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漕幫,三人即往內宅趕。
聞聽得三人歸來,在東跨院的幾人也迎了出來。
一碰面,方千運即道:“敏兒他們怎麽樣了?”王謙和道:“到沒什麽大的變化,只是燒得更燙了,我二人又不敢下藥,隻得用布浸涼水給他們敷敷頭。”
見得只有三人歸來,昌浩然驚道:“怎麽,沒找見賈公子?”
“見倒是見到了,可他前夜受了風寒,咳得正厲害來不了啊!”劉善存歎道。
“那該如何是好啊!”王謙和滿面愁容,魯元吉等亦是蹙眉緊鎖。
“不過我已將他們四人的病況寫給了他,他說了天明之前定會給我們答覆,只是……”劉善存思忖再三,後面話卻再沒出口。
幾人卻都能猜出了二人,那“醉聲夢死”絕非一般的迷香毒藥,縱然是“紅葉山莊”的莊主邱弘宇都無十足把握,況這麽一位小公子。心頭一歎,遂在不言語。
回到東跨院,方千運便陪在女兒身旁,親自上手照顧。
平靜的臉上滿是對女兒的愛憐,平素炯炯的雙眸也立時柔和下來,看得幾人不由得心中陣陣酸楚。
未免打擾他們父女,幾人都依次退出。
來到院中命小廝們搬來座椅,遂都在院裡坐下了。
各懷心事的坐著,誰都不置一語。
夜色闌珊,幾人卻已全無睡意。望著夜幕上點綴的星月,月皎星潔分外靜謐,心中卻難有一絲的平靜。
這一夜顯得格外的長,月亮似也走得很慢很慢,幾人總會不時的往院門外看看。
滿含著期望,亦是滿心的顧慮。隨著時間的推移,幾人都有些坐不住了,不時的相繼起身到院門前瞭望,卻也都歎聲而回。
“三哥!”寅卯交接之際,一臉疲憊的方千運打屋裡走出,幾人一下都站了起來。
見得幾人都在院中驚愕道:“元吉,你們…你們怎麽都不回房歇著啊!?”
魯元吉莞爾道:“嗨,回去了也睡不著,在這倒還心定些!三哥,敏兒怎麽樣了,燒可退些了?”
方千運深深一歎後,搖搖頭,道:“什麽時辰了?”
“五更過半,差不多天亮了!”魯元吉答道。
“哦!”方千運這一聲似歎非歎,似喜非喜,似憂非憂,隻道是百般滋味,卻又品不出鹹甜辛酸。
立在一旁的小廝立刻搬來一種那個座椅,“師傅,您坐!”夏侯宇道。
方千運道:“大夥都坐吧!”幾人這才回座坐下。
“三位先生,那位賈公子到底是什麽人啊?”趁這空時方千運把壓積心頭疑惑道出。
王謙和道:“不瞞方幫主,其實我三人與他都是泛泛之交,對其身份背景,家世來歷是一概不詳。
隻從他言談舉止來斷,縱不是書香人家的子弟,也應是大戶出身。”
這番言語裡令方千運、魯元吉等四人愕然之至。
原以為三人推薦賈銘,必是對其了解頗深,不想竟是如此。
本打算在問點什麽,可此時此刻似乎又不合時宜。重歎一聲,方千運道:“劉先生,那宅子是那位賈公子的嗎?”
“不是!”劉善存道:“據說他那是他一位好友的別院,他只是暫住在那的。”
“哦!”方千運應了聲,長長的籲了口氣,只是卻連他自己都說不明白這是為何。
正這時,突聽得院外疾步聲正往這趕。
正疑著,當夜門房當值的小廝六順子已到院門前,
躬身道:“稟幫主,門外有一位叫莫言的人要求見幫主!” 一聽“莫言”兩字,方千運、魯紹文、劉善存三人不覺欣喜,方千運“噌”的一聲站起,喜道:“快、快請!”
余下幾人似也猜到了什麽,遂也都站了起來。
六順子得令即刻側身跑去,方千運一揚手道:“撤下吧!”兩旁小廝即上前搬走了幾人的座椅。
少時,六順子帶著莫言來到了院中,莫言抱拳道:“讓幾位久等了,實在抱歉!”
見那莫言雙眸滿是血絲,顯然亦是一夜未眠。
“莫總管那裡話,勞動莫總管親自過來,老夫已覺不安,按理該我等親自上貴莊取藥方是!對了,貴府公子可尋到方子了?”方千運略顯急切道。
“哦,我家公子已經把藥製好了。”
聽言,幾人不覺一喜,愁眉頓展。
此時莫言已從懷中掏出一長方形的錦盒雙手遞交給方千運,方千運接過盒子,正要吩咐人拿下去給四人服用,莫言又道:“方幫主莫急,我家公子還有幾句話要交代!”
“莫總管請講!”方千運道。
“公子說:這藥是初製,在此之前並無人服用過,所以服後效果如何?是否會有其他情況出現,我家公子並無十全把握。
所以,用與不用還請方幫主自行決斷。公子還說了,貴幫若能尋到更好的醫家,那藥最好不用。”頓了頓又要:“幾位,莊中還有些事情要忙,下也要告辭了。”
這話說得方千運幾人一愣一愣的,見得莫言轉身,方千運忙道:“哦,老夫送送你吧!”
“不用了,方幫主留步!”目送莫言遠去,方千運隻覺著手中的錦盒沉甸甸的,心中甚是矛盾。
吃,就怕四人吃出些別的毛病來,那樣就更麻煩了;
不吃,中了“醉生夢死”七日後便有性命之憂。
此時離四人中毒又已過了兩日多,“紅葉山莊”遠在鄱陽,快馬來回也要近十天左右;再想尋他人救治,又已似難如登天。
方千運心如翻江倒海,難以決斷。
“三哥,……”魯元吉心知方千運此時的難處,本想說些寬慰的話,可不知當說什麽好,囁嚅半響也未再道出半字。
拂曉的亮光似一下照亮的方千運心頭的迷霧,長長籲了口氣,道:“用!”
“什麽?!”
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用,給敏兒他們用藥!”方千運斬釘截鐵道。
此時的他臉色異常鎮定,只有雙眸略顯疲憊。幾人卻愕然之余也明白:一個父親能做出如此決定,心中的煎熬、矛盾與痛苦自是外人無法體會到的。
“三哥……”魯元吉本想著勸上一勸,卻被方千運擺手攔下道:“元吉,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可是敏兒她們這樣待著也是死,倒不如博上一博,或還能有線生機!三位先生,此事就擺脫你們了。”方千運將錦盒交給了王謙和等人。
幾人心知方千運此話不假,便不再言語,只是心中仍十分忐忑。滿懷憂慮的跟著方千運,隨著三人往各房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