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他的心現在竟格外的不安,抬頭看向窗外,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嘩嘩的雨水就像水簾垂下來,又像是淚水模糊的雙眼,更給人一種將房子建在瀑布中的錯覺。
在這般看水中,武瑾瑜不安的心漸漸平靜下來,甚至是有些竊喜和得意,這場雨這麽大,母親今天根本沒辦法再在外面擦玻璃了,也就是說,隻乾室內的話,她應該馬上就會回來,這樣母親今天也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這樣冷的天,母親還是帶著饅頭,中午肯定沒有吃飽吃好,如果吃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飯,母親應該會很高興很舒服吧。
這樣想著,武瑾瑜已經趁著馬桂紅還沒回來準備起了晚飯。每天,馬桂紅乾完活都是很晚了,考慮到做面最快,夜裡好消化,所以馬桂紅每晚回來都做一碗雞蛋番茄面。
不知是武瑾瑜天天都餓著肚子的品味雞蛋番茄面,還是馬桂紅真的有秘方,總之,武瑾瑜就是覺得,那頓面比餐廳做都好吃,而且還格外的“實惠”,管飽不是?
武瑾瑜也曾經嘗試著做雞蛋番茄面,但最後的成品往往都是差點味道,就是不如母親做的。今天,他想再認認真真的做一回,與穆然興做飯畏手畏腳不同,武瑾瑜反倒十分老練,在母親乾鍾點工這些年,除了上高三沒怎麽做過飯,他經常一看母親回來晚,就自己把飯做了。
所以現在駕輕就熟,看著鍋中沸騰的湯汁,武瑾瑜拿起湯杓舀了一點,咂著嘴巴品味著,突然他的眼睛閃起了光,這一次可謂是最成功的,無限趨近於母親做的面。
他終於知道之前與母親的面差在哪了,是心意,以前做面因為要寫作業,要背書,所以不能全心全意的去做,只是敷衍著將食材匯在一起,但現在高考完了,做飯就認真了。
武瑾瑜心裡一時甜滋滋的,眼角眉心都漾起喜氣,他暗自期待著母親早點回到家,期待著她吃過這碗面對自己的表揚。
孩子就是孩子,無論他多大,心裡最開心的,還是得到父母的一句表揚。這句表揚是很輕,但卻是孩子看到父母對自己的重視和不拋棄,那更是一種被自豪的證明。
時間不知不覺的成為過去式,但馬桂紅還沒有回來,連樓道裡那熟悉的腳步聲也沒聽見,於是,武瑾瑜繼續等。面坨了,馬桂紅也沒回來,面涼了,馬桂紅也沒有回來。
……
幾日來連連的大雨,終於是將消愁典當行那尖尖屋頂的泥給衝了下來,可惹人心煩的偏又黏在玻璃上,糊的髒兮兮的,不論從外還是從裡都互相看不到。
這不,向來憊懶,不靠譜,不修邊幅的老板穆十三都看不過去了,勤奮起來。只見他身子擰的像根掉進了土的麻花似的,巧妙將身子置於防盜欄和窗子間,他耿著上身探出窗子,一手扒著窗框,一手拿抹布灰頭土臉的擦著,一腳踩在防盜欄,一腳踩在屋子裡的窗台上。
盡管如此,人穆十三還一心兩用呢,這監督,嘮叨小興學習,是一樣不落:“小興,把頭抬高一點。我告訴你啊,你要再這麽坐,到時候就得戴眼鏡了,知道戴眼鏡的孩子都被稱呼什麽嗎?”
小興脊背略微挺直一些,煩躁回應了一句:“稱呼什麽?”
“四眼田雞,難道你想讓你的那個她這麽稱呼你嗎?”小興沒有吭聲,但透過玻璃,穆十三卻看到小家夥明顯不快,嘴撅著,那小嘴用牛拉著都可以耕地了。他得意的嘿嘿笑著,拿小興的懵懂去開玩笑,
還真是屢試不爽。 “對了,小興,那天我看你們學校發的‘致家長一封信’,其中有一條說,學生應該每天保持一個小時的課外閱讀時間,可放假這些天,我怎麽沒見你閱讀過課外書?”
小興抬起頭,揚著下巴,粗聲粗氣的問:“你又沒有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跟著我,你怎麽知道我沒有閱讀課外書,我可是在上廁所都看書呢。”
穆十三撇了撇嘴:“哼,你能有那麽刻苦?我怎麽不知道,再說了,那可是一個小時的時間,其余時間我也沒見你好好的捧著書看。”
“你沒一天二十四個小時跟著我,當然看不全了,老爹我問你,一個小時是不是六十分鍾?”
“嗯。”
“那一個小時60分鍾,我將閱讀時間拆分成60份,每份1分鍾,總共不就相當於閱讀一個小時了嗎?所以說你每次沒看到我讀書,恰好是我剛讀完1分鍾的時候。”
穆十三一聽,心裡怒潮陡漲,怒目而視,粗聲粗氣道:“小興,我警告你,以後不準再將一個小時拆分成60份,像你這樣一會兒翻一下書,一會兒翻一下書,能看出什麽東西。你每天玩遊戲少一會兒,這不就有時間了嗎?那個誰誰不還說嗎,時間就,就像棉花,只要, 只要。”
“是只要願擠,總還是有的。”小興咬著筆杆,撐起腦袋,怨聲載道的說了出來。
“你知道還這麽做,我看你是逼著我哪天把你的遊戲機捐給貧困地區的小朋友了吧。”
遊戲機就是小興的逆鱗,這一提,小興眼睛已經噙著淚水,但嘴裡還逞強,恨恨的看著穆十三:“哼,貧困地區又沒有電,你捐給他們,他們也玩不了。”
穆十三一聽,氣惱的將抹布朝著小興砸了過去。看似是砸他,但其實穆十三手稍稍偏了一點,目的就是嚇唬嚇唬他,為的是樹立起自己父親的形象,你日常可以和我做哥們,可以和我沒大沒小,但在學習上,這種關系只能作廢,更不會因此對你嬉皮笑臉的。
“叮,叮,叮”本來穆十三還想再訓斥幾句,但樓下典當台的拍鈴突然被按響了,他只能平息下怒容的整了整衣服朝樓下走。
“老板,你好。”說話的這位青年正是武瑾瑜。
只見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褲子和一件白色的短袖,像他這樣剛剛高考完的學霸,本來應該是意氣風發,能用知識秒天秒地秒空氣,但現在他卻像個從賭桌回來血本無歸的賭徒,一副頹廢潦倒再也扶持不起來的樣子。
也不知道這一星期發生了什麽,讓他會受這麽大的打擊,一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現在還噙著淚,黑眼圈也是格外的重。因為剛剛喝過酒,他的臉色現出一片潮紅,所以沒有那麽蠟黃,他愁眉緊鎖,駝著背,完全沒有青年該有的活力和精神。
穆十三微笑著點了下頭:“嗯,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