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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影迷蹤》07:身世(上)
  沙正堡一笑,歎了聲方道:“要說這事就不得不提葉少夫人尹鳳兒了。

  那尹家是官宦世家,祖上既出過侍郎,也出過尚書,少夫人的父親那也是一方大吏,少夫人是他唯一的女兒,只是少夫人的母親韋氏過世後,尹老爺心生倦怠才辭官歸隱。

  少夫人自幼身子嬌弱,自嫁入葉府雖先後懷過兩胎,可都沒能保住。

  吃了好些個藥,調理了近兩年才又懷上一胎。起初一切還好,哪知五個來月時又差點掉了,城裡幾個有名了郎中花了半月的時間才穩住了。

  後頭幾個月倒是平穩過去了,可生產卻又是難產,折騰了一天一夜小公子才落了地,小公子剛落地少夫人就見紅,可是凶險了。

  幾個郎中好不容易才保住了少夫人的命,可那身子骨顧自個兒還顧不過來,那還能帶孩子啊!幸得少夫人的乳母早有安排,早早的就尋好了奶娘。”

  何麻接著道:“小公子的奶娘是城西外孫秀才的娘子葛氏,葛氏當時二十六歲,剛剛喪夫,膝下有一女七歲,婆母還在世。因太過操勞,就在少婦人生產前兩個月,葛氏已懷了七月個身子掉了,聽說還是個男孩,只是生出來就已經斷氣了。”

  “那她也是個可憐人啊!”邢雲暗下一歎道。

  “是啊!”沙正堡亦感慨道:“聽說孩子剛掉那天,她婆媳二人哭得跟什麽似的誰都勸不住。可難過歸難過,日子還得過啊!

  孫秀才原是城西小私塾的先生,雖說每月收入不多但好歹也算有份進項,加上葛氏為了縫補,做針線繡活的補貼,日子過得也是有滋有味的。

  可孫秀才這一走,大頭沒了,發喪擺宴又花了一大筆銀子,丈夫剛死那會她婆婆得了場大病,外頭還欠著好些個債。

  僅靠她做縫補那些收入別說還債了,怕是她們娘仨的生活都難以為繼。少夫人的乳娘恰好聽說了,又跟人打聽葛氏的情況。

  知道那葛氏摸樣周正,手腳麻利,做事利索,肚裡還有些個墨水便親自過去看了看,跟葛氏說了,葛氏和她婆母同意後即可就下定錢讓他們先把外頭的債先還了。

  說好了:只要少夫人誕下孩兒就叫她過去,走時還留了些錢讓葛氏補身子。

  等葛氏到了葉府,葉老爺子聽說了她家中的情況便給她開了雙份的月錢,這樣債也換上了,生計也有了著落。

  葉老爺子還說了,小公子大了她也不必走,留在府中幫襯這做些活便是,把孫老太太高興得逢人便說,葛氏心就更安了,帶小公子亦是上心的很。

  出生還有些個病怏怏的娃兒,一個月不到就養得白白胖胖的甚是招人喜歡。”

  “唉,叔父,說到現在您也沒說清楚那葉府的小公子是怎麽失蹤啊!”憋了許久的沙嶄趁著沙正堡喝茶的空當忙道。

  “急什麽啊,這不就快了嗎!看人兩位公子,哪象你啊,光長歲數不長耐性!”沙正堡放下茶碗,淡笑著嗔責道,卻沒有半點怒氣。

  沙嶄是不羞不臊,笑道:“叔父,我改,我以後一定改,您趕緊說吧!”

  沙正堡無奈歎笑道:“將養了兩個來月少夫人身子已好了許多,自個兒也能帶帶了。打十四那天起,傍晚給小公子喂了奶葉,老爺子就讓葛氏回家團聚,一般葛氏用過吃晚飯才會回來。

  只是十六天葛氏回去的很晚,據葛氏的街坊說,葛氏近初更才回到家。

  孫家正對門的安大嫂恰好出門碰見了,

見葛氏懷裡還抱著個孩子,來看那穿戴猜想是葉府的小公子,就問道:怎這夜才回來,啥還把葉府的小公子帶回來了。  葛氏說:小公子這夜夜不知是怎麽了,哭鬧的緊,少夫人和她是怎麽哄都哄不住。

  葉府今夜又宴請賓客,那般吵鬧這實在不像樣子,少局主就讓她帶小公子出外轉轉,順便回家吃了飯在回來。

  出了葉府小公子還在哭,她帶著小公子在外頭轉了許久,等小公子不哭這才回來。

  二人又閑磕了幾句,安大嫂就往夜市去了,後頭的事就沒人知道了。”

  何麻接著道:“等到葉府案發,沒見到葛氏和小公子眾人才想起來去孫家報信,原還慶幸葉府好歹還留了個後。

  不想還沒到孫家,就見的孫家左右鄰裡街坊跑來報說是孫家出事了。原來這日清早孫家靜的出奇,太陽都上的老高了,孫家的院子裡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像往常,天還沒亮孫老太太養的那隻大公雞就不知叫喚了幾遍了,雞一叫孫老太太就帶著小孫女紅玉就出來打掃院落,喂雞。

  老街坊們都有些不放心,便讓孫家隔壁王嬸上前叩門,可喚了好幾聲都沒人答應,怕老太太病了就找人撞開院門。

  一進院門,街坊們才發現孫老太太養的那一窩雞都死了,不覺心中陣陣發毛。

  推開裡屋門一看,可把進屋的幾人嚇得不輕,那孫老太太和葛氏的女兒紅玉都死了。

  而葛氏和葉家小公子卻沒有蹤影,可孫家的後門是大敞著,想來是逃了。”

  “那,後來了?就沒再找到她們嗎?”葉少華道。

  “葛氏倒是找到了,不過是案發半月後的事。九月中旬,在距孫家十八裡的荒地發現了葛氏的屍體,死屍懷裡還死死抱著繈褓。

  但繈褓裡包不是葉府的小公子,而是段木頭,葉府的小公子卻從此再也沒有蹤跡。”沙正堡道。

  依沙正堡所言與師傅提及的種種在許多地方不謀而合,讓葉少華百感交集亦喜亦悲,雙眉不覺間擰到了一處。

  這卻令一旁的沙嶄愈發納罕。

  邢雲暗下籲口氣,道:“對了,二爺,六爺,不知這葉老爺子和葉少局主他們葬在何處?明日我二人想去看看他們不知方便否?!”

  “二位是有心了,只是,不必了!”沙正堡輕輕搖了搖頭道。

  “二爺您這話怎說,難道他們……”聽的沙正堡這話語,葉少華不由急道。

  何麻道:“公子有所不知,這行鏢走道的大半都是死在護鏢途中的,所以走鏢的不管是否死在外頭死後多是火葬。

  這葉家歷代先人皆如此,而其骨灰都不入土皆置於祠堂各自的牌位後頭。西巷血案後葉府中人的屍身也只是這辦處理的。

  起初商丘振遠鏢局的商局主還專門派人在葉家老宅住下,為葉家看屋守靈。

  可一巷的人都死了,上千號呢?別所說夜裡了,就是大白天大那過頭皮都陣陣發麻。

  這打更打那以後的都不過那,只有巡夜的差役躲不過,可巡夜的人手也增多一半。

  商局主派來的幾人住不到三天就都跑了。

  沒辦法,商局主隻好自己過來,只是振遠鏢局裡也忙,他也只是逢年過節來那麽一兩日的。

  可就在五年前的七月十八日那夜,不知怎麽的就走了水。是深夜時起的火,等人發現時火勢已大。

  待眾人把火撲滅了,這寶瓶西巷已是一片灰燼什麽都沒剩下。後又聽說巡夜的差役說:在中元節那夜發現葉家祠堂那有燭火閃動。

  人都說是這巷子太凶,冤鬼鬧的。

  為這府衙還專門請來和尚道士到了好幾場法事道場。只是,那地至此也就荒了。

  三年前新上任的大老爺到那看了看,說那地荒著也怪可惜,倒不如重修的好。

  話是這麽說,可那死過那麽些人,就算修好了誰又敢來啊?於是大老爺便想在邢府老宅原址上修了座廟,這也是經過寶瓶巷及周邊的父老鄉紳同意的。

  雖說案子過去二十余載了,可入夜打那巷口過的人心中還是不免發毛啊,這周邊的住戶天一擦黑,家家是關門閉戶的,誰都不敢出來。

  振遠鏢局的商局主也說了,這葉老爺子本就是少林俗家弟子,說來也算是佛門中人,修座廟即超度了巷裡冤死的眾人,也能讓附近的百姓安心也是樁好事,所以也並未阻攔。

  三年過去了,如今這寶瓶西巷已繁華如故,只是……嗨!”

  聞此,邢雲與葉少華唏噓不已。

  正這時,忽聽得門外一丫鬟喊了聲:“老夫人到。”隨話聲門簾一挑,一位五十來歲,稍顯富態的老婦人盈盈笑著走進廳中,身後還跟著一個十五、六的小丫鬟。

  “嬸娘!”沙嶄起身上前迎道。

  邢雲與葉少華也趕忙起身,拱手道:“晚輩邢雲。”

  “葉少華,見過老夫人!”

  沙嶄道:“嬸娘,這是孩兒的兩位好友。二位這就我嬸娘”

  寧蘭芝莞爾:“二位公子有禮了。”

  何麻起身道:“老嫂子,你這氣色可好多了!”

  “謝你吉言!”

  待其入座,沙正堡關切道:“不是說乏了嗎,不擱屋好好歇著,怎這麽早就起了。”

  寧蘭芝一笑:“還早啊,你也不看看這都什麽時辰了。”

  說話給隨其進屋後一直杵在門旁的小丫鬟遞了個眼神,小丫鬟會意將門簾輕輕挑開。

  幾人這才發現,屋外早已是一片昏暗,也才注意到不知何時這堂上已點上了燭火。

  寧蘭芝接著道:“那做好的飯菜涼熱已不下三趟了,知道來了客人,你們有事要談,可這談事也總得吃飯吧,那有讓客人餓著肚子跟你們聊的!”

  “是老夫疏忽,是老夫疏忽啊!”沙正堡笑言:“二位公子,老麻頭,走咱們吃飯去。”

  二人起身,邢雲道:“太叨擾了。”

  “唉,這是嶄兒的家,二位是嶄兒朋友,這也就是二位的家,勿須這般見外。”沙正堡笑道。

  沙嶄佯作不悅道:“是啊,什麽叨擾不如叨擾的,既喚我做‘大哥’就不要跟我客氣。要再這麽客氣,就說明你們還真心當大哥看。”

  “那我二人是遵命了。”邢雲與葉少華爽朗笑道。

  “哎,這就對了嗎!”沙嶄頗有些得益道。

  到了沙府用飯的小花廳,幾人分賓主入座,待小廝端上菜肴,寧蘭芝道:“都是些家常小菜,登不得大雅之堂,二位公子可不要嫌棄才好啊!”

  “老夫人太客氣, 這麽一大桌子的菜夠辦大眼的了!”葉少華笑道。

  “是啊,您這菜色,香氣,擺盤,只怕比那酒樓裡的還有好些呢。”邢雲亦道,看著桌上的水晶肴肉、三套鴨、羅漢豬肚等菜肴不覺詫異:“對了老夫人,您還會做淮揚菜啊!”

  沙嶄驚詫一笑,立起大拇指道:“邢雲好眼力啊,不知道吧,我嬸娘可是地地道道的淮安人,這幾道菜是都是她的拿手菜,平素不輕易示人,你們今兒可是有口福了。”

  “是嗎,那可真得好好嘗嘗。”邢雲道。

  “這孩子,當著客人的面這麽誇嬸娘我,也不怕人笑話。”寧蘭芝嗔中帶喜道。

  “哪啊,老夫人您這手藝可真不是一般的。”葉少華也道。

  寧蘭芝笑道:“那好,二位就別客氣,多吃點。”說話就往人碗旁的小碟裡夾菜,二人忙道:“多謝老夫人,我們自己來就好!”

  “那好,別客氣啊!”

  ……

  飯後,在沙正堡夫婦與沙嶄的殷勤挽留下,邢雲與葉少華怎沙府的西廂住下了。

  奔波多時,躺在暖和的炕上葉少華卻是怎麽都睡不著,今日所聞之種種攪得他心緒煩亂。一閉上眼,樁樁件件,千頭萬緒的,是怎般都靜不下來。

  也不知的炕下火燒的,還是心中的攪得,隻覺得陣陣燥煩,便起身穿上衣袍,想著出外透氣靜靜心火。

  剛關上房門,卻見的邢雲就在院中,呆呆的杵著,若有所思的望著天空,左手上似乎還撰這什麽東西。不覺好奇,上前道:“邢雲,你幹嘛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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