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祺說罷,回身在信上添了幾句敬語,抽出一信封寫好名姓撂下筆轉身往裡屋去。
不多會兒,拿這張貼出來了。
將信裝好,往帖子裡一夾遞給了莫言:“找人趕緊過去,別耽誤了正事兒。”
莫言接過信函,心中苦笑,不知兩位前輩知曉自己給孫女保命的東西,就這麽送出去了作何感想。
歐陽祺若知道他心中所想定會嗤鼻,那東西壓根就不是他們送的,是我自己個兒要的好不好。
某人離家前夜與兩位爺爺做了一番懇談,仔細分析大膽假設,自己離家後可能會遇到的諸多危險。
並以年幼為名向二人索要名帖,以做保命之用。
二人聽罷只能是“呵呵”了,“保命”那是什麽鬼?!
自己一手帶大孫女什麽德行他們心知肚明。
那一身的本事手段,就算是下十二分力氣作死,事先也定會給自己樓條後路。
只是看她那副勢在必得的樣,二人也有些好奇她要作什麽么兒?
所幸,自家孫女雖然有些頑劣,好歹還是有底線。自己又不是什麽沽名釣譽之人,便由著她了。
莫言若知道此番真像,必定一口老血吐出,真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將信函交給方榮,又細細囑咐了一番後莫言回了原座。
眼看著夜色漸濃,便打算泉小姐早些歇息。
只是他剛落座,一旁某人就探出半個身子:“聽說你們家老爺子近來常出來溜達?”
嚇一跳的莫言下意識應了聲:“啊。”這事您老不早就不知道了嗎。
“他老人家最近在哪那?”
“他老人家”四個字令莫言的眉心挑了挑。
再看著自家小姐那盈盈的笑臉,莫言隻覺得心頭陣陣發毛。
眼麽前這位,可不是個太會關心人的主,加上生性灑脫。
越親近的人稱呼上越發隨性,像今兒這般恭敬實在少見。
莫不是明兒日頭要打西邊出來?
摸不透自己小姐的心思,莫言斟酌一番道:
“應該,應該是在蘇杭一帶。”頓了頓試探性的問了句:“小姐,您找老爺有事啊?”
“嗯。”歐陽祺到不遮掩:“你家老爺好歹擔著‘總瓢把子’名頭,總不能什麽都不管吧。
再說他老人家養傷也養了段時日,也是時候該出來啦。”
莫言聽罷心下啞然,這兄妹幾人倒還真有幾分心有靈犀。
月前,二公子院裡總管齊豹,給他的信中就提及過此事。
因老爺每次外出都需喬裝,三公子便嘟囔了兩句。
老爺聽到“呵呵”笑道:“不急不急,那丫頭怕是正估摸著,怎麽把我這老骨頭拎出去達溜達呢。”
大公子亦點頭道:“也是時候了。”
二公子:“就差個機緣了。”
那邊說“差個機緣”,這邊“機緣”就到了。
“小姐打算讓老爺來這。”
“嗯。”歐陽莞爾:“一則,你家老爺窩了這麽些年,我怕把他憋壞了。
再則,那事過了那麽久一點動靜都沒有,我想著怕是料下得不夠,所以打算給他來個大的。
左右他肖想這事也不是一日兩了。”
莫言被噎著咳了幾聲:“小姐,這種事怎門能用‘肖想’這詞兒呢?
“那用啥?覬覦!?”某人愣愣道。
莫言閉目不語,已無語,自覺的自己抽了,跟小姐討論這種問題。
“哦,對了,讓你叫老爺多帶些人,好壯壯聲勢。”歐陽祺正兒八經道。
莫言隱笑著點了點頭,緩了緩道:“小姐,自杜榮生下帖後,他的人已有三撥往這趕,要不要攔下?”
“除了第一撥,剩下的都攔下來吧。”歐陽祺當即道。
“都滅口嗎?”
“不至於吧,無冤無仇的,用些‘失婚散’就是了。等此事了解了,再說吧。”歐陽祺打了個阿欠:
“行了,不早了,都歇了吧。”
……
隨著歐陽祺一聲令下,在幾隻信鴿飛出了小院,在月色下留下幾道殘影.
兩日後,杭州與休寧相連的水路兩道上,幾家老字號的小店,在一夜間都換了主家。
……
“喲,客官裡頭請。”
“店家,來幾個熱包子和熟肉,要快,我們還要趕路。”
從紅情綠意趕來的第一撥護衛,在一處小店歇腳。
“好咧,客官您稍後。”
“哎,店家,我瞧著你怎麽有些面生啊?老黃頭呢?”領頭的護衛有些起疑。
小掌櫃笑呵呵道:“您問的,那是我叔。”
“那是你叔啊,好好地,怎麽不幹了?”
“我叔我嬸都上歲數了,我那妹妹和妹婿,把二老接家去。
我在外頭跑了幾年碼頭,掙了幾個子,年前娶了親,便打算按定下來,所以就把這店盤下來了。
不過客官您放心,我的手藝跟我叔一樣,都是家傳的,味道絕對不會差。”
“哦,你叔有四十八了吧?”護衛頭試探著問道。
小掌櫃搖了搖頭:“不止,您記差了,我叔翻過年就五十二了。”
“哦,是記差了,是記差了。哎,你叔幾個兒子啊?”
“我叔沒兒子,就三丫頭,大姐嫁得遠,常年的也見不著一面。
二姐嫁得倒是近, 就是家境差了點,想照應,是有心無力。
要不我叔嬸也不能開這店。
不過,好在,現在三妹三妹夫立起來了,二老也能享享福了。”
看著小掌櫃一臉感慨,対黃家的家事是如數家珍,護衛頭領的戒心也慢慢淡了。
最後問了句:“哎,你三妹夫是哪的呀?”
“長興啊,人如今出息啦,是縣太爺身旁做幕僚。”小掌櫃一臉的得意。
“是姓張吧?”
“不是,我妹夫姓金,在府衙管錢糧的師爺。”
“對對對,是姓金,是姓金,看我這記性!”
“客官,您幾位的包子,熟肉。”
這時,小二端著幾碟包子和熟肉到了桌旁。
“客官,您慢用,有事您再招呼。”小掌櫃幫著把包子和肉擺上桌。
“行,你忙你的!”
掌櫃和店小二離開不久,護衛頭領取出銀針,一一試過,確定都無毒,這才招呼眾人用餐。
只是不到半刻鍾,所有護衛就都昏死過去了。
……
無心小掌櫃:“麻溜的,乾活啦!裝‘貨’上車,拆店,要快!”
眾‘活計’:“曉得啦,曉得啦。放心,放心,耽擱不了您的事。”
一刻鍾過後,幾輛大車緩緩駛進了深山。
隨後,一隻信鴿從山腹飛了出來,直奔休寧而去。
……
在隨後的兩日,從杭州到休寧路上,又消失兩家小店。
而大山深處的小院,卻是人滿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