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幾人也不由怔了怔。
單永興隨後上前:“綠珠姑娘你怎麽了?”
“我沒事,一時失手打了水壺!”綠珠回過神來,強擠出一絲笑容道。
“這般夜了,你這麽還不睡去啊!”不知為什麽左子卿總覺哪不對勁。
“哦,我家小姐調息完後覺得口渴,想喝杯溫水,可水壺裡的水有涼了。
奴婢便想找店家要些熱水,不想……”說話綠珠蹲下身子,便要去拾起地上的碎瓷片。
牟財勝端著熱湯面在她身後道:“姑娘,別撿了,小心扎手!待會在下收拾就是了。”
“多謝掌櫃的,這是這水壺……”綠珠起身滿含歉意。
“不就一水壺嗎,不值幾個錢的,跌了就跌了,姑娘不用放在心上。對了,剛才在下好像聽到姑娘說你家小姐想喝杯溫水,是嗎?”
“是的!”
“哦,火房裡燒的水快開了,我家那口子還在那,你跟她說一聲就行。”
“店家,這,往火房怎麽走啊!”
“噢,姑娘稍等。待在下把送進去就領你過去。”
“牟掌櫃,這就交給我吧,你帶綠珠姑娘過去吧!”邢雲伸手接過托盤。
“這,這怎麽好意思啊!”牟財勝赧顏道。
“沒關系,交給在下便是了!”
“那就煩勞邢公子了,真是不好意思啊!臘月裡客人少,小二都回家,店裡人手不夠,真是不好意思啊!”牟財勝這才將托盤交與邢雲,隨即道:“綠珠姑娘,我們過去吧!”
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單永興喃喃道:“這梅莊怎麽說也是大戶,在大戶大家出來的丫頭怎麽這麽經不住事啊,跌個水壺怎麽就嚇成這樣!”
這話令左子卿心頭一亮,“是啊,不就跌個水壺怎麽會嚇成那樣?!”下意識的朝邢雲、葉少華二人瞥眼,邢雲形色如常,端著托盤已掀簾回了大堂。
葉少華眉間也似有一絲揣疑之色,實在令人看不明白。
左子遂自行思來,這梅莊如今雖已不比當年,但怎麽著也還是武林六大莊之一。
這綠珠又常隨梅傲雪在江湖上行走,說來也算是經過大風大浪的,怎麽會因摔了一把水壺而嚇成那樣子?
但若不是因為那水壺,又是為什麽?難道,是因為聽說那四人的死訊?可那四人死了對她而言,縱然不至雀躍,也不該如此才是啊。
猛然間,左子卿腦中一念突閃:“難道……!”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怎麽會!”正狐疑就聽得單永興道裡句:“子卿,快走啊,愣什麽神啊!”
“哦!”左子卿回過神來應了聲,稍事收拾心情便快步趕了上去。
回到大堂,邢雲與葉少華已將湯面擺放在桌上,各自入座。
左子卿看著桌上隻擺的三碗面:“三哥,你吃啦!”
單永興道:“吃啦吃啦,跟梅小姐她們一起吃的,你們吃吧!”
“既如此,三哥啊!天也不早啦,你還是早些回去吧,嫂子在家怕是等急了吧!”
單永興赧赧一笑:”行,那我就先走了,你們吃著,我明兒再來!”
見三人似要起身相送,單永興又道:“別送了,我自己走就行了,你們快吃吧,吃完了也好早些歇下!”
三人抱拳,左子卿道:“那,三哥你好走啊!”
“唉!”
吃完面,三人便由牟財勝帶往各自房中歇息,其間三人再無一言語。
回答房中躺在炕上的左子卿確實怎般都睡不著,
炕上的熱氣能消掉他一天的疲乏,卻怎麽也消不掉那心頭疑惑。 如事情真如自己所猜想般,整件事情是梅傲雪,或者說是她與“白門四傑”聯手而為,那到底會是因何而起?是二人與他們有過節?!
可據他所知邢、葉二人出道尚不足一載,而“白門四傑”卻極少離開鄒平。
至於梅家兄妹二人,梅若寒自四年前接掌梅莊後,就很少在江湖走動,梅傲雪雖常於江湖行走,與二人也不過一面之緣。
可若單單只是如此,他們何來這般大的冤,仇置二人於此不義之境?
而最令他迷惑的是二人的態度,從今夜二人見到綠珠後的表情看來,他們對此事似乎並非無所察覺,
只是既如此為何還會願意作交換?是當時還未請看清,還是形勢所迫?!思來想去,左子卿是愈發清醒再無半點睡意……
而邢雲雨葉少華二人在各自房中,亦是輾轉難眠,懊悔之深入髓入骨,再無歸家之心。
欲轉道尋訪三玉,卻不知而今玉何人手中?要往少林請罪,又不知道當如面對戒空大師!滿腹糾結無處述說,唯有自己品嘗!
因昨夜三人睡得遲,又都未能安寢,因此三人近午時方才起的身。
左子卿原都以為只有自己起晚了,穿好衣服匆忙洗漱出房門,才發現邢雲、葉少華二人,與自己竟是同時出的房門。
在門口對視一刻三人啞然而笑,互道了聲“早!”一同前往大堂。
“三位早哇!”剛進廳堂牟財勝迎上前道。
“牟掌櫃早!”三人抱拳笑言。
待三人坐好,牟財勝提著水壺給三人各沏了杯茶,道:“三位,想吃點什麽?!”
左子卿道:“給我來碗面,就昨兒那面就行!”
邢雲與葉少華相視一眼,道:“掌櫃的,我們倆一人來碗湯面。”
“行,那三位稍等,我這就吩咐去!”牟財勝說話便要轉身出去,左子卿卻道:“牟掌櫃。”
“左捕頭,您還想要點什麽!”牟財勝道。
左子卿道:“哦,沒有。只是想問您,那兩位姑娘,哦就是昨兒夜裡你們堡長來帶的那兩位姑娘起了嗎?”
“您問的是梅家那主仆倆啊,早走了!”
“走了?!”三人心中“咯噔”一下,葉少華脫口道:“這什麽時候的事?!”
“就昨兒夜裡,您幾位剛回房她們主仆就走了。”
“怎麽這麽急!”左子卿疑道。
牟財勝亦道:“說的是啊,我也覺得奇怪,還問她們‘這深更半夜的,何不天亮了再走?!’”
左子卿接著道:“她們怎麽說!”
“倒也沒說什麽,只是說是家中有急事,出了店便騎馬走了。”
“騎馬走的!”這話令三人心頭越發明朗,左子卿佯裝迷糊道:“騎馬走的?我記得她們來時沒帶馬啊!”
“是沒有!我關了門才想起來,剛打算打開門,跟她們說說去那能買到馬呢,就聽到兩聲哨響,不多時就,‘咯噠咯噠’的馬蹄聲了朝我們這來了。
再然後就聽見那丫鬟說:‘小姐,奴婢扶您上馬吧!’,那小姐說‘不用,我自己行。’再然後她們主仆就策馬遠去了。”
頓了頓牟財勝又道:“對了,她們走前還給幾位留了封信讓在下轉交的!”
說罷,牟財勝轉身回到櫃上,取了封信交給了左子卿,而後到:“哦,我吩咐人給幾位煮麵去,幾位稍待啊!”
左子卿將信拆開略一過目,便將信轉給了二人。
二人倒也沒細看,都只是略略少了一眼,便將信折起。
只是信中所提一事,令二人似有所悟,邢雲佯在隨意道:“唉左捕頭,早聽說梅莊莊主梅若寒病了,怎這許久不見好啊!”
左子卿道:“誰說不是啊!今年七月初我到濟南府辦事,恰好碰上梅莊給莊主梅若寒辦三十大壽,我與幾個同僚去拜壽,見那梅莊主的身子倒還健朗的很。
可第二天就聽說他鬧肚子,吃了兩劑藥肚子倒是消停了,可打那以後他就病倒,且一日重似一日,最後連床都下不了。
算算日子也快半年了,聽說這濟南城裡大大小小的郎中,有名的沒名的都請去了,可就沒一個能說出個子卯寅醜的。
說著也真怪,那梅若寒說來也是個練武的,身子骨怎這般弱啊!”話剛好落地,左子卿似也想起什麽,不由得一愣,隨即又道:“哦對了,飯後二位想上哪去,要不要是再去昨夜那現場看看。”
二人相視一眼互換心意,葉少華道:“哦,不用了!昨夜已是一番細察,再去也不過徒勞而已,何必白費那般氣力。”
邢雲接著道:“其實,我們二人是想飯後便去單堡長那辭行,而後便返回忻州府,就不知不知捕頭意下如何?!”
“這樣也好!”左子卿點頭道。
不多時,財勝便端上三碗熱騰騰的湯面,吃完面三人就結了帳牽上馬往單永興而去。
只是三人離開酒肆還不出二裡,見得單永興急匆匆朝自己走來,三人牽馬疾步迎上。
“喲,怎麽子卿,二位少俠你們這就要走啊!”見的三人牽馬前來,單永興大概也猜到一二。
邢雲笑道:“是啊,今兒都臘月初十了,我二人想盡早趕回家中與家人團聚。原打算去向單堡長您辭行的,既再次遇上就是別過了。”
單永興點頭:“嗯,也是啊!這臘八一到就趕忙年了,是該回家了與父母團聚了。子卿啊,你也要走啊!”
左子卿苦笑道:“三哥你是知道的,快過年了,這衙門裡一攤子的事,不料理妥當了,我這年可是沒法子過的。”
“行,我送你們一程!子卿啊,到家帶我向嬸子、弟妹問聲好啊!”
“唉!”
“多謝堡長!”邢雲與葉少華雙雙抱拳道。
“客氣什麽,走吧!”
出了柳家堡三人一路策馬疾行回到了忻州。
一進城門,左子卿便道:“二位到家裡坐坐吧!”若說前番陪二人前往柳家堡,是因沙嶄之故,此刻邀請卻是出自左子卿一片真心。
二人相處雖短,但見的二人接人待物卻絲毫沒有半點名門子弟的凌傲之氣,反倒是謙遜有禮,帶人以誠。
加上人在處理梅傲雪主仆事時的冷靜,也令他欽佩不已。不禁暗歎:沙嶄果然有眼力。便也生了結交知心。
邢雲笑道:“多謝捕頭美意,只是我二人歸家心切,就不過去叨擾了。”
葉少華亦道:“是啊,捕頭!還望捕頭代我二人向老夫人和嫂夫人致個歉。我二人就此別過了!”
“也好,只是日後二位再來忻州,可以定到家坐坐。”左子卿雖覺遺憾,可二人言之入情入理倒也不再出挽留之詞。
“一定一定!”
“二位保重,一路好走!”
“捕頭保重!”
與左子卿分手,邢雲、葉少華遂掉轉馬頭往客棧而去。
越往城中進深二人,這才發現今日正值圩市,街上采辦年貨的人頗多,再難以打馬前行。
二人隻得離鞍下馬,牽馬步行。
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著往來的男女老少,皆是一臉喜慶之色,二人心頭卻倍感孤落。
一路而去二人少有言語,直至將到客棧時行人漸少,葉少華方道:“唉,那事你怎麽看!”
“什麽事啊!?”邢雲正思索著如何能尋回仨玉,猛然間這一問, 到讓他又有些茫然。
“你想什麽哪?!”葉少華看出他心不在焉。
邢雲暗下一歎:“嗨,沒什麽!對了,你剛才問我什麽事來著?!”
葉少華此刻也猜出一二,道:“我是問你,對梅傲雪與那‘白門四傑’事怎麽看?”
邢雲一笑:“你心中已有答案又何需問我。”
葉少華道:“可你不是說那‘白門四傑’素無惡名,那梅莊又是名門正派,他們為何會聯手誆詐我們?難道他們與那些人真是一夥的?會嗎?!”
邢雲道:“說不好,也許有也許不有,但此事很有可能與梅若寒有關。”
葉少華道:“你懷疑梅若寒中毒了。”
邢雲道:“梅若寒正值壯年,又自幼習武。你覺得像他這樣的,拉幾日肚子會病成那樣,連床都下不了嗎!?”
葉少華道:“我也有此懷疑,只是他中的會是什麽毒啊?!唉,你想想,有什麽毒會令人有那般症狀!?”
邢雲無奈一笑:“唉,我說葉大公子,小的我既沒給他搭過脈,也沒見過他的人,他所中何毒,豈是我憑空想的出來的。
再說了,照左子卿的話,就算我親自去梅莊見到了那梅若寒,以我的道行只怕也難看出什麽來。”
“嗨!那三塊玉環我們要上哪去尋啊!總不能就這樣回家吧!”葉少華頹喪有些不甘。
“不知道!”邢雲亦是滿心愁緒:“不管是回家還是上少林,總歸都要先離開忻州,走吧!”
“喲,二位你們會來啦!”不知不覺二人已到了客棧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