有當老師的耐心，你不必拜我為師。當然，至於婢女、丫鬟什麽的都是開玩笑的，當不得真的。”

　　程雅南滿含期待的俏臉在楚城這句話說出後，一點點變得黯然，精致的眼眸也變得黯淡無光，好像她滿心熱愛的書法之路被人斬斷了一樣。

　　“不過——”

　　楚凌雲見狀嘴角一勾，語調一挑，程雅南立即抬起頭，黯然的眸子再度升起希望的神采，目光灼灼地看著楚凌雲。

　　楚凌雲微微一笑，“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無論是書法還是其他的東西，一切要靠自己領悟，老師能夠起到的作用只是在早期的答疑解惑罷了。而你現在的水平遠遠不需要這樣的老師了，因此也更不必拜我為師。”

　　“不如這樣，我把這四幅書法送你，這四幅字中包含了我對書法的大部分理解，足夠你進行參悟學習了，想那王羲之也不過是得了其中的行己篇一篇，進而體悟後練就一手好字。如今你有了四幅，只要你好好體悟，將來成就可在他之上。”

　　楚凌雲話語一落，會堂內眾老者齊齊變色！

　　倒不是認為楚凌雲吹牛，而是覺得他的決定未免太草率了吧！

　　或者說——他真的就如此大度?

　　要知道這四幅字若是拿出去拍賣，每一幅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寶，只怕是有價無市，還會嫌棄腥風血雨。

　　可他竟然就這樣輕輕松松送人了，完全不在乎一樣。

　　“真的嗎?”

　　程雅南大喜過望，俏臉上如盛開的玫瑰，煞是美麗，激動地直接衝向了楚凌雲，把他抱個滿懷！！

　　楚凌雲隻覺一個軟玉入懷，

繼而便是沁人心脾的幽香鑽入口鼻之中，讓人神清氣爽，雙手剛欲有所作為，只聽冷地一聲悶哼傳來！　　“咳！”

　　蘇安然重重咳了一下，瞪著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楚凌雲，氣的咬牙切齒！

　　楚凌雲在蘇安然的目光下不留痕跡地將程雅南輕輕推開，淡淡開口:

　　“真的，真的給你，你不必這麽激動，幾幅字畫而已。”

　　程雅南從他懷抱中退出來，俏臉紅成了蘋果，咬著嘴唇似乎有些意猶未盡，同時暗暗為自己大膽的舉動感到羞澀，她可是真正的老師，怎麽能夠做出這麽輕浮的舉動呢?

　　竟然去抱她名義上的學生……

　　兩種奇妙的感受同時襲來，讓她別扭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似乎渾身上下都不對勁！！！

　　好像站著都很別扭了。

　　“哼。倒是挺會討女孩子的歡心嘛，夠大方的呀。”

　　蘇安然氣鼓鼓地瞪著楚凌雲，撇著嘴說著。

　　楚凌雲聞到一大股子醋味，心中一樂，產生了一個惡趣味的想法，於是嘴角泛起一絲壞笑，走向程雅南身邊，侃侃道:

　　“既然有人誇我大方，那我還真不能小氣了，我再送你八個字吧。”

　　“啊?”程雅南一愣，隨即欣喜異常，“那謝謝你了。”

　　“不用謝，程老師，應該的嘛。”楚凌雲一邊走向文房四寶處，一邊打趣說著。

　　程雅南俏臉一紅，連忙擺手，“不，不。你可別叫我老師，我哪有什麽資格當你老師，你當我老師還差不多。”

　　蘇安然見兩人竟然還打情罵俏起來了，氣的在一旁攥著粉拳，眼中翻著白眼，酥胸起伏不定，直想狠狠把楚凌雲揍一頓。

　　楚凌雲見狀心中更樂，右手提起筆，左手負於背後，用毛筆沾了點墨汁後，右手在宣紙上開始揮舞。

　　如大風起兮，

　　如雷霆萬鈞，

　　如鬼斧神工，

　　楚凌雲筆走龍蛇，迅速在宣紙上留下了八個龍飛鳳舞的行書大字——

　　以雅以南， 以龠不僭。

　　程雅南見到這幾個字，頓時身子一顫，直接顫到了心窩裡去，整個身軀一下子滾燙如火，把她燒成了一灘春泥，好像化了一般！

　　她媚眼如絲，神態嬌羞，貝齒輕咬櫻唇，不敢再看楚凌雲一眼。

　　這八個字比世間任何東西都要打動她，一下子就擊中了她的靈魂！

　　程雅南，

　　以雅以南。

　　她的名字取自詩經小雅中的《鍾鼓》一篇，正如她的名字一般，她也正是一個喜愛國學，喜愛詩詞，喜愛風月的女人。

　　奈何這個世界以武為尊，文道旁落，能夠懂國學的人不多，能夠懂她的人更加少之又少，能夠看出她名字來歷的年輕人幾乎沒有。

　　這樣詩意的禮物一下子就滿足了她所有的幻想，讓她忍不住浮想聯翩。

　　蘇安然見程雅南那花癡一樣的幸福模樣，嫉妒地狠狠攥著裙擺，臉色耷拉一片，眼角淚水瑩瑩泛起。

　　楚凌雲見也差不多了，壞壞一笑，

　　“行了，別嫉妒了，我也送你八個字。”

　　蘇安然頓時一喜，眼角的淚光還沒消去，臉上就浮現出開心的笑容，但隨即又別過頭，嘴硬道:“誰嫉妒了，幾個破字而已，還當成個寶貝了！人家才不稀罕。”

　　只是——

　　她嘴上說著不稀罕，眼角的余光卻不住往楚凌雲手上瞥，生怕他不寫似的。

　　楚凌雲心中大樂，看破不說破，為了避免她傷心，提起筆在另一張紙上開始揮動毛筆。

　　旋即，八個大字落下——

　　安之若素，處之泰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