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客戶要來?”李姐一怔，顯然她不相信方世明的話，那個話單能不能來，她心裡都是有數的。

　　“對啊，趕緊通知一下客戶經理吧，我覺得最好找一個經驗老道的，這個客戶有些生猛、、”方世明點點頭，煞有其事地說。

　　“好，你等一下。”李姐也不含糊，扭頭就去找客戶經理去了。

　　不一會，她就帶來了一位大約四十歲的中年男子，在這個公司資歷挺老的。

　　李姐、、、真的按照他的話做了。

　　看到這位客戶經理的方世正突然有點慌了，汗如細珠般在腦門上湧出，他覺得自己現在有點像是在玩火，如果那名客戶隻是說的氣話，根本不打算來怎麽辦?

　　自己這不是在浪費別人的時間嗎?

　　或者客戶過來了，對著經理一通臭罵怎麽辦?按道理來說，客戶隻要進了公司門就不歸他管了，客戶經理會負責和客戶溝通，所以他不出面也是可以的。

　　但是、、、

　　“是你聯系的客戶?”

　　“沒想到你還挺有能耐的嘛！”

　　方世明一下子被驚醒，猛地抬起了腦袋，客戶經理正趴在隔板上對他笑呢，別提笑得有多親切了，簡直讓方世明心中的罪惡感膨脹了好幾倍。

　　“那個，我、、、”方世明看著像是老朋友一般的客戶經理，一時竟有些語塞，額頭上的細珠合在一起，沿著臉頰流了下去。

　　“、、、這個客戶有點生猛，我感覺挺不好對付的，你最好有一點心理準備。”

　　“沒關系，聊一下他的基本信息吧。”客戶經理笑笑，一副你盡管說，都交給我的樣子。

　　“恩，他的電話是1xxxxxxxxx。”方世明看了一眼手邊的冊子，然後回答。

　　“OK，那這位客戶怎麽稱呼呢?”客戶經理趴在隔板上一筆一劃記錄著，發現方世明不說了，於是抬起頭提醒他。

　　“那個、、、我不知道。”方世明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都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那客戶的喜好呢?想要什麽類型的產品。”

　　“我、、、不知道。”

　　“。。。。。。。。。”

　　場面的氣氛一度很尷尬。

　　“我就隻是照著話術念了一通，他就說要到咱們公司看看。”方世明抬起頭輕輕地說，他說的是事實啊。

　　隻不過對方不是來買產品的，而是來鬧事的。

　　“好，沒關系，你隻管把把客戶帶到公司來，剩下的由我來負責。”客戶經理拍了拍方世明的肩膀，便扭頭走了。

　　隻留下、、、方世明一個人在電話聲中凌亂。

　　他四下看了看，發現同事們還在不停打著電話，方世明不由得撇撇嘴，這些家夥們簡直就是機器人啊機器人。

　　除了打電話就是來客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方世明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了電話筒又開始裝作打電話的樣子。

　　其實營銷部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隻要有客戶來的營銷員，可以不用再進行電話邀約，而是確保客戶抵達公司就行，所以方世明此刻就算歇著，也不會有人說他。

　　可惜他並不知道這一點，也沒有人跟他說過。

　　嗡嗡、、、方世明感覺胸口在震動，他先是左右像是做賊一般看了看，然後才從上衣內兜中掏出了手機，摁開鎖屏發現是女朋友程麗發的信息。

　　“親愛的，工作還順利嗎?”

　　“我現在很無聊，

陪我聊聊天吧。”　　最下方還有一個小熊趴在地上的表情，大大的無聊呈氣泡狀漂浮。

　　方世明眉頭一皺，最近的程麗好奇怪啊，好像越來越苛刻，越來越任性了，她這第一句問的是工作順利不順利，顯然是知道自己正在工作的。

　　可是第二句就讓他陪她聊天?

　　工作中怎麽陪她聊天啊?

　　“好啊，我工作挺順利的，而且剛才我還邀約了一個客戶，這還是我第一個客戶呢。”方世明在手中快速摁著鍵盤，幸好這裡有隔離板，將他們每一個人都分成一個小空間。

　　從外邊看隻能看到他不打電話，剩余的就什麽也看不到了。

　　他可以圍繞著隔離板做一些奇葩的操作，比如一手拿著話筒，一手拿著手機打字。

　　方世明突然覺得這裡也不是那麽糟糕，隻要一直來客戶就好了。

　　嗡嗡、、、手機又震了起來。

　　“真的嗎?”

　　“那太好了，後天就是我的生日，你想好要怎麽跟我過了嗎?”

　　方世明握著話筒不滿地嘖了一聲，這家夥怎麽連祝賀也是這麽毫無誠意的祝賀啊，反而更在意自己的生日啊這家夥。

　　他在這裡可是每天都如地獄一般呢，這也太不公平了。

　　而且，一會怎麽樣都不知道呢。

　　“必須的，你生日我去年的這個時候就開始想了，我一般都是今年想明年的這種方式，所以你不用擔心啦，那一天你隻管感受驚喜就成。”

　　啊，手指頭有點停不下來。

　　方世明抓著話筒單手打字，現在他和女朋友的關系可不能再惡化了，不然他的生活就沒有一塊好的地方了。

　　嗡嗡、、、

　　“哈哈，你也太誇張了吧。”

　　又是一句沒有靈魂地稱讚，方世明撇嘴。

　　嗡嗡、、、

　　“今天六點之前能回來吧?”

　　“我在家裡等你呦。”

　　結尾是一個小熊癱在沙發裡的動畫。

　　該死的，這家夥不是說要聊天嗎?這麽快就結束了?方世明瞪大了眼睛，不對勁真的太不對勁了。

　　不過，他最後還是發了一個收到的動畫表情。

　　他手指一翻看著之前的聊天記錄，從開始聊天到現在，程麗埋了好幾個炸彈給他，比如說，陪她聊天開始，如果說不行的話，會怎樣呢?會不會吵著說不愛她了?

　　再比如，六點之前回家，如果六點回不去怎麽辦?

　　就在這時，嗡嗡、、、

　　“記得回來給我買雞爪。”後面是撒嬌的表情。

　　要他買雞爪還要他按時回去?

　　方世明冷汗直冒，這擺明了就是在找他茬啊，可他現在又是很困難的時期，經不起女朋友鬧騰啊。

　　一時間，方世明心亂如麻，他的心中同時被兩件事填滿了，一件就是即將到來的客戶，另一件事就是自己越來越任性的女朋友。

　　突然之間，公司的門口傳來了一陣吵鬧聲，方世明頓時感覺有滾燙的開水從頭頂灌進，直至洶湧澎湃到腳底，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推開椅子站了起來，頭頂伸出隔板向公司門口看去，那名客戶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不用怕，但他必須要掌握這裡的情況。

　　方世明自己也沒發覺，一旦危險來臨，他就會變得像是洪荒猛獸一般，敏銳，耐心，尋找著敵人的突破口，給予關鍵一擊。

　　“我擦嘞，這是什麽鬼玩意?”方世明緊繃的肌肉瞬間就垮了下去。

　　他看到公司的自動門外進來了一個巨型古代人，腦袋都快頂到天花板了，頭髮很長，在腦袋後面綁著，渾身都是軍綠色的鎧甲，上面的顏色也很奇妙，好像在不停地流轉著。

　　方世明呆呆地看著古代人從自動門中擠進來，一點也不像是最近流行的，因為哪個正常人都不可能有三四米這麽高，這已經不是人類了好吧。

　　“太陽隕落，圓月破碎。亡者新生，冥冥逆轉。”

　　“方世明，你能接受這一切嗎?”古代人一進門就發現了方世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對著他高喊。

　　“我去，就是你接的電話?但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手機在哪裡?”方世明完全被嚇蒙了，對著古代人愣愣地說。

　　這家夥一見面就說這種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啊，接受、、、到底讓他接受什麽啊！?

　　“你別管我買不買，先告訴我你們的營銷部在哪裡?”方世明眼前一花，門口的畫風突變，剛才還是一個生猛的古代人呢，現在就變成了一個凶神惡煞的胖子。

　　一群人攔都攔不住他，方世明此刻可顧不上什麽古代人了，眼看那像公牛一般的胖子氣勢洶洶衝過來，他覺得自己必須要開溜了。

　　不然被當場逮住那可就、、、

　　方世明略微想象了一下自己被眾人為主的場景， 那些看熱鬧的眼神，那些忍不住搖頭的人，以及一臉懵逼的客戶經理和黑著臉的李姐，最要命的這些還都不是關鍵。

　　那頭公牛、、、才是最要命的。

　　反正合同還沒簽，他的東西也不多，拿上手機就能開溜。

　　“李姐，我肚子痛，先去上個廁所。”方世明捂著肚子就向外跑，根本不等李姐回答，隻要跑出去就海闊天空了。

　　“哎?你客戶好像來了，不去看看嗎?”李姐的聲音在後面響起，卻愈來愈遠了。

　　方世明從後面跑了出去，那裡正好是廁所的方向，公司布置是一個回形結構，可以從廁所繞到電梯裡去，他一路繞了過去，瘋狂拍打著電梯按鍵。

　　直到電梯來臨，他鑽了進去，電梯門關上，他靠在牆壁上不由得松了口氣，有一種從地獄中逃離的感覺，那些稀奇古怪的惡靈都被他甩到後面去了。

　　他將手機關了機，買了程麗想吃的雞爪就回家了。

　　哢擦、、、方世明取出鑰匙打開家門，程麗此刻正盤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她一臉陰沉的樣子，方世明暗道不妙，這簡直就是想找事的表情啊。

　　“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還不到四點呢。”程麗面無表情地問。

　　“啊，我給你買了雞爪。”方世明將雞爪往茶幾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程麗的視線隨方世明移動而移動，直到他坐在沙發上，根本看都不看雞爪一眼。

　　“我在問你呢，為什麽這麽早回來了?”

　　“你工作、、、是不是又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