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傲雪主仆並不是從忻州府往柳家堡來,而是從梅莊出發直接往顧家墓地而來。所以騎來的馬匹就拴在了林中道旁亭子外頭的拴馬石上。
離開顧家墓地後二人便直往樹林去,原打算牽了馬就返回梅莊。
不料,到得亭子前,卻發現拴馬石上的坐騎竟都不見了。
二人頓覺不妙,未及細想一旁就閃出了四個三十出頭,白衣勁裝的男子。
看四人的穿著打扮倒不像一般剪徑盜匪,只是若非盜匪何故將自己攔在此處?梅傲雪目語綠珠,綠珠會意,正待發問不想四人卻已操出佩刀躍身近前,二人隻得出劍應對。
交上手主仆二人才覺出來者不善。
梅傲雪與綠珠常在江湖走動,對武林各門派的武學多少都有所了解,可與四人交手數十回合二人竟仍看不出四人的武功路數,隻覺得四人刀法詭異精奇,狠辣之極。
自己所學不光無法施展,且處處受其牽製,不過兩百回合二人就已落了下風。只是奇怪的是,四人出招雖狠,卻似乎並不想要她二人的性命。
“既是如此,他們攔劫你們做什麽?”左子卿迷惑。
綠珠輕歎道:“小姐和奴婢也不明白,他們把我們擒住後既沒有殺了我們,也並未做出什麽非禮之事,只是……只是……!”言道此處綠珠又不由哽咽起來。
“只是什麽?!”葉少華此刻也覺察出了一絲異樣。
未見得面,綠珠口口聲聲就央求著他們救她家小姐,照理這是左子卿管轄之地,他與邢雲是初來怎到的生客,無論是人力,還是對地形的了解左子卿遠比他們合適。
何故綠珠不求左子卿相助,偏偏舍近求遠的找自己與邢雲?不覺間葉少華心頭掠過一抹陰霾。
綠珠收了淚,輕歎道:“只是他們雖放了奴婢,卻拿小姐性命作要挾……”
“要挾?要挾什麽?!”左子卿截道。
綠珠啜泣道:“他們放奴婢就是為了讓奴婢來找二位少俠,他們說了二位少俠若在一個時辰內不趕到樹林後那條冰河的河面上,他們……他們……,他們就……就要殺……殺我家小姐。
二位少俠,奴婢求求你們,求求你們……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要救救我家小姐啊!”說話綠珠“噗通”又給二人跪下了。
“綠珠姑娘快起來快起來,不可如此,不可如此!”邢雲與葉少華趕忙上前再次將其扶起。
雖然二人心中仍有頗多疑慮,但此時此刻二人也無暇亦無法多想,相視一眼,各自暗下一歎。眼見得天色愈發的暗了,邢雲遂道:“左捕頭,從這去那冰河走哪最快?!”
左子卿道:“進了林子直走,嗨!還是我帶你們過去吧,這大雪天的,林中的道路怕是都尋不找了,還是我帶你們過去的好省得誤事了。”
“好哇!”左子卿願意帶路,二人自是高興。
“不行!”綠珠卻一下打斷了。
“為什麽?為什麽不行!”葉少華迷惑。心道:“你是想讓我二人盡快救出你家小姐,可我們對此地並不熟悉,若無人帶路,延遲了時間你家小姐不是更危險嗎?!”
左子卿亦道:“是啊,綠珠姑娘為什麽不行啊!”
綠珠焦急道:“他們隻許二位少俠前往,若見第三人同去,我家小姐將性命不保。”
“哦,既如此那,我二人自己去便是了。左捕頭怎麽走,您說細些就是了。”邢雲平靜道。
“行!”左子卿點頭道:“從那進林子,
你們應該能看到一條小石板路。哦,對了單三哥,那條道近來有人掃嗎?!” 單永興道:“有的,前兒好像還有人去掃哪!”
左子卿道:“那就行了,你們從那走就能到河畔了。”頓了頓又道:“哦,二位可要多久小心,依在下看來他們可不是什麽善茬。”
邢雲抱拳道:“多謝左捕頭提醒,少華,我們走!三位,那我二人就先告辭了。”
“二位少俠保重。”
“二位少俠,你們可一定要救出我們家小姐啊!”二人轉身一刻綠珠又道了聲。
“姑娘放心!”二人回身鄭重道。
……
辭別三人,邢雲與葉少華一路疾行少有言語,可各自心頭的疑雲卻越發大了。
種種跡象都表明那四人是衝自己來的,可為什?此刻二人心中“咯噔”一下,腦中一年閃過“難道是為那三塊玉環!”不覺相視一眼,葉少華驚道:“你也這麽認為!”
邢雲眉頭微蹙,頷首輕歎道:“想來想去,你我身上也只有此物能招來那些來歷不明的人物。”
葉少華疑惑:“他們又如何知道我們在這?難道,難道我們一路都被人跟蹤了?可若是如此,為何他們要等到此刻才動手?是沒有把握?還是……”
突然間葉少華腦中閃過兩人,想起邢雲先前向單永興問的問題,心中驚歎道:“難道她們真與此事也有有關?!”隨即看了邢雲一眼,以目相詢。
邢雲長歎一聲道:“其實,在顧家墓地初見她二人是我也隻覺有些蹊蹺,倒也沒往哪想。”
葉少華道:“那,是再次遇見綠珠後的事!”
邢雲點點頭。
“這點我也是才想起的。只是梅莊怎麽說也是名門正派,怎麽也會摻和到這事來?!”葉少華不解。
邢雲歎道:“現今江湖暗潮湧動,其間許多內情怕只有當事之人方能知曉,你我而今也不過是猜測臆斷罷了。”
葉少華道:“依你看來呢?”
邢雲道:“無非不過兩種。一,她們被人脅迫,有難言之隱;二,她們梅莊原本就與此事有關。”
葉少華:“那種可能性更大?!”
邢雲一笑,反問道:“你認為呢?!”
“第一種可能性較大,但也不能排除第二種。只是這樣一來,這人,我們到底是就還是不救啊!”葉少華頗感頭疼道。
邢雲無奈笑道:“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地步,救與不救,已非你我所能決定。我們現在能做的不過是,想法子待梅傲雪安全後盡快奪回三玉環!”
葉少華歎道:“話這麽說,可依綠珠所言,他們是想讓我們站在冰河河面上在做交易。在那地方站怕是還站不穩,想盡快奪回那仨玉,只怕是難啊!”邢雲亦喟然長歎不再言語。
此刻二人心中糾結不已,明知是個套,卻又不得不往下跳。設此計策之人城府深、用心之險。思來不由得讓人背後一陣麻涼。
而最令二人彷徨不安的是,時至今日二人仍不清楚道對手是誰,卻又總能感覺到黑暗之處有一雙眼睛在時時窺視著自己,自己所走的每一步似乎都逃不出他的視線……
不知不覺二人已走出的樹林,一條約八丈來寬的冰河橫在二人眼前。
河面上弦月皎皎,稀星點點,配上那晶瑩剔透的白,動人心魄的美中卻也透著絲絲陰寒之氣。
環顧左右見不到一人,二人暗下一歎正待邁步,卻聽得空中傳來一聲:“二人少俠姍姍來遲,可叫我等好等啊!”話音帶笑,卻是笑裡藏刀。
二人聽音辨位,確定那聲音是從河對面的林中傳來的。
相距近十丈,卻猶如在耳旁言講般,可見此人內力純厚不在自己之下。
二人抱拳見禮,邢雲不卑不亢莞爾道:“我兄弟二人初來乍到不熟路徑,在道上耽擱了些時間,晚到了會確有失禮之處。可幾位既約我們來此,卻不現身重相見,這又豈是待客之道!”
那人輕笑道:“莫急,待二位站到那冰河的河中央,我幾人自會現身相見。二位,請吧!”
二人心知事到如今已由不得他們,暗下一歎,遂各自使了竄縱術落到冰河中央,雙腳著地一刻身子晃了幾晃方才穩住身形。
河上大風呼嘯,冰面上濕滑冰冷,冰面下“嘩嘩”水聲依稀可辨。二人雖穩住了身形,可在這冷冽的風中站在冰面之上,雙腳是如何都使不上勁。
此處又不能用千斤墜的身法,加之二人穿的又都是薄底了快靴子,那薄薄的鞋底如何耐得住那徹骨的寒氣,二人隻得提口氣靠著腰勁,繃著腿肚子叉開雙腿在那強撐著。
“二位果然好身手,這冰面還能站的這般平穩不愧是名門出身啊!”
隨話聲四名白衣男子押著梅傲雪從林中走出。梅傲雪似乎並不太情願,一路而來都是被兩名男子推搡著。
待其至近前,二人才發現梅傲雪面色略顯蒼白顯然也受了內傷,但氣息未亂看來並無大礙。
只是,她眼中的憤憤之色裡摻著更多的卻是愧汗和不安,這讓二人一下就確定先前所想,她似被人所挾。
可二人不明白梅莊怎麽說也是武林六大莊之一,若真出了什麽事,怎麽會一點風聲也不露?!
只是二人此刻亦無暇多想。邢雲拱手淡淡一笑道:“幾位,幾位以梅姑娘的性命相要挾,‘請’我二人到此不知所為何來?”
“邢少俠果然爽快,既如此那我等也就不拐彎抹角了。今日以此種方法請二位到此隻不想跟二位借樣東西。”領頭的男子道。
“哦!”葉少華輕笑道:“不知幾位是想借我二人的手腳,還是這項上人頭啊!”
那男子一笑道:“葉少俠真會說笑,那般貴重的東西我等可借不起的,我四人跟二位借的不過二位身上一件是件身外之物罷了。”
邢雲一笑:“到不知我二人身上何物讓諸位這般感興趣?!”
那男子道:“就是二位從少林寺帶出的那三塊玉環。”言罷,男子帶著些許挑釁的笑意掃了二人一眼。
見二人眉頭微蹙,沉吟不語,男子又道:“二位,名人面前不說暗話,我等若無十足把握斷不會以此種方法將二位請到此處。二位若願意交出仨玉自是最好……”
“我二人若不願意呢?!”葉少華惱道。
男子朗聲笑道:“若是無此那我等也無法,畢竟我等可不想落得跟蒼松那三道一樣的下場。
只是,如此一來梅姑娘怕是看不到明日的日出了。而今夜此事一旦傳到江湖上,二位在武林只怕再難有立足之地!”
說話給身旁那人是了個眼色,那人遂從袖中拔出匕首抵在了梅傲脖頸上。
霎時間,那鮮紅的液體便從刀口處緩緩流出。
梅傲雪卻始終緊閉雙目一言不發,而眼角那閃動著的晶瑩卻也不曾落下。
二人此刻是騎虎難下,明知是個套。可人命當前若不相救則有違下一知道;若同意做交換,又有負戒空大師當日之托。
滿腹糾結之時卻見的那刀刃越近越深,“住手!”二人幾乎同時喝道。
領頭男子示意那人住手後,一笑道:“二位想通了就好,自古識時務者為俊傑。”
說話他便從袖裡掏出一香囊袋,彎腰從雪地裡拾起一顆石子往袋裡一裝隨後便朝二人扔了過來。葉少華一把接住,身形卻晃了晃。
邢雲伸手一扶,“沒事吧!”
葉少華一笑:“沒事!”卻也長舒了口氣。
男子莞爾道:“煩勞二位把那三塊玉環依次拿出,讓我等四人開開眼,然後再請二位將那三玉裝入袋中丟過來,我們這買賣就算成了。”
邢雲道:“我們把東西交給你們可以, 可我二人身在此處奈何不得你們,若你們得了玉卻不放姑娘,這筆買賣我們豈不是賠了。”
男子一笑:“邢少俠不愧是做過大掌櫃的!這樣吧,二位將玉丟過來之時,我等即刻便將梅姑娘放了。二位竟可放心。我四人既不想與二位結怨,更不想與梅莊結仇。”
“好!”說話邢雲從懷中掏出裝著三玉環了布袋,打開袋口。
葉少華伸手入袋正待取玉讓四人過目時,那男子又道:“煩請二位近前幾步,這般遠距離我四人可沒那般好的眼力。”
無奈,二人隻得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了近兩丈遠男子方道:“好了,就到這吧,有勞二位了!”說罷,男子似模似樣的給二人拱了拱手。
二人是蠻強的怒火卻只能強忍,葉少華將袋中的玉環依次拿出讓四人過了目,方裝入那香囊袋內扎上好口子。
二人相視一眼,心生一計。
葉少華隨即道:“幾位,待在下數到三,你們即刻放人,同時在下也會將玉丟過去,你們看如何?”
“好!葉少俠請!”男子示意一人將梅傲雪壓到帶到了冰河邊上,自己和余下兩人則往後退了退。
“一、二、三。”“三”字一落地葉少華便盡全力將手中香囊袋拋了出去,而幾乎是在同時押著梅傲雪的那男子竟一掌把將梅傲雪推到了冰河上,那人的勁道用得的好生巧妙,不偏不倚的將梅傲雪推到跟前,一下將二人撞到在冰面上。
就在二人倒落那一刻,一個影黑影不知從何處閃出,在空中一掠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